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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激情 H文] 乱世三章4(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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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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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38
' i1 {* N2 C" t: T  说好了,吃完早饭,我去师娘家看凤香和小孩,老叔去北市场的登瀛泉洗澡。我告诉老叔,洗澡回来,就直接去车行;我这边看完她娘俩儿也去车行。我知道老叔身上没钱,就给了老叔二十块钱,老叔说:“给我这么多干啥?”我说:“你拿着用吧。花没了,再冲我要。”我又给老叔找了几件我的衬衣还有裤衩,老叔说太小,穿着紧,就都给我扔回来了,只把我那个白裤衩揣兜袋里了。' }$ A" z, S. X  p% c
  这边我和老叔刚要出门,朴成浩来了。他硬拉着我和老叔上他家去,还说他父亲在家等我们呢。老叔说我们身上戴着孝,再说还有别的事,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。朴成浩跪地上就不起来,说我们不答应,他就一直跪下去。没办法,我和老叔只好改主意,跟着朴成浩去了他家。* b6 X+ t2 b+ C' R& l7 f
  朴成浩说他家不远,就在对着奉天纱厂南门的玉温里。我们走到奉天纱厂大墙那,就看纱厂大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,挺多人在忙着往外扛布、扛麻包。朴成浩说:“都抢了好几天了,也没人管。”他指着大墙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说:“这就是爷爷和妞妞出事的地方。”我们在电线杆子那站了一会儿,也就这会儿,就听“咣咣”几声枪响,就看纱厂大门那儿,有几个大鼻子士兵在朝天放枪。糊在纱厂门的人群“呼拉”一下子,大人喊孩子叫地跑散了,地上满是扔下来的布匹和棉花包。一看那架势,朴成浩拉着我和老叔赶紧拐上玉温里往南跑,跟着就闪进了一个小胡同。
" l. Q$ \6 ]. V  顺胡同又向西走不远,朴成浩指着一间有雨搭、前脸都是拉门的青瓦房说:“到了。”说着就朝房子里边喊“阿爸吉”。
' L' K; S- F% k2 K( w; Q' ?5 c7 d  拉门一开,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一身朝鲜打扮地在雨搭那穿上勾勾鞋,急忙跑过来。他向老叔和我鞠着躬说:“欢迎欢迎。上屋请,上屋请。”
% l( H$ q, I# q9 n3 \) {- Q+ J0 Z  “爸爸。”随着叫声,妞妞也一身朝鲜小姑娘打扮地跑了出来,她拉着我和老叔往屋里走。在雨搭那,妞妞跟我说:“大哥哥,脱鞋。”, H" }* F5 Z' |/ V4 r7 G! `- X. v1 P
  我笑着拍拍妞妞的小脑袋。# K7 t9 v- y& I2 [3 g( G
  我和老叔也学着朝鲜人的样子,脱了鞋,拉着妞妞进了屋。屋里不大,进屋就是炕,全铺着芦席。不到一丈的见方的屋子,三面是墙,一面是糊着白纸的花格子拉门隔断,左右两面墙个有一扇小门。拉门对面右墙角那有一个被垛,挨被垛有一个箱子;左墙角那有一个白瓷瓮。迫成浩让老叔坐在面对拉门的正座,说:“请‘阿列摩咕’上座。上座。”
! B) e- c; F, p* g% i8 \  我们刚进屋盘腿儿坐下,左壁小门开了,一个穿朝鲜短衣长裙的女人,端着托盘走进来。她回手带上门,跪着把托盘里的茶水推到我们面前说:“请。”' K4 t1 U; |$ l5 }
  “这是我妻子。叫崔淑善。”朴成浩跟老叔说。
% X8 a! k* t  T+ q' ~/ s( N4 c  “你好。”老叔对女人说。( w* |( L" x' g+ j  Z
  女人向老叔行着礼。她差不多是跪趴在席子上,对老叔说:“多谢你们一家人养育了我们的孩子。”/ N" S& [! K& e  p& Y
  朴炳哲对那女人说:“你先领妞妞去吧。”
& w& ?8 ]2 w' L+ Y/ Y" x  女人向公公行着礼,说:“知道了。阿爸吉。”回身再向我们行礼,说:“请你们慢用。”说着,就领妞妞退了出去。+ R9 h# i3 b7 d; q
  朴成浩把茶杯向我和老叔身边推了推说:“请用吧。”
/ u6 F1 Q+ F; ]: f1 I  \- D; N  我和老叔喝了口茶。' d* j  d  F; D- i" S2 v3 {
  朴炳哲也喝了口茶,对老叔说:“这实在是天意啊。我儿子成浩在安东找了半年多,也没找到你。没想到,在沈阳却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。”! t8 _# b8 ^2 \
  “沈阳?”我看看朴炳哲。# K2 v0 o; M# Z7 _( k3 t% n, _$ I
  朴成浩说:“哦,你们还不知道吧,昨天苏联红军已经正式接管了奉天。奉天已经改名叫沈阳了,年号也不叫康德了,又改回了民国。”1 C9 q+ o9 b  A0 F, g
  “是吗?”老叔高兴地说:“那咱们都不是亡国奴了。”
* e  V! V+ X" R: [  “是啊。”朴炳哲说:“我们朝鲜也要解放了。”! o7 u# f$ ?4 a' E1 X
  老叔对朴成浩说:“我还得感谢你啊,要不是你把我们老爷子背回家……”) N$ U) V. h/ H: i2 w
  “关先生。”朴成浩抬身跪起来,向老叔鞠着躬说:“我是真心诚意地谢谢您。我妻子在监狱里被日本人打残了,她不能再生孩子了。我就妞妞这么一个女儿了。没找到您时,我非常痛苦,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儿了;也想过,我再也不能有女儿了。现在看她这么好,我真是得感激您一辈子啊。”
$ q) k7 \& H3 h+ [! G# m  朴成浩哭了。9 R4 f5 o0 V6 ~8 S  q
  “哦。你也吃了不少苦啊。”老叔拍拍朴成浩,说:“要说谢,我那也是一时的恻隐。赶上这乱世,谁也保不住会遇上什么叵测。两年前,我也进了监狱。我是这个月的14号,刚被放出来。”老叔转身,搂着我肩膀,对朴家父子说:“我在狱中这两年,全靠我这个侄子一个人做事,还有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,妞妞才平平安地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。”4 a" {4 W1 {; i9 V1 R
  “是吗!”朴成浩拉住我的手,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说:“好兄弟,我知道一个人养活一家人的艰难。”他流着泪说:“我比你大几岁,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亲弟弟。你说吧,你要什么?哥哥都给你。”$ y7 W; X8 O5 d; z0 s' z4 }
  “看你说的。”我笑了,说:“妞妞一直跟我叫大哥哥。要叫,我该叫你叔叔才对啊。”
! ?& k6 N* y  }: S2 U$ d5 o  “那怎么敢啊?那怎么敢啊?”朴成浩一个劲地行礼。给我整得挺不好意思,一时不知该咋的好了。我就拽老叔,让老叔给我辙辙。
; T, V# l+ {9 {! k% u$ G  “哈哈。”老叔扶起朴成浩说:“不管咋论,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。”
, W! i2 r& M/ I' c& }; Y  “是啊。是啊。”朴炳哲也擦了把眼泪,说:“我们也不要这么干坐着说了。”他合掌拍了两下,扭头冲屋外叫:“上酒。”5 ~" s4 F7 F. {1 v6 M
  还是左手边的那个小门开了,朴成浩的妻子端着满满一炕桌酒菜走进来。她把炕桌放在我们面前,低着头说了句“请慢用”,又退了出去。& Q. x& [3 C% a( Q, z4 [, `
  朴成浩拿起炕桌上的酒壶就倒酒。; e: q# h) d5 d# g- Q7 a  I
  老叔说:“我们刚吃过了饭来的。”
5 ]8 r5 h- {$ c0 m6 x6 R! R: e6 R  “关先生。”朴炳哲端着酒杯递给老叔,说:“我们朝鲜人喜欢歌舞助兴,以酒待友。今天这酒是我们一家人感激你的酒,是高兴的酒,你一定得喝。”  A! B% W" D% |
  “是啊,关先生。”朴成浩说:“为这事父亲叮嘱我好几天了,你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心情。”+ O! V* E# m- f' H1 n9 M" F  \
  “那好吧。”老叔接过了酒杯,说:“妞妞能回到她父母的身边,也是圆满了我的一个心愿。”
& b+ o( f; g: n" p* A  朴成浩也递给我一杯酒。) R6 n# c+ f6 u% Q4 k( U2 D; p
  “来。”朴炳哲举起酒杯,说:“为谢谢你们的恩情,为我们两家友谊长久,干!”
7 f. v: ]- Z6 P; r# s  四个人一起喝了酒。老叔说:“多谢多谢。”, R8 d# O; B+ @; b$ X  a9 H" E
  朴成浩给我和老叔夹着菜,说:“也没什么好吃的,不成敬意。不成敬意。”
: S( `. W& t0 U: @, i& @7 p0 a  朴炳哲说:“你看,怕你们吃不惯我们朝鲜的辣白菜,我们把辣椒放得少少的。”2 S& {0 i3 r9 e$ Q$ S
  朴成浩说:“这是我们朝鲜人喜欢的酱汤,你们喝一口,看可口不。”
" ]" J+ g/ K9 Q! b$ V  我喝了口酱汤,挺好喝。
1 d2 }3 ~5 W+ j6 C7 x4 p; U  老叔也喝了一口,说:“不错,别有风味。”他对朴炳哲说:“朴先生在哪高就啊?”! i' i5 |1 X( U6 d& q: {9 G
  “呵呵,惭愧惭愧。我在西塔初中就职。”朴炳哲说:“看关先生仪表堂堂,为人又这样和善豪爽,真是相见恨晚啊。”
/ y8 `: M; m- N9 H4 @  “哪里哪里。”老叔说:“其实,成浩在我那里时间不是很长。那会儿,他还不像现在这样,话很少。我们互相了解得并不是很多,只是看上去人很诚恳,很实在。”# {. d) z* f1 x! h+ c3 _5 Z9 s" Y
  “说起我这个儿子啊,咳。”朴炳哲举杯邀老叔又喝了口酒,说:“关先生,凭你们爷俩的为人,今天我一定跟你们说个痛快。”他说:“我老家在朝鲜平安南道顺安郡,离平壤很近。我父亲继承祖父的家业,开了个药铺。‘柳条湖事件’的前一年,日本人说父亲私通游击队,要抓父亲坐牢,一家人连夜迁往延吉,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。在延吉,父亲开了家牛肉铺,我在学校教书,日子还算可以。后来,父亲得罪了日本浪人,被打死在铺子里。老母亲也病到了,没出两个月,母亲就过世了。延吉不能呆了,我带着老伴儿和13岁的成浩去了吉林市,还是教书。一来而去,成浩高中毕业,也去教书,还成了家,添了妞妞。妞妞两岁那年秋天,成浩突然从学校跑回家,说出事了,得离开吉林。我问他:‘要去哪?投奔谁?’他说,他也不知道。结果,成浩走了三天,警察就来家查问我。我看情况不对,就和老伴收拾收拾也准备走。想想,去哪啊?在满洲,哦,在中国东北,我只有个那个在延吉的亲戚,听说前几年他一家去了沈阳,我以为成浩也投奔他去了,就和老伴来到沈阳。到沈阳一看,还是没有看到成浩,心里又气又急。没办法,在那个亲戚的帮助下,我只好在沈阳住下了,找了现在这份差事渡日。谁曾想啊,也就这个月的10号,成浩领着妻子突然来家了。你说说,我能不高兴吗?这又找到了小孙女。哈哈,我这个老头子啊,高兴啊。”这就又端起酒喝。, x! o; x4 G# M
  “哦。”老叔问朴成浩:“这么说安东也在特赦?”9 x+ y' \3 I: q8 _, b( M
  朴成浩说:“我是去年年末放出来的,我妻子比我早两个月出来的。出来后我们就在安东四处找你们。”5 M. I+ S7 a  B* Y7 C
  “这真是有缘必有相逢时啊。”老叔笑着也端起了酒杯。7 s' v' D- F. y( v& c9 V
  “是啊是啊。”朴炳哲说:“关先生重获新生,有什么打算吗?”
' u% f7 C( b; E" H! n9 F  听朴炳哲这一问,我心里“格蹬”一下子。老叔回来已经是四天头了,我和川子舅谁也没问过老叔这话。就说是老叔刚回来,就赶上了这么些个事,可谁都只顾着忙了。除了忙,川子舅想的是他的车行,我想的是又见到老叔了。谁也没替老叔想想,他该咋办。也许川子舅和我想得一样,就核计老叔回来了,高兴。就核计老叔本来就是自家人,他就应该住咱家,和咱一起过日子。可再是一家人,也得把话递给老叔,也得让老叔心里有个底儿啊。说真格儿的,要是换我是老叔,我心里也得多转转。我住的是川子舅家,我是已经和他闺女有了孩子的女婿,那是正章儿,也是川子舅愿意我住他这。可老叔能愿意住这吗?老叔是个有骨气、要脸儿的人,他能干请着坐吃我们,让我和川子舅白养活吗?绝对不能。再说,就说他是叔公公,那一对亲家老爷子住一块儿堆,老叔和川子舅都得劲吗?压根儿,川子舅就知道老叔根本不是我亲叔,我是拿老叔当亲叔还亲,真要没和凤香成家这出,我起根儿就是打算跟老叔过的。可川子舅不知道我和老叔有多亲,他知道老叔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那个外甥,也就是玉良的叔,他只知道我只是玉良的同学。要说赵爷要没死的话,他要住在这,那不管咋说也是爷爷公公,川子舅不能说别的。就这,川子舅也就够意思了,你还让人咋的?不对,川子舅说过,他和老叔打小就要好,眼下,老叔这样了,他肯定不能干瞅着不管。我也真是的,也太小心眼儿了,川子舅挺仗义个人,咋让我想成这样了呢?我就在心里自个儿骂自个儿,说我呀,真成了狗眼看人低了。
  T# b2 p0 A5 M- w( A3 V  这么一想,我赶紧跟朴炳哲说:“我叔就住我家,他刚回来,腰不好,先养养再说。”, R4 i# I" a' |7 g. q8 z9 Q! l
  “呵呵,呵呵。”老叔看看我干笑了两声。) U9 H2 ~1 U/ _9 Y, z7 o
  “那好啊。”朴炳哲说:“我的意思是,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,千万来找我,我能尽力的一定在所不辞。”/ H1 d& F: V2 ?6 k2 n6 h+ m6 Q
  “是啊。”朴成浩说:“父亲在教育界还有几个朋友。”
) J9 K4 f, f# P+ y  看酒喝得差不多了,朴炳哲向儿子使了个眼神。朴成浩给我和老叔斟满酒,他抬起身跪着举起酒杯说:“请请。”
, S! B0 T- p$ f9 o: [8 O  “谢谢。”我和老叔都谢着举起了酒杯。
' L* f) x7 U) H4 P* O" z. T  喝下酒,朴成浩跪扑在老叔面前说:“为表达谢意,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意思。”5 k& W" m4 x$ A3 D! X' z
  我不明白地看看老叔。
) z  u& ?7 D3 O  X+ P& N  |  老叔也好像没明白,他说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" T( i. @" g. g+ i  朴成浩跪着挪到右手墙那,推开了那扇小门。他低着头,指着小门里的女人对我们说:“请吧。”8 C; u  h6 q* _( w
  我看见小门里铺着被褥,朴成浩的妻子在里面低头坐着。她正在脱去身上的短衣……  |3 V7 P7 y& x: }5 ?' U- [0 n  A
  我明白了朴成浩的意思,心一紧。天啊!还带这样的……
0 ]. S$ N1 a2 S! H* X2 o  老叔也向小门里看了看,他眉头紧锁了一下,对坐在他身边儿朴炳哲说:“朴先生,我也有个意思……”* f1 T1 t- G8 }, d, y
  “请讲请讲。”朴炳哲睁大了眼睛说:“不管你有什么要求,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。”$ E2 w  a' J. J: R5 |0 w
  老叔静静地对朴炳哲说:“你让成浩把那门关上吧。”7 a2 ?$ [. R0 ?! {" R- ?
 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,朴炳哲向儿子拍拍手。朴成浩头也不抬的把那小门悄悄地关上了。朴家父子都低着头不说话。3 P1 G) x1 m; x0 X1 C9 R
  “来。”老叔端起了酒杯,笑呵呵地说:“成浩,我很喜欢你们的《阿里郎》,好听。等下回来,我要听我们的妞妞唱给我听。今天咱们干了这杯酒。”说着,老叔一饮而尽。
! [' w2 T# x+ o& P. W+ G  “关先生。”朴炳哲双手捧住老叔的手,说:“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啊。”1 v$ x$ m9 N1 Z+ X6 t, L6 o: V# }
  “朴先生,你们的诚意我真的领了。”老叔笑着叫过成浩,说:“成浩,你不是要认德全做兄弟吗?”
3 v4 Q2 ?6 }: x( v  “是啊是啊。”朴成浩还是不抬头,他挪到炕桌前坐下,擦这眼泪说:“关先生,我和父亲真的是要谢谢你们。”
; W3 `  s+ x7 v. b/ A' a  老叔对朴炳哲说:“朴先生。虽说我这人行武出身,人粗糙了点。可我懂你们的意思,也知道爱的宽泛和窄瘪。你们真的不要用牺牲一种珍贵,来获得另一种安慰。真的,人的善良是互相的。我总那么想。大家要是都在不经意之中,就能随时随地地用和善去对待每一件事,哪怕是一加很不起眼的小事,甚至那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,那该多好。我呀,真是做不到。将来就看德全和成浩他们这些年轻人了。哈哈哈。”
' L+ U4 H; z5 s0 f: w  “关先生,我也明白你的意思,刻意地去做。让人尴尬不说,甚至还会亵渎了初始的本意。”朴炳哲端起酒杯,说:“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,来,喝了这一杯。”接着,他又叫儿子,说:“成浩,再拿酒。”
3 G" ~! a- c" S9 t7 [1 P  “不要拿了。”老叔挡住成浩,对朴炳哲说:“我们真是还有事啊。”' F3 X7 W6 [% @2 o7 U) C
  “是啊。”我说:“到现在,我的小孩出生四天了,我一眼还没看到呢。”4 l8 q' `- x# W! d1 p. O: n
  “是吗?这可真是的。”朴炳哲叫过儿子,说:“成浩,把那包打糕给关先生带上。”0 Z4 Y" x0 M: U1 u# G& Z3 e6 m
  朴成浩捧着打糕,恭恭敬地递给了老叔。
! x- g: w2 ]+ r/ h+ l  I% T, R  “这打糕我们收下。”老叔接过打糕,说:“成浩,下回来,我可要听《阿里郎》啊。呵呵。”
! |7 N8 ^1 L0 B7 X3 L9 ^  “你来,一定唱给你听。”
/ S5 o5 p" A- h, v7 k  我和老叔这就要走。朴家父子领着妞妞出来送我们,成浩的妻子没出来。# B& r; m2 _: ~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39: Y* y; z& f7 x! S/ q
  从朴成浩家出来,老叔直接上登瀛泉洗澡去了。登瀛泉就在北市场边上,和奉天纱厂隔一条道。我要送老叔去,老叔说:“我在奉天呆了五、六年,比你熟。”就自个儿去了。
' \  r0 H# @9 u1 Q  我去了师娘家,十间房和玉温里紧挨着,向东穿过一个胡同就是师娘家。我去时,师娘正在给小孩洗褯子。我把手里拎着的打糕递给师娘,挽上袖子,说:“师娘,我洗吧。”师娘推我进屋,说:“得,快去看看你儿子吧。”
- z7 f) D. Y( r  我刚进屋,凤香拽过一个枕头砸我身上,她头上包着我给他买的那快围巾,坐炕上指着我鼻子骂,说:“你来干啥?死外边总也别来?”
! [- y  |- v0 R! Q! A+ ~3 c+ H  “嘿嘿。”我捡起地上的枕头,说:“我这不是来了吗。”5 S7 q& ], F' L, L  l' z
  “你少他妈的来气我。”凤香狠瞪着我说:“这孩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啊?咋的,你掐鸡把作(zhou),完了,舒坦够了,就没事了?咱娘们儿死活你就不管了?”! o* W2 T$ b* L4 ?% C6 i
  “看你说的,多难听。”我凑到炕沿前去看那小孩。# a' F4 s) a! M% _. }# E6 L2 N1 }
  “损犊子玩意儿,你还想让我给唱一段啊?”凤香逮着我大腿根儿狠掐,说:“我都要死了,你知道不?”2 u) D& b7 n; ]4 ^( e
  “哎呦哎呦。”我疼得直叫,说:“吓着孩子。”. B9 o5 K! @8 t/ M$ N: l+ F
  也许是听见我叫唤了,师娘跑了进来,说:“这是干啥呢?”她拽开凤香的手说:“我的小姑奶奶哎,咋还掐上自己个儿的男人了?”这就给我捞一边,说:“你也是的。有事来跟凤香说一声,不就没这事儿了。”说着就给我使眼神,意思是让我别惹凤香生气。" H* m) N! J# _1 C& d+ v
  我说:“那边也倒不开空啊。”
' Y* A  _+ l* Q/ U9 u$ v# Y  凤香狠剜了我一眼说:“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。你是皇上啊?还是那大臣啊?”: Z( m+ T% ^6 F
  “你看你。”我说:“那边刚埋完爷爷,妞妞他亲爹……”
' K" M6 I0 V* q; u; u  “啥?你说啥?”
# W7 M4 `) L  i/ I* c9 S3 j  师娘搥了我一杵子,说:“你可真是个二楞子。我本不想跟她说的。”她跟凤香说:“凤香啊,干娘是怕你着急,寻思等出了月子再告诉你。”+ S" v7 V7 z( e: m4 b, t
  凤香急着问我:“爷爷咋的了?妞妞咋的了?”
9 g. v% O- ~' }8 ~* S  “得。”师娘对凤香说:“说了你可别上火啊。月子里一上火,奶水可就回去了,那孩子不就遭罪了吗?”
, c' w8 \  n) r  凤香跟师娘说:“干娘,你们都让我猜闷儿,我不更着急吗?”她又骂我,说“小冤家。你到是说呀。”
* M' e' {" i1 ?1 c; T( m! ]; n  我在炕沿边那坐下,说:“爷爷死了。妞妞找到他亲爹亲妈了。”* Z; b" a. q3 k, s' ~. A" W! V9 h
  孩子哭了,“哇哇”的。我刚要去碰孩子,凤香一巴掌打住了我手,她抱起孩子,解开衣襟,夹起大奶子,把奶头而塞进孩子嘴里。孩子不哭了。% d; C4 n+ T) P* g1 o
  我高兴地说:“有奶了?”
# p5 q9 ]2 R* ^8 @) B. {  m" X  凤香不理我。她奶着孩子,扭头看窗外。
& f( I* ]% \; c  “还挺足兴呢。”师娘说:“昨天下晌就来奶了。”9 X7 U. Y6 s+ [' l3 f. u$ [
  凤香不看我,她抹了把泪,问:“爷爷咋死的?”( d0 U% ]) r" Y1 Y( C) T
  我说:“给你去找大夫,路上,让抢纱厂的人踩死了。”5 m' ^4 w: o# c& |4 l7 {7 x
  凤香问:“啥时的事儿?”+ U7 X' ^  s: ]! c8 Y- l- ^; t# R( ~
  “大前儿个,咱孩子下生时。”我说:“爷咽气时,听见咱孩子哭了。”
9 V3 [$ _1 c4 P1 Y  凤香还在抹泪。, S4 ~7 e% V% J6 L( m9 {
  师娘拿了条手巾给凤香擦把脸,说:“我的小祖宗哎,月子里可不敢哭啊。做下病,可是一辈子的事。”7 q  P" `! h4 K. P3 \0 S0 Z2 F
  凤香给孩子换了个奶头儿,拿过师娘手里的手巾自个儿擦着脸,说:“不哭了。”说着,她转转身,把正吃奶的孩子靠近我眼前,强笑着说:“看看,像不像你这个损爹。”
. q7 b: s2 {! F6 E: i0 C" b( x* K  师娘说:“得,你小公母俩先唠着,我做饭去。”临出门,她跟我说:“不兴再惹凤香哭了。”6 B0 c( q* b8 r6 O6 H( E7 a
  “嗯。”我应了声。
; ]. T7 e# r: Q& i' A8 e: K! A  ]2 _0 e  凤香问我:“妞妞咋找着他爹的?”
6 [, z* |  x( ~: _2 \2 l; Q% I* K" p  “巧了,爷爷让人给踩了,把爷爷背回家的,正是妞妞她爹。”我说:“这不,今天一大早,本想直接来看你,结果让妞妞她爹给截了去,硬拉着去了他家。妞妞亲爷爷是个教书的。他们还给咱带了打糕,你吃不。”
/ y+ s7 v/ j) n3 _' s  “你傻啊,月子里能吃凉的吗?”凤香剜了我一眼。她说:“你身上带钱没?我在干娘这做月子,干娘伺候咱就够不落忍的了,可不敢多花干娘的钱啊。她日子够进巴的了。”
; h/ `; {7 ^) O2 z1 F+ j  我说:“爹都给了。”$ z% l9 \% Z; U- ]" a* R: @$ W
  “那是爹的。”凤香说:“你再给干娘扔点。”
1 b9 z. x( ]* D- \$ m5 H0 R8 j# y  “行。”我说:“早上给我叔留了二十,我这还有二十,给师母留十块吧。”+ a+ X) S  [3 Y# \
  “你叔回来了?”凤香说:“他不是下大狱了吗?”( p0 W( \4 b, h& b5 r( R
  “是啊。他回来了。”我高兴地说:“要说这个巧啊,就咱孩子下生前一天回来的。”
9 W8 t0 L# @* ]" e* \& x& x  “这咋说的。正赶上我这样。”凤香说:“你和爹还有你叔这三个大老爷们儿,谁给你们做饭吃啊?家里不得窝曩成啥样儿了呢。”
- X4 I! Z4 C5 p* e$ R  “比你在时还利整。”我说:“我会做饭了,你就别操心了。”3 @! D' u; P, W$ K; M
  “小冤家。”凤香说:“叔回来了,你可得多照应着点。从那里出来的,体格都给祸害完了。”
( z% t1 S# w7 p2 Q, Y9 F  我心里一热,说:“我知道。”# Z0 X3 D, b. I+ B: A' \& z" c' n
  凤香说:“你说我爹啊,他有心没心。就跟没我这个闺女似的,我死大街上,他都不带问一问的。”
( \% _3 M9 ~# s2 a& U5 ~# i3 `% N  “那你可冤枉爹了。”我说:“你在家疼得打滚那阵儿,是爹骑车找的师娘。”4 O1 }. B$ `& b* Q' e' l6 m& K* d
  凤香说:“那他把我扔这就不管了?”' r- n- C0 K0 D. j
  “你看你,越哄你吧,你还越来劲。”我说:“还把爹捎上,一块儿骂。”
2 v5 O9 Y4 q9 k# ~3 t% ^& e  凤香又掐了我一把,说:“损鳖犊子,再说再说。”
$ v5 z  l" I) g* t* {  e/ w' L  “哎呦哎呦。你咋又掐啊”我看着我胳膊说:“都给人家掐紫了。”
- t8 e4 p' l! {6 S5 ]! V8 z5 B  “哪紫了。哪紫了。”凤香拽住我胳膊,“吭呲”就是一口,咬住了,还就不松口。7 `8 R9 w# m5 D! I1 {  D  D
  “呦呦呦,嘶——”我咧着嘴叫:“你咋还咬上了。”% z( p) W' U/ X4 C+ O. [; h
  师娘跑了进来,说:“这大呼小叫的,又咋的了?”0 }8 ?8 a  _+ I2 P: T: B. k
  “没事没事。”我拍拍胳膊笑笑,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师娘,说:“师娘,先留下。不够了,我再送过来。”( m5 ?' R, Q7 q; j" {* B+ s2 C8 R
  师娘说:“你爹都给过我钱了。”
0 [# d  Y6 T6 E& h! o" r  凤香跟师娘说“干娘,你要不拿着,我现在就让他背我回家。”
9 E8 `+ e: s6 {# m4 D) @! [  “死丫头。”师娘说:“行,我拿着。”
* i+ [9 h3 f, ^" d  在师娘家,师娘这也不让我干,那也不让我动。凤香骂也骂了,掐也掐了,咬也咬了,这就说瞅我在她眼前晃悠,她闹心,死活撵我走。我就去了车行。师娘还给我拿上了两快朴成浩给的打糕,说让川子舅他们尝尝。5 C& }  Q2 v% f- z
  到车行,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,问我:“你叔呢?”
/ T) q: \) p3 Y7 H" A) b9 j* A  我换上干活儿的衣服,说:“洗澡去了。”$ \. w6 x9 d+ H+ E5 h
  二倔子冲我说:“你媳妇儿都生好几天了,你没看看去呀?”" y! n: V& U  _
  我说:“刚打那回来。”
; ]4 f. t/ V- [" B0 [8 h' |  川子舅问:“小崽子好玩不?”
7 V+ L" T* F5 ^1 g  我说:“跟个干巴猫似的,不敢碰啊。”
/ U8 b5 c% m- v+ |! D. R) X  “呵呵。”二倔子说:“下生就你这么大,那不成精了。”6 F  v- k2 m2 E0 I
  眼瞅晌午了,川子舅要张罗吃饭,就问我:“你叔咋还不回来?”
6 h% Z: l. s( x6 K; B7 S- O: p# ?7 a. |  我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0 @: U. @: o/ _# A/ C
  川子舅问我:“他身上带钱没?”
& z* i' [( o! Q8 Y5 U  我说:“早上我给他点。”
1 V0 K, p8 n& q7 w8 y6 r4 f- s  “得。”川子舅说:“那饿不着他。咱先吃吧。”
: _& f) r) s) u3 G# W  吃着饭,我把朴成浩给的打糕拿出来,想让川子舅他们尝尝。川子舅一扭脸,说:“我他妈顶烦的就是高丽棒子。”/ [" ^% r. i* q7 i/ ^( G4 Q" n
  我说:“那和打糕有啥关系?”就拿起一块给了铁头。' V. Y0 C4 M1 ]+ u) N
  川子舅冲我说:“你懂个屁。”
- w9 c/ p! C# \2 U* p  二倔子可不管那个,拿起块打糕咬了一口,说:“还挺劲道。”跟着,就就叨咕,说:“这几天市面上挺怪,这小日本一投降,原先满大街的警察,也不都钻那耗子洞了去了。街上除了大鼻子兵,还来了不少关里兵,侉了巴叽的,还都他妈的挺仁义。”
7 H8 m6 e3 d( O  L  川子舅说:“啥是关里兵?”
4 M  M. B: t5 U7 s4 y  “八路。”二倔子说:“抓兵的也没了。”( Y4 ]" O. Q. b) g+ @7 M; Y
  “还九路呢?”川子舅说:“小日本完蛋了还抓哪门子兵。”
  J- P2 Y- c5 T! |  “掌柜的,这话你老还别这么说。这年头,除了身上的虱子多,再就是他妈的兵多。”二倔子跟川子舅,说:“你没上窑子街(gai)那看看,”
0 {; N; L2 B) v! t( {  Q( ]2 K  “肏”川子舅说:“上哪干啥?”
4 H5 u# [! o/ w  “不是。”二倔子说:“我说的不是进里头。你就站那看,满街上的小日本,孩子老婆地跪那,披个麻袋片,端个破饭盒子,‘辛交辛交’ 地要着吃。”$ q9 y/ g" L. f2 M2 s5 a9 k7 G6 |# I$ g3 c- h
  “可不。”我说:“才刚儿,我搁那儿过,也看见了……”
, B' h# b9 b+ T  川子舅一瞪眼,冲我叫:“我再听你说上那去,看我不打折你腿。”
5 {( D/ F; y9 U/ A2 K; z& l  吃了饭,吕德明来了,西装领带的,还别着管钢笔。离老远,川子舅就冲他叫,说:“咋的?还真当上教授了?”4 f2 g/ I! y; ]0 Q5 p( f
  “嘿嘿,都是行头。”吕德明笑笑,说:“混饭吃呗。”
! \4 x3 Q5 ~. q! f. j  川子舅问吕德明:“那事成了?”6 y# r5 W: W4 b* P: R
  吕德明说:“我过话了,差不多吧。”
! {5 [! Q7 @; m4 e/ _4 J  川子舅说:“你还用做事啊,光吃箱子底儿,也得撑个贼肥。”
8 K2 e) m4 m$ j& Q! A$ |  “不做事,西北风也没人给刮啊。”吕德明说:“别看咱人不济,去报社当差了。”
; X/ O/ @) E0 i2 H: F$ Z  “哦天爷。”川子舅说说:“那我不看报纸就对了。”
2 y& G+ n! J. Q- O9 j  吕德明拍了川子舅一巴掌,说:“你啊,还抱着老皇历不放。现在又回到民国了。”说着,他叫过川子舅又咬耳根子。7 L$ }+ |: C6 k& t
  川子舅听了一会儿,对吕德明说:“一会儿我得出去,你跟德全说吧。”' a9 A% D' V/ B6 w$ ?$ s. U6 f
  吕德明就又过来跟我咬耳根子,说一会儿有个人来,取这包东西,还告我跟那人咋咋说话。这就把那包东西递给了我。5 S# B7 X3 S5 ^5 X% K. z2 G
  我接过纸包,说:“行吧。”
( p! N' }  i" o  f  “可别整差了。”吕德明说:“话茬子不对,不能给他。”4 Z7 p4 V4 K5 f6 Z" \
  我说:“知道了。”
0 `! r$ v: w) C4 T  吕德明走不大会儿,川子舅也走了。我一边说着活儿,一边笑吕德明,这都是什么事呀,交给东西还这个那个的。干脆,我也不想那个了。我就核计老叔,心说老叔这是上哪了?洗个澡,咋还去一大天啊?没准是洗完澡,又上哪玩去了。看看表都四点多了,我就往路上望。核计也该回来了。
) Q! Y2 }" T$ V! B  `$ d0 t  二倔子就逗我,说:“这又等哪个小情人呢?”5 \8 z6 r0 E( P4 N' v$ t
  “别胡说八道。”我说:“我老叔咋还不回来呢?”
1 K- Z, }/ H! `, ]* u! x* }  “就那天我给他剪头的那人吧?”二倔子说:“那人挺有甩头。”: c0 K* t. f0 T3 x2 D% f( {. ~2 i
  我没搭理二倔子,就自个儿叨咕,说:“这刚来奉天,能上哪呢?”# b1 @  |3 |; p# r: F0 A% I/ J& j
  “你叔不是奉天人啊?那可别走丢了。”二倔子说:“我说你呀,赶紧找找去吧。别像大头似的……”3 {* v, b) p3 O" d
  “闭上你那臭嘴?”我这么跟二倔子说着,心里还是不落底。' J  f1 y+ I. Y' N( c4 s
  “哦肏,好心当了驴肝肺。”二倔子说:“这年头,还有个准儿?”2 \! t; u7 X+ o% E8 n$ ^
  再往道上看,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向车行这走。一看那走道的架势就是老叔。我跟二倔子说:“还用找啊。那不,回来啦!”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0
+ X/ H3 N/ w, ]' t# q9 P% N4 h' R  来人不是老叔,比老叔年轻,可背影瞅那身板儿,跟老叔一点都不差。这人,礼帽压得挺低,再戴个大墨镜,也看不清是个啥长相。他走到我和大头跟前说:“请问,吕先生在吗?”
5 U9 g6 o' i: ~* l0 a7 ~7 ]  天啊,这说话声儿,我咋这么耳熟呢。能是他?# `( }7 H& X# G' t, k. y7 Q
  “吕先生刚走。”我抢着说,也问他:“你是……?”( G9 G" q. R, ^0 Q  d) i" P
  那人没应我的话,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。他看看四周,说:“我找吕先生。他不在呀?”
' k6 }3 S/ N+ b! F  我忽悠一下想起吕叔跟我说的话,我问那人:“你找他有事吗?”
. S! }: ?" I& h) h5 p  那人静了静说:“我有辆车,要出手。”+ {( M) n" {+ @* g" [4 d2 I
  我问那人:“是‘富士’牌的吗?”
" _) n" j$ g- ?+ l  那人说:“杂牌子。”$ A* b7 {& I7 C, Y
  “跟我来吧。”我那人领进了屋,把吕叔给我的纸包递给他。我再问:“你是不是?”3 e8 B1 u+ p! n0 U% v
  那人也不吱声。他拿过那纸包,赶紧从屋里出来,急忙朝北站那边走了。% M  Q% Z$ _( h
  我看着那人,心里砰砰直跳。我敢保证,我绝对没认错人,那人肯定是他!我不死心,出门就跟了过了上去。那人走得很快,像似觉出了我在后面跟着他。还没走到车站广场,那人闪进了一个小胡同。我紧跑了两步,也跟进了胡同。那人在胡同里站着,我在他跟前儿停下,问:“你……”) S2 x4 I, J; G6 G" S2 Y6 e5 k
  还没等我说完话,那人猛地抱住我,说:“全子。全子。我是玉良。我是玉良。”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。5 D  }- i0 I* ?( X5 x
  真是玉良。他黑了,老成了,看上去能比我大十来岁。我拉着玉良的手,眼泪就淌下了来。我说:“你咋回来的?你从哪来?你现在住哪?你不知道我想你啊?”我说:“我去营口看你,他们说你被点了兵。”我说:“老叔也回来了,就在我这……”我不管不顾地说呀说……
% y1 V5 u; j! |8 p% g  玉良听着我说话,也看着周围的动静。好象挺着急,也好象挺害怕。他拍拍我肩膀,说:“我得赶紧走,火车要到点了。”说着,就着急忙慌地往车站那走。我紧追着他问:“你上哪啊?啥时回来?”玉良握了握我的手,说:“别跟着我。你看见我的事也别和别人说。”他把我挡在广场边,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站。) ]" K4 V5 H! u( g, v
  我像做梦一样,站广场那老半天。心核计这是咋回事?玉良回来了,连个匢囵话都不说,就像耗子怕见猫似的走了。他咋那忙啊?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没有?他什么时候能回来?我就这么啥想着,迷蹬地又回了车行。0 d6 C5 w  [7 s* u" \
  “全子哥。”铁头问我:“那人谁呀?我看你咋那上心”
/ z0 E7 W$ k2 |, g  我说:“你别问。”5 D* I2 H1 V6 H1 ]" b& `* O  Q
  天快黑了,几个收车的车豁子来交钱。我忙和着收完了帐,川子舅也回来了。他问我:“你叔还没回来?”5 E( [& m7 R7 }3 i# m4 b, f5 x/ I2 \
  我说:“没有。”, D! d7 z9 i2 f4 L4 t
  川子舅上着栅板,说:“这几天挺乱,行里也没留车,不留人守着了。都家去吧。”二倔子和铁头收拾收拾就走了。我跟川子舅带上钱和帐,锁上大门,也回家了。
  s- O/ \  j* y8 P' G1 L! c  到家,我做了口饭,就和川子舅一起吃。川子舅一气吃了两大窝头。我可是吃不下去,我还想着老叔,你说这黑灯瞎火的,他能上哪呢?还有玉良,他也跟急屁股猴似的,脚没站稳就走了。真是闹心死了。" H# o3 z1 Y( O/ j; N7 U
  川子舅看我直发愣,就问我:“还没给小崽子起名呢。你这当爹的,竟想啥玩意儿呢?我是他姥爷,小名我说了算,就叫他小栓子。”. I9 ]* N+ h) w! O) c
  我也没往心里去,顺口说:“栓就栓吧。”% j% Y3 S, m0 a$ T* z4 K
  “让他栓住狗,栓住猫,栓住咱们家这几口子人。”川子舅不住嘴地说:“大名叫个啥?你说说,我听听。”
& a7 G. a7 a: h  K' R; O$ V, m  “我叔这是上哪去了?”我满脑袋都是老叔的事,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。0 K0 C' L+ q* \# ]
  “你小子啊,心里就装着你叔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叔这人也是,上哪?言语一声啊。”* w2 U: A& C$ g  j5 E* R( t
  我跟川子舅说:“我叔不能出啥事儿吧?”
& O4 d- A  @% X5 J3 c. N& ]. w  川子舅说:“他一个半大老头子,能出啥事?”; I. y3 b6 g8 |# C
  “他这些天忙和得腰直疼,你说这在外边,再没个歇的地儿,咋整?”我说:“我也没惹乎他啊,他咋就不回来了呢?”
# Y8 J7 z8 x# [, z  V  川子舅说:“昨个儿我走,是跟他说了句戗茬儿的话,真要是为这,他不回家,那可有点小心眼儿了。”
; I" O, d/ }4 b  p- W  “爹,我正想跟你说说。”我说:“我叔来了,你咋打算的?”
4 _+ t: r9 i& O9 R  y  “咋打算?”川子舅说:“他也不是小毛孩子,还用得着我打算啊?”( N* h$ a4 ~3 [6 H: M& {. P
  “咋说,我叔也是奔你来的。”我说:“他从大狱里出来,就直奔了车行……”3 ^( o2 i! u9 E4 w2 z0 @
  “你小子要不在我这,你叔他不会来。”川子舅说:“小子,我知道你叔,压根儿你叔就没瞧得起我。起小,我认识你叔,我就是上赶着你叔,别看那会儿我比你叔魁实,可说破天儿我也就是个打铁的。你叔人家有学问,念过讲武堂,扛过枪,还教过学生。咱是啥,就是个大老粗。可就说我是个大老粗,这里的事呢,我也看出个八就不离十啊。”
% c* x3 g1 Y: R2 @( q$ Q% D  “啥事?”我问。& i0 y( _  b1 i1 `7 v
  “你呀。说你是个生帮子吧,怨我埋汰你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几天,咱家这一出一出的,你没看出点啥来?你可是念过国高的啊。”: ?" ~" S6 X" \, R3 t
  “看出啥呀?”我不明白。3 @6 M) f1 Z% r/ Q7 ~' |; z
  “你是我姑爷子,可我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。你没拿我闺女当回事儿,小崽了来了,时候还短,你还没转过来已经当爹了这个弯儿。那没啥,老爷们儿都那样,多暂小崽子能往你身上爬了,能叫你爹了,你才忽悠一下子明白了,哦,这是真的当爹了。到那会儿,你才知道你有家了,有老婆了。咱不说这;咱就说我。我呢,是你老丈眼子,还是你的啥?你自个儿心里有数。你对你这么个压跟儿就不挨边儿的叔,这么上心,我心里也就明白了。小子,谁也不怨,都怨我打心眼儿里相中了你,也怨你长了根儿那么遭人稀罕的大家伙。我既是相中了你,你做啥,我都依你。咱爷俩到死,那都是俩好嘎一好的事。你说我那么丢人现眼的事,你都依了我,我还能说啥?我不是那丧良心的人。可有一样儿,我这人啊,倒驴不倒架,打肿了脸盘子也得充胖子。你叔就不了,你叔是个呵出血本能帮别人,自个儿却不能擎受别人帮的人;那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,就是要面子的劲头子,和我两个样儿。我说的,你听明白点没?”
' \1 }7 A: ~! ]: `: Z$ ?  我好像听明白了点,好像还有点糊涂。我说:“照你这么说,我叔是擎受不了你……?”/ \9 o/ T, Q! [! m
  “傻小子。你非得让我点破这层窗户纸?”川子舅说:“发送你爷,送还妞子。你要是不在我这,我连毛儿也沾不上啊。眼下,你娶了媳妇儿,又有了小崽子。你叔进门就当老太爷,进门就有人叫爷爷。换我也得掂量掂量啊,何况你叔那么精明的人哩。”
; k9 B6 V" S( r0 l6 r7 j9 I  我听川子舅的话,心里直发毛。觉着真像川子舅说的那样,老叔真就不能回来了,那我能受得了吗?我跟川子舅说:“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叔住咱这个家啊?”! v; Z, j, R; r! ]+ p  a$ z0 Z
  “你看看你,我还没说明白吗?”川子舅瞪着眼说:“我不是说了,我是上赶着你叔的。连你这臭小子,我都是上赶着的。上赶子让你整,上赶子倒贴儿把姑娘聘给你,上赶子让你倒插门,上赶子让你在车行做事。你还不明白?”' [4 o0 Z: T& P2 C
  “我说我叔呢。”我急得也有点跟川子舅瞪眼睛。我说:“你老说我干啥?”
' Y, n5 n" s3 M  这可是我头一回跟川子舅瞪眼睛。他要真给我个下马威,我可就傻了。我心里胆儿突的。: D/ o6 q- ~% @5 d
  “我不说你,说谁?我说大街走道的,人家听吗?”川子舅还没生气,他反到缓下脸来说:“你叔住不住咱家,那是你我能说得算的吗?那得你叔自己个儿拿主意。”
+ Z7 h5 C! t" N1 k1 \  看川子舅那艮劲儿,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儿筋了,直盯着川子舅的眼,大声说:“你还是不敢说那句话。”5 x5 g$ U' |( ^6 S) {  v( D: O3 d
  “说啥话?”川子舅问我。
& h  H; C( F* y  我说:“说让我叔留咱家。”
) F) M8 q4 v  k; X2 A  “你别不知好歹。”川子舅一拍桌子说:“你叔不回来,你跟我耍什么驴?我没说那话,可我也没撵他走。”- h. I7 p* Q, @& _* F
  我呼地站起来,红着眼说:“你不说那话,就等于是撵我叔走。”
0 D& c% F$ u& T5 p0 b7 E/ R  “放你娘的狗臭屁。”川子舅上来就给我一撇子,说:“妈了个巴子的,我何久川再没人性,也不能让个刚出大狱、身无分文的人去蹲马路牙子啊,何况他还是我老哥。”
+ O$ F7 D: e1 S* y; S0 M  “你还能咋的?”我也激了,捂着腮帮子说:“你就是打死我,找不回来我叔。我也说是因为你……”* k5 s- B* Q: A$ s0 U8 B
  “再他妈给我胡沁一个?”川子舅又抬起了手。
' m/ u5 v3 b8 o2 }: @  “打吧。打死我,你就省心了。”我不动地儿地迎着川子舅的大巴掌……) R) S+ z% L& M5 P5 r! v; F: W* f' R
  要说我也不知是咋的了,那天还就上来了虎劲儿。你说都在气头上,我这么将他,不是请等着吃眼前亏吗?再说了,川子舅压根儿也没撵老叔走。我是有点发歪了。& G/ i( ^% O( p
  川子舅没再打我,他把大巴掌甩在自个儿的脸上说:“这他妈的。”
; ~4 T+ ]5 @0 L' @, ?  “你也别打你自个儿。”我看着川子舅说:“我不害你眼,行不?”说着我推门就要走。
) y6 ~: F# ]9 p5 I1 Y. j  “杂种肏的。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啊。”川子舅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拽住我,把我推在炕上,跟我喊:“黑灯瞎火地你上哪去?”
* A4 P$ n, h) U8 O7 @7 M' p  我也喊:“找我叔去。”) ~, q# j& N1 O: _8 I
  川子舅搥着我肩膀子说:“没他,你不活了?”
3 T3 J+ M& i2 c( `2 b! `6 X  “对。”我瞪着眼睛跟川子舅喊:“没他,我就不活了。”
9 \- _! y) [) V' E6 L; M  “好你个小兔崽子。”川子舅耗着我的脖领子,把我拽起来,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地往我嘴巴子上一顿搧。一边打一边说:“你个小忘八羔子。今个儿,我就先打死你,硬可我抵罪了。我看你还活不活?你个小没良心的。我看你死一个,是啥样儿?你这是瞪着眼儿要气死我呀。你个小忘八羔子。你个小没良心的。小忘八羔子。小忘八羔子。小忘八羔子……”
. D" {. R9 @& c1 v0 b  我挣开川子舅,真就跑了出去。
' T- o4 [. N* Q' ]9 A  “小鳖犊子。”川子舅追到门口,颤着声地冲我叫:“你跑……,你跑……。跑你就别回来。回来,我就砸死你。砸死你。”; a" G& W( A  a4 W
  真跑出来了,我倒傻了。天都黢老黑了,不远儿的高道口那,火车“呼呼”地跑过去好几趟了。我看着满天的星星,核计老在这黑咕咙咚的露天地儿里杵着,也不是那回事儿啊。要去找老叔,上哪去找?再说了,要找老叔,大白天你干啥来的?你说我要是再回家,还得跟川子舅干仗。我该上哪去?实在是想不出哪能去了,得,上师娘家吧。
0 c; _$ r9 S" P" ^5 q- y% b  师娘家黑着灯,八成都睡了。我敲了门。过了一会儿,外屋的灯亮了,铁头穿着裤衩子,披着件褂子来开门,也想个大人似地问:“谁?”
  T: c  b6 \3 P1 o$ z  “铁头啊。”我说:“我是,全子哥。”( k4 a0 o+ ]( e3 C: |
  铁头开开门,就家叫,说:“娘,全子哥来了。”+ l$ Q- O) r5 M. M
  师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。她问我:“这晚了,有事儿啊?凤香娘俩刚睡着。”
  Y9 _9 Q- n5 t/ q  “全子哥。”铁头拽我,说:“快进屋吧。咱俩还一被窝。”
1 T/ N8 R8 f7 z( t/ R4 X# E# N( H  我站在门口没动。3 X$ R" L- W/ T; j, a
  “妈呀。这嘴撅得。”师娘说:“这是跟谁呀?”
' r: i$ r, E8 a) ]! _0 u  我说:“他打我。”
) n3 u# |6 S2 q" S7 q  “谁?”铁头捞根棒子,虎着眼说:“谁敢打我哥。”
. Z0 g+ N0 G, N* |6 ?, k  “你快回屋去。”我撵铁头进屋。铁头不干,让师娘打了一撇子,倔哒倔哒进屋了。
# \- \: R$ t/ k  师娘这就又问我:“告师娘,咋的了?你爹没在家咋的?”$ ~$ J5 r. A" ^; ?- r1 J
  我说:“就他打我了。”
2 Q; M+ H* o6 m3 ~# R) [# `0 s  “妈呀。”师娘就说我,说:“你可真是的,咋还跟老丈人干起来了。咋回事啊?”  S' r! ^5 ]. M6 Z# T
  “哪呀。”我说:“我就说我叔还没回来,咱俩就吵吵起来了。还没说几句呢,他就打我。”
  Q; T% ^, H* ^6 w* J( n  “你瞅瞅你这一老一小的,让人家笑话不?”师娘说:“那你爹知道你上这来啊?”
* |  J+ b1 z3 j  M: L) y( n: X. q  我撅着嘴说:“我自个儿跑出来的。”) d$ r: {$ L5 Z: e1 s* N. ?" K3 \
  “妈呀。哪可不行啊。”师娘说:“全儿啊。你说,你叔没回来,就够叫人着急的了;这你再跑了,你爹在家得上多大火呀?你还让不让你爹活了?马溜儿的,赶紧回去。”; S0 M( ^- j% E- S( ^: a" D
  “我不。”我说:“他打我还有理了?”
( o5 E' L# l3 k+ i  “你看你这孩子,一家人,哪还有理表哎。”师娘说:“全儿啊,你听师娘跟你说。你要是好好的呢,你就是想走,师娘也得留你,不让你走。你这样,就是想留这,师娘说啥也得撵你回去。你得听师娘的话。你说,再让你媳妇儿知道了,也得上火。她一上火,你那小栓子可就跟着遭罪了不是。”, b$ b- w% h% K* t( e
  我还是站那不动。$ b: q4 i7 F9 N* e' b3 g
  “得。你也别给我杵着不动。”师娘穿好衣裳,回头进屋,小声跟铁头说:“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姐点儿啊。”0 x$ d, [, s$ \1 U0 ^
  铁头说:“你上哪啊。”( p9 M: z. P* n
  “别吵吵。”师娘按下铁头就出来了,她推了我一把,说:“走,赶紧给我回去。”这就推着我出了家门。
9 d& L; F) F/ w+ K: f7 r  道上,师娘一劲地数搭我。说我都当爹的人了,还这么不懂事。说你们家这前前后后的滩上这么多事,就不知道替老的担当着点。还说我人不大,还学会耍驴脾气了。
- g, v/ A  N* @  “谁耍了?”我说:“他打我,你咋不说呢?”
. d9 T9 _1 y6 D6 J( X7 q' m  “打你?活该。”师娘说“全子啊,不是师娘成心要跟你翻脸。你摇世界打听打听,从古到今,就是那再血性的爷们儿,那也没有跟自个的老丈人耍拉的,你可真是出奇带冒泡了。你说,这要是叫凤香知道了,不活吃了你才怪的。”她说:“你呀,我看你就是烧得。你拍良心想想,就这样的老丈人,满天底下,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。把个亲生闺女给了你,还给你扎咕着成了家,给你吃的住的,供你穿的用的,啥都答兑你舒舒服服的;又替你拉巴你爷、你妹子。你师傅活这那暂,没少跟我念叨,说只要是你想的事,你丈人是头拱地也叫你乐呵。你还想让人家咋的?亲爹、亲爷、亲祖宗也难遇这样的。咋的?还得天天给你磕几个?那可是你老丈人,你明白不?”
. Z! q0 C* y! O7 U: W" k  看师娘真生气了,我好象“呼”的明白了。我是有点做过了,你说这黑等瞎火得,硬把师娘给整出来了,我咋就这么不知深浅呢?再听师娘的话,那说得是句句全在理儿啊。老叔没回来,谁都着急,我把这气都往川子舅身上撒,也不对。
0 A: p9 o/ I9 z% L( M  “师娘,我也是蒙了。”我挺利屈地跟师娘说:“你回家吧,我自个儿回去。”
, ?: ~$ O0 o! l1 k/ I( m1 O% y0 V  “你快拉倒吧,半道再不知跑那去。我还成了罪人了呢。”师娘说:“回去,啥也别说,先给你老丈人赔不是,多说好听的。听见没?”+ r% x% a( k$ \: M4 \2 f
  “嗯。”我应着,心里这个不得劲啊。
6 I, f& V( h* e5 i, H) c3 s- b& ^  到家,刚敲了一下门,屋里的灯就亮了。跟着,川子舅就来开门。门一开,师娘“哎呀妈呀”地一声叫,就捂上了眼。你说这个穿子舅啊,也不说穿点啥,光着个满是黑毛的大腚就来开门,还看都不看进来的人是谁,转身就往里屋走。听师娘这一叫,他吓得一转身就往胯当那捂,那也捂不住那一身的黑毛啊。我这就赶紧抓过炕上的裤衩子,递给他。
" k! P1 p, |- Y" G  川子舅从我手里拽过裤衩子,往我脸上猛地一搧。这就套上裤衩子,又穿了件衣裳,满脸通红地说:“这咋说的。这咋说的。”看川子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样儿,我就想笑。
7 ^" d! J# s: U  “你个小兔崽子。”穿子舅冲我叫:“还不快叫你师娘进来。”' z' o% z% K/ {% n0 _. I+ u9 z
  “你说你呀,你这是要吓死谁咋的?”师娘说着,进了屋。她坐在椅子上。跟川子舅说:“也不怪你姑爷跟你打你。你说,你当姑爷子的面儿就这样。”
0 ~5 |1 n: R7 i# n# w# _( }- X  “嘿嘿。嘿嘿。这咋还叫你送啊。”川子舅光笑。回头,他点着我脑门子,咬着牙根儿说:“你等着的。”
; I) `  @" ?% J# S; {! K, ^  “我这都让你你兄弟的事吓怕了。”师娘跟川子舅说:“你说你年纪一大把的人了,咋还跟个姑爷子叫上真儿了?咋的你也是他爹呀,就不怕街坊四邻的笑说?。”师娘说着,紧着冲我使眼神儿。
; @" _! ^' M3 q  我知道师娘是在叫我赔不是。我说:“爹,我错了,不该惹你老生气。”
. \* Y/ b6 s4 O. D2 V$ ?7 F  听我这句话,川子舅“蹭“地又窜儿了。他虎眼一瞪冲我叫:“你不是能跑吗?跑啊。回来干啥。”
! Y& p6 E) D! E/ C8 S, Y  我理亏地低头站那不敢动。
$ y- I" M" i# y4 e' u  “我这张脸啊,都叫你着小兔崽子给丢净净的了。”川子舅点了根儿烟,跟师娘说:“你说说,这孩子是不是瞪着眼儿地活拉气死人。硬说他叔没回来,是我撵走的。天地良心,我要是撵,当初我把他领家来干啥?我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吗?”
) Q2 L- A$ u) F+ o4 [/ f) V  “德全啊,不是师娘说你。你说这话,那可是冤枉你爹了。”师娘说:“你爹是啥人,你该清楚啊。打你叔来,你师傅活着时,那是没少跟说学,说你爹对你叔咋咋好啥的,你爹还张罗着给你叔找事由做,来给凤香接生那天,我一眼就看出你叔是个体面人。你师傅活着时跟我学,说你爹要想让你叔在车行做事,就怕委屈了你叔,着才叫吕德明替他瘩咕着给你叔叔在出报纸那找活儿。这会儿,你这么说你爹,可真是屈了你爹这片心啊。”
8 n* Z; F4 C2 k, ^5 J+ e& z, q  我知道,我说那话是有点过火了,就说:“那不是气头子上的话吗?”4 }% f; d/ I3 b9 O7 L. I
  “气头子?”川子舅说:“那话能噎死人,你知道不?”' d# N  N0 p- m' V
  可我着心里还是堵,总觉着老叔不回来这事和川子舅有关,就觉着咋看川子舅咋有气,可是又说不清。说不清巴,心里头还气,也急。我就又跟川子舅叫,说:“谁让你总说上赶着我,还说上赶着我叔的。”
7 t8 N  e+ i5 T3 |4 f. |  川子舅不吱声了。
2 |/ o4 J3 K' f* L7 R  “得得得,清官难断家务事。我看你爷俩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,一个是周俞一个是黄盖。我也没法断你爷俩的事儿。就这么的了。我也得回去了,那边,凤香我还不放心呢。”师娘这就跟川子舅说:“大哥,你别逮理不让人了。他叔没回来,孩子能不着急吗?”$ v8 W- Y7 H' ^( R  L9 C8 e! u2 W
  “着急。谁不着急?”川子舅说:“急,就跟我耍拉?”
2 h: v# ~1 G, A5 D/ A  “他给大街上的耍拉,人家看吗?谁让你是他爹哩。”师娘往屋外走着,说:“快拉倒吧,一会儿天亮了。我真得走了。”4 l3 J' u* P: t3 M7 {' Q' ~
  “这咋说的,还让你……”川子舅叫我,说:“赶紧送你师娘回去。”
( L3 B* M) r* e8 T! X/ h/ Y  “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头啊?”师娘说:“我都老太婆了,不怕啊。”
6 p- s( l) F2 y5 w  R! U$ `$ e1 U  “快别让我着急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叫全子别回来了,让他跟铁头一块存吧,我瞅着他就闹心。”
2 K) t0 O5 g  H  那天夜里,我没回家。就在师娘家跟铁头一块儿睡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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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1+ R% L. C# e" K% h& D. B) O: l3 r1 y: t
  早晨我去车行,看着川子舅,就想起昨下晚,他光着身子开门那一出,我就偷着笑。- d' l1 W, E: n" ]8 y( s
  铁头瞅瞅我,问:“笑啥呢?”5 I; j& Q: {5 o& P* \
  “今个儿这天挺好啊。”我抬头看看天。
( h" {2 u# v) n5 E7 W  铁头瞥了瞥我,说:“毛病。”$ `7 t' s  ?5 Y) o+ M
  川子舅跟没事人似的,闷着头在那边该干啥干啥。
- r1 M" h- M) g8 a1 t  到了下晚黑一上炕,川子舅转过身,“呼”地抱住我,逮着我肩膀头子,“吭呲” 就是一口。咬得我“妈呀”一声,说:“干啥呀?咬死了。”0 R8 I/ L* K% D$ ]+ |$ {  Z
  “我就他妈的咬死你。你都把我气疯了,知道不?”川子舅说:“臭小子。我把话撩这,你就是死,也得给我死我怀里。”说着,就又在我身上一顿乱咬。跟着,就扒了我裤衩子,撰着我大鸡鸡可劲儿裹。我那受得了这个,鸡鸡跟着就硬了。
: \- g2 x) ^: @2 i  川子舅抬起毛乎乎的大身板子,跨着我身子,蹲在我鸡鸡上。他一只手扶着我硬鸡鸡,一只手掰着自个儿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,“咵呲”就把我鸡鸡坐进了他腚眼子里……
0 s( T( r- X# D, ]8 {3 p  我呀,又活呲拉地让我这个老丈人给强迫了。9 X5 _" v' C! i: R  x5 o* P5 h" _
  一觉醒来,看外边下雨了。秋天雨粘,一点不假,这雨不紧不慢地整整赖叽了一头午。看这雨也不停,一个活儿都没有,川子舅跟二倔子说,你和铁头在家好好看着,我跟全子出去找个人。出了门,川子舅跟我说:“登瀛泉有个卖澡票的三驴子,你叫他三叔,你跟他提我,再好好你叔去洗澡的事。我去吕德明哪问问。”这我就和川子舅分头起找老叔。2 p; G6 }  ^, b
  上午十点多钟,我回来了。进车行,看穿子舅比我早到了。他问我:“有眉目没?”我说:“没有。登瀛泉那个卖澡票的说说,来洗澡的,穿大褂戴礼帽的多了,但没有洗时间长的。”川子舅说,他也跟吕德明找了好几个地方,都没打听着老叔的信儿。川子舅问我,老叔在沈阳还有啥熟人。我说,我也不知道。我前后左右地想,老叔能去哪呢?二倔子说,眼巴前,警察所里的警察都跑没人了。那些大鼻子兵也没抓人。他说他住那大杂院里,有个沈阳市临时政府打杂的,他问了那人,那人给问拉问管事的的。管事的人说,他们管不了丢人的事。说这些天哪哪都是乱跑的人,脱了军装的日本兵、国兵,换了便服的警察,小日本的政府散了,以前在那里做事的都在躲风口。真要找个人,挺难。
4 f) D  y& C) ?/ {, ^. X  又是一天过去了,我这嘴里眼瞅着起了满嘴大燎泡。川子舅绷着脸瞥拉我,说:“赶明儿我要死了,你也上这大火,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/ D- m1 B/ ~% z% r9 G  我气哼哼地说:“那你现在就死,省得上二回火。”我也看透了川子舅的脾气。他跟你急,别顺着他,你越顺着他说软乎的,他越支楞,虎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。你要是也跟他叫,他倒眯眯儿成了蔫巴猫。你看,他跟凤香激眼,凤香没屁股没脸地呲搭他,他就会咧嘴“嘿嘿”地傻笑。以前他跟大头激眼,大头要说软乎的,他恨不得能把大头的脑袋揪下来,换大头要戗搭他,他倔搭倔搭不没电了。再有,你越拿血呲呼拉的话哏咄他,他越美巴叽地擎着你说。这正和了我意,我这一肚子的气正没出撒呢。& N/ C; \6 ]9 g* x( D2 b9 z3 b
  “这小忘八犊子。一点都不知道里外。”川子舅叨叨着,点上根儿烟,狠狠地抽。
4 W* i; Q1 X- H" q0 D: Q1 J) I  二倔子看川子舅软了,就说我。说:“你也是的,找不着你叔,你也不能大没小了啊?”/ W1 M& c5 C4 g4 _7 |  \7 v
  “呆着你的,那都有你?”我说:“要找不着我老叔,我就不活了。你看着的。”我这么说,也是给川子舅听的) {5 ]" a* k, D( Y9 g# l
  二倔子就笑,说:“哦天也啊!你可得活着,你可得好好地活着。你要死了,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佛祖神灵还不都得哭破了天儿。”
% R& y2 [8 J8 B1 j, I  川子舅一绷脸,冲二倔子说:“别给鼻子就上脸。看别人好受咋的?”
8 N7 B! e& {) `) s' k/ a0 m. u2 z2 z  几个人都没声了。我也没敢再说啥。2 f# }& c0 Q7 q: j" e
  这天,看车行里活儿不多,川子舅就撵我去看看小孩。我去了,也把川子舅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了凤香。凤香挺高兴,也催着我给孩子起了大名。我想了半天,说:“叫马寻吧。”8 e5 b& H; b# g' g2 F4 U% e! U2 V4 @
  “马寻?”凤香说:“寻啥呀?。”9 i) M1 y0 H/ t+ R) [
  “瞅你哪没文化劲儿。”我说:“寻就是‘寻找’的意思呗。”: p/ w; a9 l% Z/ r4 A  O
  “少放屁,我还不知道是寻找的意思?”凤香说:“找啥?找死啊?”
0 Q& Z- |# d% D: V  ~/ q1 _3 i  H  “你看你呀,就不往好里想想?”我说:“让咱栓子找好日子啊。”
( \6 N, u( h6 M3 d  凤香乐了,说:“这还不大离儿。”这就让我帮师娘去干点活儿。
& Q/ r/ N# k& }2 l  u7 H9 _; ?  其实,我心里是想着找老叔。这边想着寻找老叔,结果,帮师娘看锅,我把鸡蛋煮冒了烟。给凤香盛小米粥,我摔了个二大碗。师娘就说我:“这咋跟丢了魂儿了似的呢?”
" l$ j2 c& `9 ]1 Q) Y  凤香奶着给吓“哇哇”直叫的孩子,说:“我明白你的心事。今天是头七,去给咱爷烧点纸吧。”这就撵我走。又说我在他眼前儿,她闹心。
5 t' T9 c- R6 j8 L: A- i. y  凤香一说赵爷的事,也不知咋的,我呼拉想起了安东。你说这些天了,我咋就没想到呢?那天,跟川子舅打架,川子舅说的也不是没理。他说我老叔要强,顾脸儿。现在老叔是要差事没差事,要钱没钱,要住的没住的地儿。以老叔的秉性,他咋的也不甘心擎吃现成儿的。我去监狱看老叔那会儿,他跟我提起过,他在安东老婶那还存点钱。老叔还跟我说过,我要是过不下去了,就跟老婶要点。我当然不能那么做。现在,老叔肯定是磨不开在川子舅着白吃白喝儿;就是我养活他,他也照样磨不开。再则,老叔也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,他还得做事。老叔要做事,肯定不像我,有口饭吃就行。老叔和玉良是一个体性,他们是做大事的人,他们得意的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。我这么估摸不带错的,老叔准保是回安东取存在老婶手的钱,好去干大事。这一想,我狠拍了拍脑袋瓜子,心说:我也别老那么没出息,得挺起腰杆儿,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,自个儿做事养活家。将来老叔老了,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老叔。
- G; {& k, v0 \6 S  我赶紧回了车行。我跟川子舅说:“我得去趟安东。老叔准是去那了。”- W# |) d, ]% ~* H) }' k, j6 ]2 U
  “我还说他去了林甸,回黑龙江老家了呢。”川子舅没好气儿地说:“他身上蹦子儿没有,拿个屁去?”
/ J2 i3 L4 N$ Q0 `  我说:“洗澡那天早上,我给了他二十块钱。”
# t5 x( u' B# Y. b6 t  “你也没说,你给他那么多钱啊?”川子舅想了想,说:“安东找不着,你就顺脚儿再去抚顺看看。”
9 Y0 z5 k7 k; e: m# I  我心里急得直冒火。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安东。
+ b9 b8 q5 D* D7 S& N/ p  川子舅给我拿上盘缠钱,他自个儿在那叨叨咕咕地说:“我算是看透了。你这个叔啊,比你亲爹还金贵。”- K0 w" S! M: ?7 ~/ \
  我也顾不得跟川子舅磨牙了,收拾收拾就去了火车站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2* v# J" S% G4 i7 W! c
  我照着老婶写信给我的地址,去安东找到了老婶。% K( p5 J+ i" u; J( m
  坐在教堂后边的石凳上,老婶挺平静地跟我说:“来了?”她穿着件黑袍子,头也蒙着,就露张粉白的脸,看她跟我说话那样儿,就像是在跟一个来教堂参拜的人说话,
2 n) z+ T" O7 N' b  D  我急着问老婶:“老叔没来找你吗?”3 ^* d2 Q2 B9 N  y2 V
  老婶说:“他在监狱里,怎么会来找我?”
& A9 g/ v9 v* l4 f  我心里凉了大半截,说:“老叔给放出来了,在我那住了四天,就不知道他去那了。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。”我紧着说:“赵爷去世了,妞妞找到他爹妈了。”! b+ S4 m4 B4 _( g3 j$ A
  老婶说:“哦。”她也不问赵爷是怎么死的,也不问妞妞跟她爹妈住在哪,也不问老叔好不好,好像我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。
* ], G: N' R0 c" D/ i0 l, S. A  我问老婶:“你知道我叔能去哪不?”
- k! z: P8 [- N. c! ]  老婶笑笑说:“他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该去哪,就去哪。”
* D; H: T2 }# \. w9 r) e  这不废话吗?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婶,心说,出家的人咋都这样儿呢?。
" C  ^2 c2 k. B- o$ e  老婶站了起来。她说:“我那里还有事,不多陪你了。”
# {9 I' u" `" d8 A4 R  得,我这心彻底凉了。5 e1 k' K5 f! ]0 k) M7 L
  老婶没急着走,她说:“你来的正好。你能不能替我做件事?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心愿,一个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。”
$ ?, ]2 k$ v0 R) U( h' b  “行,你说吧,啥事?”我一点没打贲儿,满口答应着。
# ^, `& c7 g# i7 j  “好,那我先谢谢你。”老婶说:“你明天中午来我这,我跟你细说。”说完,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,低头叨咕了句洋经,转身回了教堂。- S( t) v+ ~; B
  这个老婶啊,原先是个挺精细的人,咋变这样了?你说我大老远来的,她也不管我来这是咋打算的,张口就是她的心愿。你说,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,你就直说呗,还让我明天再来。我没还找着老叔,能在这呆下去吗?可我已经答应她了,就得明天再来一次。那我这一大天咋整?就在这干等着明天再见去老婶。我掏出老叔留给我的怀表看看,这还不到九点。我是一早下的车,下车就直接来找老婶。到现在,还没吃早饭呢。我到街上找了家小馆,要了碗面条。; ~) k( F5 u  H; V; T. `- I/ p
  吃着饭,我就核计,说啥也不能这么干等着。我转了转脑瓜子,想想老叔在安东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。想了一圈,觉着老叔没来找老婶,那就是说他没来安东市里。以前的老客那,还有老叔在安东开的厂子那就用不着去了。再就是梨树沟的学校,再就是那个姓那的二大爷,老叔的老哥;就是那年我和玉良,还有老叔从警察署逃出来时,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。可我琢摸,老叔还是去学校的面大。我记着,那年我们在二大爷家养伤,我顶不了个儿了,老叔就把学校的事都托负给了李家纯,还嘱咐他,再难也要把学校维持住。那李家纯真要是把学校维持住了,老叔再一去,他不又有自己的事业了吗。我打定主意,去梨树沟。
$ |1 V3 g0 l$ g. ~9 ~  下午我到的梨树沟。走近学校,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,我心一下子敞亮多了。5 u- @. _' i- ?1 w, [
  学校还是我走时那样,柳树条子的栅栏,两栋泥草房。我住过的那间小屋还是那么利整,炕上还放着我和老叔盖过的那条被子。见我来了,李家纯又给我倒水,又给我让座地前后忙。他跟我说:“自打你离开学校后,学校就他一个人撑着。最难的时候,两个班只剩下三个学生。”接着,他也不容我说话地又问我:“这两年去哪了?都干点啥了?成家了没有?有小孩了吧?这次回来能多呆两天不?”
1 B% L: c4 q" {  和李家纯说着话,看着我住过的屋子,还有我和老叔盖过的子,我着心里热乎乎的。心核计,要是没有这些个乱套事多好,我还清清静静地在这旮瘩教书,还等着老叔隔三差五地就来抱我。可眼下,咳。. S; ~# A7 w1 s, M+ P5 w8 B
  我问李家纯:“关校长没来过没?”
, U, y0 a1 ?9 g% C  E% {  “你一点都不知道?”李家纯说:“你从学校走了不长时间,关校长就被日本人抓进了监狱,给判了十年。”/ y; i. m" Q$ D* T
  “关校长从监狱里出来了,在我那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,也没说去哪。”我跟李家纯说:“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。”9 j' S, M% K1 ?" u) M
  “他出来了?”李家纯说:“那他应该来这啊。”
+ Y+ q( F; x8 v9 @! _' q  我一听这话,还是没希望,就问李家纯,说:“那年我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,他老人家还好吧?”9 f" @. g) v  f2 N$ T
  “哪个二大爷?”& d: c8 h9 y: _1 `/ I
  “姓那。小个儿不高,山羊胡子,有点齁巴儿。”
4 s9 c" V$ U. H: C  “你说那老蔫啊。他啊……”李家纯说:“你们走后,转年开春。日本人要归屯并户,建立什么‘部落集团’,老百姓叫‘人圈子’。老房子都烧了,粮食配给着吃,人都圈在一起,四周是壕沟,进出有端枪的自卫团把着。二大爷他们那个村全被并了屯,他去了不到半年就饿死了。”
: C! Y1 C# t3 [% m: k) Y2 n9 U3 x+ ]4 j  “哦。”我说:“我还核计,关校长能去他家呢。”
2 Y" p7 Q: _) M/ l) j2 G9 V7 e; |  “他家没了。”李家纯说:“关校长要是回来,咋的也得先来学校。”他说:“再咋的,这学校也是他创办的啊。”3 _" \" J% w1 h, ^+ y
  太阳快下山了,学生们也放学都走了。我想急着赶回安东,李家纯说啥也不让我走。我说我回安东还有事,他说这都黑天了,有啥事也得等明个儿天亮了再说啊。就这会儿,蹦绷哒哒的跑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。那孩子把书包望炕上一扔,瞪着呼闪呼闪的大眼,盯盯瞅着我。看着怪遭人稀罕的。我问李家纯:“这是你的学生?”- p$ c( U9 F( s* ^+ ^/ n* D
  “我儿子。”李家纯对孩子说:“叫马先生。”
$ N5 Y" i2 v9 k  孩子一笑,扭身跑了。
9 \# l' Y3 C; P9 x! B  我说:“这小子,都长这么大了。上回我去你家,他还吃奶呢。”8 G0 e* u0 A0 e! C5 f
  “5岁了,淘得没边儿。”李家纯说:“我也看不住,就让他跟上课。在眼皮子底下提溜着,也省得惹事儿。”( Y( c- Y5 x4 }9 P6 v
  瞅李家纯那架势,是真的要点火做饭,我就问:“这屋还有人住啊?”4 ]$ ?3 s+ `$ v# Z
  李家纯点着火说:“我和儿子就住这。”
% T7 \5 g8 \/ x  我说:“嫂子呢?”
. q% o$ J5 a) [$ s$ d  [& F- P  “没了。”李家纯低头不看我。8 C: a* \. j) S% q0 S
  “没了?”我还核计,我是没听清吧?就问:“谁没了?”8 k8 a$ K) e' g3 a3 q& _! K* k
  李家纯说:“你嫂子。”6 v' p2 A. F1 C% n) b# f7 e. ]  t# O
  “怎么会?”
" }$ m( k; `! a  }0 e- h: B  李家纯说:“日本人走了,带着家属打街里过,孩子哭老婆叫的。有胆大的老百姓就撇石头扔瓦块地打,日本人就开了枪,满街上使机关枪突突,连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打倒了一大片。我老婆正在那看热闹,也给打死了。”' G% U* n: z. @7 H1 n$ ~$ [
  “有这事?”
% o1 w6 g( s# q4 s# ?$ y  “这年头,啥事没有?”李家纯说:“不说这些了。”
9 x5 T2 W& ~0 |7 u, C  屋里静静的,只有灶坑里的火啪啪响……
0 Q6 b$ x% A2 Q( H% N' c$ T  吃饭时,我看李家纯的儿子呼噜呼噜地吃挺香,心里一阵难受。核计,这么小就没了娘,跟着就不得劲儿。我给小子夹着菜,问他:“叫什么名字啊?”6 Z- m+ ~8 @$ e0 L  D/ |
  小子看看我,还是一笑,低头又吃。
6 ~8 W( C& V: O$ d' u1 Z  李家纯拍了一下小子说:“这孩子,也不知道说话。”这就跟我说:“大名叫李栋,小名叫小材子。”5 Q6 ?* m3 z4 w/ n
  “好啊,栋梁之材,将来准有出息。”我又问李家纯:“以后你咋打算?”
6 u, O0 a, k0 @& v  o$ ^  李家纯说:“再咋的,我也放不下这学校,我一直记着关校长跟我说的那话。”他说“日本人走后,镇上要接管这学校,还要给派老师。可到现在也没动静,还是我一个人。依我看又是钱儿的事。”# K0 ]: V; ~, R7 Q& A9 \
  “哦。”; D% p) O2 A% D" @( Q
  “再难,我也得撑着。”李家纯说:“就是官家真接管了这学校,我也是这学校的老人。关校长是做大事的人,也许他正在什么地方忙他的大事情。你又离着远,沈阳那又有家。学校的事,我是不能放弃啊。”0 H% M6 R. r7 Q/ d4 @
  听李家纯的意思,他好像不愿意我和老叔回学校来。这个李家纯啊,是不是怕我和老叔回来抢他的位置啊?哪可真有点小心眼了。其实,我压根就没想再回学校来做事。
0 m, `, F* f9 J3 o8 ~- R  那天,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,我心里沉甸甸的。小材子跟我熟了,楞钻我被窝里,还一劲地问我,沈阳是不是很大?问我,沈阳人是不是都是大胖子?我笑笑,说:“沈阳很大。沈阳的人和这旮儿的人一样,有胖的,又瘦的,也有像我和你爸这样不胖不瘦的。”
3 M6 u! w2 f1 l2 f9 R9 m( A5 ?% R, M  “睡吧。”李家纯哏哒着孩子说:“别老缠着马先生了。”
4 t' s& N" t" x1 E+ R( d7 \# O  小材子乖乖躺我怀里不吱声了。9 e; j  d9 A1 v" {4 P9 m
  第二天,听说我要走了,小材子问我:“你啥时还来?”
$ g! A0 Y9 K' Y, l4 X! v  我摸着小材子的头笑笑,啥也没说出来。  A1 Z4 O9 X$ b1 \% r4 e$ {6 t
  李家纯跟我握握手,说:“多多保重。”
* |9 _' }0 Q% P7 t  N4 T  我给李家纯留了个沈阳的地址,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,需要我帮忙的,就去沈阳找我。”其实,我也知道,我这话,一点份量都没有。2 H8 J" N  G  C' k6 B+ z  i
  我回到安东教堂时,来念洋经的人正在往外走。我在教堂门前向一个洋尼姑打听兰佩锦,她很和善地跟我说:“请等一下,我替你去找。”很快,老婶就来了,她还是那身打扮,手里拎着个小布包。老婶把我领到那个石凳前,她自己先坐下,对我说:“我知道,你一定能见到你叔。所以,我的这个心愿交给你来完成最合适。”+ J& N- I3 J5 I/ x
  我不明白,就说:“老婶,什么事。你就说吧。”
. I4 ~+ B5 G. G  老婶说:“出事之前,你叔陆续变买了一些厂子的资产,钱都放在我手里。我留下了我该留的。”她把手里的包递给我说:“这些是你叔的,足够他做事用,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。请你把它转交给你叔。”1 d2 n6 P* {1 v1 ~8 D7 P
  “这……”我没接老婶的包,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。临来时,我也想到,老叔可能是来安东老婶这取钱了,可没想到到事会是这样。现在,没经过老叔同意,我就把这钱带回去;咋核计,咋觉着不是那么回事。& q2 k! |6 l. X6 X) v2 ^; t
  老婶说:“你很为难?”
' M( O2 B# w3 J! W8 C- e  “不是。”我说:“还是等老叔自己来拿,好点儿。”( @' |7 v& m6 Z! y9 w) h+ L# B7 z
  “你难道不知道你叔的性格?”老婶说:“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拿这笔钱的。”7 Q9 m) p, E" s$ q: S. O: m2 b
  我跟老婶说:“那你就依他的意思,自己留着用吧。”
3 F. P2 E, v! o2 F  “我说了。该留的,我都留了。”老婶说:“该是他的,我也一定要给他。这也是我的性格。”
& z  i; `9 }' w  }  我说“我这样拿回去,老叔会不高兴的。”
* b/ q" n& k  ~  “我太知道你叔了。”老婶说:“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?”+ S' }5 ^# o. ?  x
  “哪个故事?”我没想起来。8 x- b4 t; L6 H0 Q9 d" W+ t
  老婶说:“兄弟两个过日子,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,他们俩的感情很好。哥哥左思右想,觉得应该退出来,让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,他就跟弟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家产,满足了弟弟的心愿。哥哥自己去找他自己的归宿。”* c- Z7 d2 L8 J+ d1 J, Q$ ]5 ]
  “哦。”我想起来了,对老婶说:“你在信上给我说的。”- m) X$ V  s5 }( F0 W9 W/ A/ E, D
  “对。”老婶说:“那个弟弟就是你叔,我就是那哥哥,弟弟找到的心上人就是你。这在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……”
+ ], O; y  _) |7 w: B  老婶的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,“我就是老叔的心上人。”这话我太爱听了。自打我见到老叔那时起,我就盼着我能是老叔的人。我是了,连老婶都知道我是老叔的人了。我的心给老叔了,我的身子也给老叔了,这几年,我一直看着老叔,我用眼睛看,也用心看。老叔的每一件事,每一个表情,我都死死抓着不放。我绷不住,特别感激地叫了声:“老婶。”0 [2 Q" N5 R8 ]8 ?& M$ f
  老婶没在意我叫她。她还是接着说:“……出事时,你叔本可以有机会先走开,躲过那场事端。但他考虑的是你,他急着安排你先走开,也安排我和你赵爷、还有妞妞。他安排你,是让他心爱的人不受到任何牵连,他要让你远离这事端,让你平平安安地生活。而他安排我,是因为我是他哥哥,我可以替他担负起他出事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,比如保护他的资金,照顾你赵爷和妞妞的生活。可是,我没做到你叔所期望的。我和你赵爷有了矛盾,这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。我真的没有你叔那种涵养,我越来越苦闷,越来越感到主对我的召唤。我给你赵爷留了一些钱,让他带妞妞生活。这一点,我有些对不起你叔。可我还是咬牙切断一切杂念,来到了这里,开始全身心地侍奉我的主……”/ N  n3 p6 M* P) }' {
  我看着老婶,静静地听她说。3 _0 r+ @1 R/ y! A: U' i% d
  老婶说:“……我没经历过爱情,但主告诉我爱的伟大。我也从你叔对你的感情中看到了爱的神奇。这钱由你来交给你叔,是天意,也是我对你老叔的一份忏悔。我敢肯定,你叔接到你带给他的这笔钱,只能会更加爱你,而不会责怪你。我和你都爱你叔,我爱他,是把他当弟弟,一个在我有难时,大义帮我的弟弟;而你爱你叔,我就不说了,你自己明白。我们都爱他,就应该救他,现在,他一无所有,正是需要有人搭救他的时候。”
. k+ s! \; u9 _0 P) l6 g: O  我渐渐地被老婶说服了,就觉着,我出来找老叔只想着要抱老叔了,要永远的抱着他,咋就没像老婶这样,想到要救老叔呢?那我现在把这钱带回去,不也就是救了老叔吗?这么一想,我跟老婶说:“老婶。我听你的。”3 P& y* d( t- S8 }" U! H% \
  老婶把包递给我,说:“路上要加小心啊。”1 ]1 |5 c4 G) G$ L- r9 l% P
  我打开包看,包里是三根金条。! g8 w! i4 }0 n  Y% l1 Z& i
  从安东往回返,我没回沈阳,直接去了抚顺。) N& a9 j3 X2 n7 m) D9 }# g7 H7 v
  去抚顺就得先去找张保生。我吆摸,老叔要去抚顺,没别的地方去,也只有去找张保生。5 \" [7 V% A( x& T. M& |4 ]9 ~
  我拎着二斤点心到了张保生家。一进门,见张保生正蹲在外屋地那烧火做饭,我叫了声“张叔”,说:“没上班啊?”
4 I$ Y0 ]0 q! r4 [, `  “来啦。”张叔站起身来说:“都他妈的散伙了,还上个屁班。”6 x+ d4 ?  E. K8 ^7 R% N
  “咋自个儿做饭了?”我说:“张婶呢?”& @; @8 l1 D2 Z: Y
  “病了。”张叔说着把我让进里屋。
5 T* L% z7 W! x5 S" ]% s  w: [  里屋还是那么乱,也有股腥味。张婶躺在炕上看看我,说:“大侄子来了。”
% r# a' F  w. ^' D  我把点心递给张叔,说:“张婶,早就该来看你。你这是咋的了?”! }7 J' C( h! M- \" D/ G
  张婶把脸扭向一边,说:“咳,别提了。”
; ?" u  g8 d/ K* g- M$ G' f8 T  我问张叔:“找大夫没?”
& w7 ^/ E. `% \2 T/ ?# z+ e  张叔把我拉到外屋,拽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;他也坐在灶堂前,跟我说:“大夫说,就得养。”
& m* ^! v/ {8 o% v0 X2 d9 l/ Y  我问:“啥病啊?”
8 x9 b5 T% c( B( @/ y3 _" n' a4 ~  “哪来的病。”张叔说:“让人给……”
8 y0 {) V7 B0 W8 i1 V- v  “……”我蒙住了,不知该不该问。
8 l6 ?# g& P) N9 B  “报应啊,我上别的女人。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给……”张叔不看我,像似在跟自个儿说。他说:“苏联兵,四个人轮着上。也不避个人,就他妈的在大马路上;还当着我的面,使枪逼着我。我呀,可算是知道啥是丢死人了。一个人上,三个人端枪把着;完事,再换另一个。她跟我都扯不那事了,哪经得起……。我去找他们当官的,那当官的还挺讲理,开着车把我拉到兵营,让我挨个认。我认出来了。那些个大鼻子兵,跟大洋马似的,家伙都有一尺长,咱中国女人哪能抗得住啊?大流血啊。就说那几个苏联兵给关起来了。可咱这人不废了吗?我肏他个血妈的……”
+ G+ y( R: U+ {2 H, ]: V8 \  “这也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听得心里直哆唆。/ M/ F7 a8 i, j! Q
  张叔掀锅看看。他问我:“你爷还好吧?我这小半年了,也没倒空去看看他。”% @* r2 J( u1 K9 R( T0 u- Z# z
  我说:“他死了。”# N( F' X1 |1 M; r/ Y
  “死了?”张叔说:“啥时的事?咋不告我一声。”# m8 n( ]6 R! i: q; C' X. Y, u! U& `+ n
  我就把赵爷的事跟张叔说了说。也跟他说妞妞找着她亲爹了。张叔听了,一直没说话。过了老半天,张叔问我:“来抚顺有事啊?”
! c, ^/ Q0 i6 Y5 f# ~; r  我说:“我来找我老叔。”
6 T! M1 ]6 B5 _6 Q# O) L- ^  张叔看看我说:“你叔出来了?”
1 Y' R7 A1 _1 \  c  得,还是没戏。我这就又把老叔的事跟张叔说了说。张叔听了,还是没说啥。就知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。; C8 j7 x+ _* f6 Q9 o, _
  我没在张保生那多待,趁天还没黑,坐最后一趟车回了沈阳。临走,我给张婶留了点钱,让她好好养病。$ i9 V+ P' V& g; C0 G' N! w+ N
  自打从安东回来,我这心里就是火烧火燎地闹腾,干啥也干不下去,总想逮谁戗搭谁。换以前,再不顺气,话到嘴边也留半句。这回,我咋说啥也板不住了呢?还竟说那些血呲呼拉的埋汰话。二倔子说我憋的。
, _8 t$ h$ n- I2 T( u  川子舅骂二倔子,说:“少放屁。”
* E2 B: ~' A, U8 l5 a' z0 @  “那脑门子上的闷头,不是憋的?”二倔子就笑,回头见川子舅进屋了,他在背后说:“人都说姑爷子进了门,小鸡子掉了魂儿。没见这老丈眼子也跟着一块儿掉魂儿的。”
& ^2 v. Y6 }% P9 S% c- ]! O  二倔子说得也是,这些日子川子舅是老瞅着我眼神行事。我这脸上不放晴,他就跟着毛毛愣愣的。可我这心里的火,大了去了,不光是脑门子上的闷头,后脖梗子上的闷头、屁股蛋子上的火疥子,他们还没看见呢。你说我这脸能放晴吗?$ b6 L+ b: J: C: o& |' E
  昨儿下晚黑,我咳嗽了大半夜,吓得川子舅也没敢用我鸡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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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快一个月了,我这咳嗽劲还没咋见好。老叔也还是没信儿。我核计,沈阳没老叔的信儿,安东、抚顺他都没去,再就是林甸。林甸那里也没谁了,他也不能回林甸啊。这人啊,能去哪呢?他为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?& K7 g+ p4 a* e  V# }3 p$ V
  阴历八月初八,孩子满月。川子舅在北市场的顺发园办了两大桌子席。依我的意思,办啥办,把凤香从师傅家接回来就行了。川子舅不干,他说:“咱这也不是私孩子。光明正大的,咋不办?”这就呼号地又闹了大半天。6 s2 Q/ o# I7 @/ w4 s/ p
  从顺发园回来,天头都快黑了,孩子有点闹。凤香让我赶紧给孩子整点水,说孩子打屁股了,得洗洗。我这就紧着忙和给孩子洗屁股。这边给孩子洗完了,我顺手把扔一边尿褯子捡盆里,想就手去井沿洗洗。我这刚出门,就听院子里秃子他妈叫我,说:“呦,大侄儿女婿,你家回来人了?大人孩子都好啊?”" a7 c' `+ ]9 v5 @# [! e
  我懒得听她那贱劲儿,顺口说了声“好”。) ]# P* L& p% v$ S' x- {0 e5 x# C
  秃子妈说:“才刚有个朝鲜人来给你媳妇儿做满月。”7 r; a* U- ^, c2 x8 o
  “朝鲜人?”我蒙住了。; ^- ^$ \7 r$ W. [
  “说姓朴。”秃子妈说:“瞅你家没人,那人就把鸡蛋扔咱家了。你说,你家的事儿,我能看着不管吗?我这就给你送过去。你丈人回来没?”
5 `4 D# I0 G; Y8 H. t6 E/ X) F  E3 ~  “回来了。”2 C: s8 e+ F! o) I
  听秃子妈那话,我知道了准保朴成浩,就是妞妞他亲爹来了。我跟秃子妈说:“一会儿我取去吧。”0 U6 j' x) k* T6 P) F. o3 e- U4 [
  “正好。”秃子妈说:“我也想顺脚看看孩子呢。”& z: w7 b* N3 k+ T( \/ J
  我说:“那让你费心了。”说心里话,我看着小秃子挺遭人喜欢的。这个秃子妈,说话咋这样呢?听着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。有一回,我跟凤香说:“秃子妈说话咋那麻人呢。”! K/ _' u0 l- _( Y' x
  凤香翻楞了我一眼,损损搭搭地冲我叫,说:“咋的,惦记上了?”
8 k& {+ e& v) S  b! f6 f  我说凤香:“瞎说啥呢?”9 w. G' q9 w, Q, R
  “她就那样。寡妇失业的,再拖个孩子,想多个好人缘呗。”凤香说:“那人心眼儿还挺好使。”
$ G! \6 D7 C$ O. _  我倒了脏水,压上新水,蹲那洗褯子。我这正闷头洗着,就觉着一个人抽冷子站在我跟前儿。我抬头看,天啊,是老叔。我愣愣地看着老叔,心说,这不是梦吧?老叔穿着长衫,戴着礼帽,大腮帮子刮得黢青,眼睛也笑着,卷卷的头发梳得崭亮。老叔胖了,高高大大地跟以前一样魁实。他哈着腰抿嘴笑着,大脸差不多挨着我的脸,问:“孩子好吗?”0 R& ~. M$ J( m: c/ z# F% n# S
  我这心里头啊,真就不成个儿了,酸甜苦辣咸地不知是啥滋味。我都没顾得擦擦手,“呼”地站起来,猛地抱住老叔,脸埋在老叔的身上,说:“叔,你上哪了?咋才回来啊?”我抬头看着老叔,这眼泪就断了线儿地往下掉。8 I  ^  u% c" ]* \; H2 l  c
  “看你,哭啥?”老叔伸出他的大手爪子,给我擦着眼泪,和风细雨地说:“这不是来了吗?”' }4 w5 d" f# h# e
  “我找你都找到安东了,你知道不?”我在老叔叔身上拧哒着。. q; y* u- Q4 V5 n0 L3 k
  “呦呦呦。”老叔说:“都当爹的人了,让人家看见,多笑话。”
5 m, j! |# f: i. T2 |# e" ?) }  “一个月没见人影儿了,上哪去也不说一声。”我推开老叔,端起盆子,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。
6 {" @; G5 R( G  “你看你。你看你。”老叔叨叨着,在后面跟着我。说:“嘴撅得能栓头毛驴子了。”
  Q  Z/ R7 N: A: r  一进屋,见秃子妈正抱着孩子,凑川子舅眼前说:“……谁说不像你?”她拉川子舅往镜子那去,说:“你照镜子好好瞅瞅,这孩子,这眉眼儿,这大嘴唇子,跟你真是一点儿不差。就差着没长胡子。”
0 t0 b( s& A: F/ {/ f+ g% i# y! d) C! Q  “瞎扯啥呢?”川子舅一扭身,看见了老叔,他一拍大腿,说:“我的老天爷,你可是回来了。”他迎上前,拉着老叔坐下。0 d0 N7 F% x: k! T. Z6 h+ M2 o# W
  秃子妈见我领着老叔进来了,说:“呦,妈呀。这是来客(qie)了。我得赶紧回去了。”这就把孩子送凤香怀里,走了。6 S3 ~9 |3 i" [5 P- y: A6 d( \
  “谢谢你了。”凤香在秃子妈身后说:“有空来啊。”
: \: [- n( J7 ~. A+ [; [  川子舅给老叔扔了根儿烟,点上,说:“你再不回来,全子这小子可真要魔症了。你没瞅他跟我那通子耍拉啊,死活地冲我要人。”
( M- k$ Y. m6 X# }4 l& _  老叔笑笑说:“我来看看孩子。”; [- s# E7 R0 d
  “来来来,看看我这大外孙子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呀。也没个准地方找你,我刚给小崽子办了满月。”
: ]6 {, A( I1 |4 g3 L( f! C  老叔走到凤香跟前,看凤香怀里的孩子,说:“我算计着,今天是满月,就来了。”+ r$ R2 P2 r- W' E8 H; E3 U: e
  川子舅也瞅着孩子,说:“哎,小子,这是你爷爷。叫啊,叫啊。”这就拱到孩子身上,张开毛扎扎的大嘴去琢孩子的小鸡鸡,把孩子整得“哇哇”哭2 j5 w0 y  d; C5 \9 X
  凤香推开川子舅,说:“你瞅我爹啊,满脸胡茬子能扎死个人,孩子那嫩胳膊嫩腿儿的,能戗得住吗?”
1 A# e6 V4 V, e7 p; Z) ?  “来,我抱抱,还挺胖的呢。”老叔抱过孩子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银项链,说:“这是我给孩子的。”; i3 H( Z( |0 `$ b
  “好啊,我孙儿有长命锁了。”川子舅对凤香说:“凤香啊,这是德全的叔,是你叔公公哩。哈哈哈。”
6 y5 E; ?0 e/ x2 o4 E$ Z! U  凤香叫了声“叔”,说:“德全总唸叨你老。正赶我做月子,也没见着你老。这回总算见着了。”就把孩子接了过来。说:“来,我抱吧,看拉你老身上。”
$ M- [  X2 E& r  t4 J5 b  “拉他一身,那是该着。哈哈哈。”川子舅叫我。说:“德全啊,赶紧整酒。我跟你叔喝口。”& @) ]5 v! r  @" U- U
  我坐炕沿那没动。% Y6 f  E# N1 s0 ^
  “你看这孩子,说你魔症,你还真要成仙儿了咋的?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你不回来,他往死里闹腾我。这你回来了,他倒成哑巴了。没整?”( l9 T4 ^1 o6 l7 ]
  老叔拉川子舅坐下,说:“我刚吃了饭来的。”! H# h/ r- l6 M+ E# K+ G& L% a
  “啧,你可别外道啊。”川子舅问:“真吃了?”
0 _; Z+ a& k+ P6 {( @  “真吃了。”老叔岔开川子舅的话茬儿,说“孩子叫个啥名啊?”; ]5 A0 B( S; [9 L* q6 g! u0 }
  凤香说:“小名,我爹给起的,叫栓子。大名,他爹给起的,叫马寻。”
2 n( \8 a9 x' w! V  老叔说:“好好。好啊。”: [8 g- _5 V7 A
  趁老叔和凤香说着话,川子舅过来,拉我到外屋。他搥了我一杵子,说:“这又是跟谁耍达呢?我可告诉你,你这么犯驴,你叔要是再走了,你可别跟我闹。”
  w2 `  r  Q8 W* J1 s  “我知道啊。”我跟川子舅一拧哒,心里翻腾得不知咋得好。( ]% J7 R1 w4 M7 N! v- ?% E
  “老哥。亲家。”川子舅冲老叔叫着进了屋,他说:“你瞅我,都不知道叫你啥好了。当姥爷了,贱得。嘿嘿嘿。”6 x4 ^* k( T1 U) [
  我也跟着进了屋。0 E. S* L/ j5 w5 r
  “我也打心眼里高兴啊。”老叔说:“早就该过来,一直没倒空儿。”
' U6 V6 p1 V; i2 g; i" y5 T3 w1 D  川子舅问老叔:“这一个来月,你忙啥呢?”
8 K; K! c+ k& Z; t  “一个朋友给我找个事儿,在城里一家金店当差。”老叔说:“巧了,要不是在金店,我还真赊不来这个长命锁呢。”
8 T( B" L( ]( x9 \5 w( X: }; \  “天意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不回家来,德全还要去林甸找你呢。安东、抚顺,能找的地场都找遍了。”
: E3 @3 H- n4 K7 [$ z- x( |  “怪我。怪我。”老叔看看我,说:“我走,也没说一声。”
: X7 q$ g6 ]" _7 L# |  我一扭脸,不让他们看见我在淌眼泪。1 y3 x8 M# b% x6 [8 [5 k- q! w
  “过去的事,不提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”这就叫我沏点茶。
( U8 n* u1 x3 ]. u& y) Y* g  我还是没动弹。9 X) r; ?3 |2 n4 b
  凤香过来把孩子往我怀里塞,说:“我去吧。”跟着,就狠拧了我一把。
* I, v& c# [) i  老叔拦住凤香说:“天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。”
# k" x, R/ q4 w4 Y, \9 j1 i! `+ O( g, w  “咋的?”川子舅一愣,说:“这都到家了,还上哪?”* u  M, X- F, ~6 j: }
  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,盯盯地看着老叔。  m% R' V% l7 ]1 x4 |) G) [
  老叔笑笑,说:“我在大北关那租了个小房,挺好的。”这就站起来往门外走。' |6 P& R% |- O* Z% q  P0 Q3 T
  “你看你,咋说走就走呢?”川子舅使劲拉了我一把,意思是让我把老叔拦住。8 q2 Y  {' _" W9 l/ r0 H; F
  凤香也紧着说:“天都黑了,住下吧。有地场啊。”0 [5 s& J* }8 F+ G  b4 i
  “走就走。”我气得一甩达,也不知咋就冒出这么句话。
& i2 n# n  w2 P* |  “走了。”老叔笑笑,说:“都别送了。”+ \- W$ ]' Z7 ^
  等川子舅送老叔真出了家门,我疯了似的喊着“老叔”,就追了出去。我跑到老叔眼前,冲他叫:“你咋还真走啊?”
# K8 ?1 N# [4 p* ^% v  “德全找你都找疯了。”川子舅也说:“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。你咋还这不经劝呢?”
+ a8 W2 L) W& L& C3 V$ Q" F3 Z  老叔笑笑说,“改天我再来。”说着,他拍拍我的肩膀头,说:“起风了。回去吧。”7 _) g: M$ K$ V* H' m
  我拉着老叔的手,苦苦地说:“老叔,咱不走,行不?!”- e: x+ ~# q  k
  “孩子这么求你,你真就一点不开面儿啊?”川子舅一倔哒,说:“要不,我走。”0 U% O0 E" E  f' C
  老叔看了川子舅一眼,说:“说啥呢?”
. m0 B$ Y# H* a3 |  川子舅瞪着老叔,说:“你说,你让我咋说?”5 M, w1 I+ _& ^$ H
  老叔还是笑,他说:“你们是一家人家,你往哪走?”
% d0 t3 ]" c# u7 P9 S8 s$ ^( E  我呼啦想起来,去安东见老婶的事,急着跟老叔说:“老婶还有东西让我给你呢,我也……。”! x7 V1 W# }0 `$ C: A% s
  “好了。”老叔挡住我的话,说:“哪天我再来。再来。”说着,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大道。7 }) s3 y5 W8 i; k: @6 T
  我气得心直突突。我气老叔咋这样儿呢?他咋就非得要走呢?我也气川子舅,他咋说那话呢?什么叫“要不,你就走。”啊?他说那话,老叔能留下吗?1 H# z2 X' U1 e, i$ F
  看着老叔一点点走没了影儿,我疯了似的跟川子舅叫:“你说‘你走。’干啥呀?”
8 k6 }$ y* W! Q  “你少他妈的跟我来劲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打一进屋,你就拉拉个大驴脸,还怨着人家走啊?我也不是没留他,腿长在他身上,你跟我犯哪门子的混?”
5 K/ i9 z; l9 c9 b  也是的,你说我咋的了?光顾着制气了,这嘴笨得跟老太太裤腰似的。打老叔进屋,也没跟老叔好好说句话。换谁,谁也得犯核计。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是要叫老叔留下的,我还核计,先不理他,跟他耍点小性儿,他就会心疼我,哄哄我,就会乐不得儿地留下呢。等下晚儿钻被窝,我再好好掰扯他。这咋说走就走啊?我这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跟老叔说呢,这一句也没说上。从安东带回来的钱,我连川子舅都没告诉,也没跟凤香说,就等着找到老叔,直接给他呢。现在他来了,我倒把这是忘干净了。川子舅说得也对,这不都怪我自个儿吗?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不知心里的憋屈劲儿冲谁说。
! e% S. U- |" O9 V8 @  “你看你,咋还坐那旮了?”川子舅说:“咋的?你坐这,就能把人坐回来了?回家!”: k6 Q! t: {0 J& V, {: |' K
  “你回吧。”我狠抽了下鼻子,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。, c- c  k/ y1 T' z( l, d* E( f
  “哭。哭。你自个儿在这哭吧。没人稀得看你那熊肏的架儿。”川子舅狠狠地说着,转身走了。
1 U/ J$ p3 i2 b1 ]- B  p  m3 d  我核计再这么坐下去也没劲,给个台阶就下吧。这就耷拉着脑袋跟着川子舅回了家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4* W& f& a1 r4 }7 u1 z
  一大早,刮起了大风。那天那风,天昏地暗地噢噢叫,刮得人睁不开眼,来沈阳两、三年了,还没碰上过那样的大风。吃了饭,我和川子舅去了车行。临走,我把老婶交给我的包带在了身上。7 x! s; c6 U# [& K% H8 i
  一个多月了,车行里一直没留车。下晚,车豁子们交了车钱,都自个儿把车拉回家。这一整,早晨也不用忙着放车了,光张罗着等上门修车的零活就行。快九点了,二倔子还没来。川子舅就骂。说这些天二倔子跟没头篬蝇似的,不安点儿来,也不知他瞎忙啥呢。川子舅说:“不行,我他妈还叫他拉车去。”3 {( U& ?, }/ \: s% x
  川子舅这话我也没往心里去,我正核计着要去城里找老叔,好把东西交给他呢。昨天,老叔说他在城里金店做事,城里四平街上的金店就有数的那么几家,我核计好找。可二倔子没来,再咋的,也不能扔川子舅一个人在车行啊,铁头又不顶楞。我这就闷着头干活。
0 O: I' q" C5 h+ D  过了中午,二倔子来了。他嘻嘻笑着,紧着跟川子舅说小话。川子舅绷着脸跟二倔子叫,说:“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,再这的,你还拉你的车去吧。”二倔子赶紧说:“没下回了。没下回了。”! t7 L) [& w4 o% F
  过了一会儿,看都几个人稳当了。我搋空跟川子舅说:“我要去趟城里。”
+ g9 q( k1 c; M  二倔子说:“这大风,还上城里?”
, y' s9 [" i3 Z4 o- ]% R  我也没搭那茬儿。; E! w( E; B  C- p
  川子舅也不看我,他核计了核计,闷声闷气地说:“身上有钱没?”
# g8 {+ w7 K9 E) ^, f& X  我说:“有。”$ T3 w' c2 A7 P9 b* R
  他说:“早点回家。”. f, r& Q1 `. A1 b
  我答应着,换了身衣服,带上东西,出了门。
0 C( y& W% s6 e) q/ N1 t" G  从车行到城里,快走,用不了一个点吧。还挺顺,打听头一家金店,就找到了老叔。我一看老叔那打扮,咋跟警察似的,还别着枪。
' P) Q5 t% a. F9 z1 B& W0 ^( h8 b* X  见我来了,老叔说:“你咋找这来了?我这正当班呢”& n" I. F. q  l
  我不吱声,就那么站老叔跟前,盯盯瞅着他。
* q( i/ C, l; r. p  “你等会。”老叔说着又跑回了大堂里。
7 \4 Q' R. z( L  我站在店门口,背对着金店,看四平街上花花绿绿的人。
6 `( [5 R/ _5 R9 o3 `% S* _  不大功夫,老叔换了身衣服,礼帽长杉地来到我面前,跟我说:“走吧?”$ {9 U  L3 |, v3 c
  我说:“上哪?”. @& D* L& K2 D0 \$ x; t
  “我还问你呢。”老叔笑了,说:“你要上哪啊?”
# X1 t3 e% g' i  “回家。”- R' b5 b3 c, U& C2 k6 |* l
  “回家?”老叔问:“回哪个家?”
. x$ M% q8 t! g& g! I# u" s  我狠瞪着老叔,说:“你还有哪个家?”
+ ^( F4 M% u6 K/ v" D  老叔说:“我有自己的家啊。”" n  y7 O3 I9 v6 E# e. u' n
  我鼻子都气歪了,说:“那我跟你上你家。”' {$ X7 A3 F6 s/ `5 y+ I7 [
  老叔说:“你来我这,跟家里说了吗?”# Z0 Y) d7 T2 [! x4 W( r
  我还瞪老叔,说:“你不让我去?”
* o5 Q8 A  r! x2 h! V$ ?8 T4 V' V  老叔摇着头说:“你这孩子啊……”
4 M1 I2 V; M  M" }7 `1 i  “我才不是孩子呢。”我撅着嘴不看老叔。
9 B5 H; t1 M2 m3 H# ]$ C& o* c- G  “好好,活祖宗。”老叔说:“去我那看看,你也就放心了。”说着,他又让我等一会儿,就要往旁边的胡同里钻。
% h) P: i" ^/ T9 \  我一把拽住老叔说:“你别想跑。”" W8 S! H# C% }  e# V8 F9 W* A
  “臭小子,我跑什么啊?”老叔还是笑着说:“我去取自行车。”
! g1 Q1 U$ t9 y0 Z+ M8 G$ N/ Z# v  我不信,紧跟着老叔进了胡同。, A3 y* B# M. z7 c. c
  老叔是取自行车,他推着自行车站我面前说:“上车吧。”
+ I6 h& P7 j6 g7 l4 x  我不管。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。
$ c# }- \2 v2 a7 a1 O  “坐稳当了。”老叔说着,骑上了自行车。
2 R- E2 o* o2 C1 B6 \  我坐在老叔后面,“呼”地双手抱住了他的腰。7 q+ o# N2 n* b6 _
  骑车是比走得快,转眼功夫出了大北门。老叔驮着我又往北骑了一会儿,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住了。老叔说“到了。”这就让我下车,领我走进一个大杂院。一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小脚老太太冲老叔说:“呦,大兄弟,今个儿可是回来得早。”' v/ G5 x4 g' b8 q5 [0 B3 g6 ^2 W( x
  “呵呵,侄小子来了。”老叔对我说:“快叫大娘。”, L3 R6 S  r' a* _9 p; t
  我冲老太太叫了声“大娘。”
3 v6 z* r: b8 a7 u! _9 l' X7 T, x9 f  “呦。你这个侄儿还怪俊的哩。啧啧……”老太太端祥着我说:“你说说,俺还寻思是泽霖呢。吓俺一哆唆。俺那娘哎,这个孩儿长得跟泽霖可是丁点儿不差哩。”
1 I, ~( `9 o- S0 v- R' e: b  我脑袋忽悠一下。泽霖?赵泽霖。赵教官。老叔的……。这老太太咋认识赵教官?" t8 }& O& x- g$ W! ?7 @) d
  “可不。”老叔说:“大嫂,一会儿给我点开水啊,我那没生火。”7 ^' U* H. ?0 T2 z
  “中。你爷俩先上屋吧。俺这就给你送过去。”
' D; T4 W9 F7 P" [  老叔放好自行车,领我进了正房紧靠东的那间屋。这间屋好像是新开的门,进屋左手边有一扇门,门前放着洗脸盆架,还有一把椅子。一看这门,就是一直没用。屋里摆设挺简单,顺北墙有一铺炕,炕上光溜的,就一个行李。挨椅子那有张桌子,桌子上有几个饭碗和茶杯。
# Z) q7 ?3 P: o+ `, t  “看看吧,这就是我的窝。”
% j& V6 d# M1 |  y  c  我坐椅子上没吭声。
% T, s7 s9 x% \0 f0 U$ D  老叔脱掉长杉,凑我脸前说:“还生气呢?”
4 i9 j. d9 Y0 |8 E. t  w, o7 J4 i  我抓住老叔的肩膀子,吭呲就是一口。咬得老叔“嗷”地一声跳了起来,说:“我天爷呀,这咋还学会咬人了?”接着,就故意嘶嘶哈哈地揉着肩膀子,说:“咬死了。咬死了。”6 q. ?. F5 P/ t; \, g
  我冲老叔叫:“我都有心吃了你。”
5 U* s8 {8 |: y0 W2 g8 x  我这正叫着,那个大娘抱着暖瓶,端着茶壶推门进来。她边张罗着沏茶,边说:“呦,俺那娘,你这爷俩怎么还死呀活的啊?”
% D& z8 j3 T/ P% U1 p) V. j/ G  “嘿嘿。”老叔接过大娘手里的暖瓶,说:“我来吧。”他跟大娘说:“这小子,愣说我骑车驮他,墩着他屁股了。这不,跟我耍赖呢。嘿嘿。嘿嘿。”0 |6 c3 \6 w& T7 x& v0 q. }' N. I: S
  “多大了?”大娘问我:“娶媳妇儿没呢?”
7 N7 n% @# C! n, O, y$ J  我赶紧站起来,笑着跟大娘说:“小孩刚满月。”( M; a) x1 z# y1 N( e4 [5 z
  “孩子都满月了?!”大娘跟老叔说:“大兄弟,你这个侄儿齐好啊。是文文静静、稳稳当当啊,模样儿也俊,还真是个福相。你说说,和那当年的泽霖可是一模一样哩。一进院子,俺一眼就喜欢上了。咳,该着俺没福呢,要不把俺那闺女说给他,多么地好啊。”
$ w7 \2 u0 n/ j0 u  “啥福啊。”老叔笑着说:“这都当爹了,还耍赖呢。”
7 M: W7 Y5 y0 g/ _2 M  “耍赖?那是你的福份。没见着三天两头就给你惹事生非的,不气煞你?”大娘拍拍前大襟,说:“中勒。你爷俩拉呱吧。俺待回去做饭了。”
; R5 f9 U) _& i! P6 `6 t1 n8 q  老叔说:“你慢走。”
0 Q. l* Q. B: d" n# o' X4 M  “俺还得快煞地哩。”大娘说:“大兄弟。依俺,你就别生火了。丁煞儿你哥哥也回来了,你跟你侄儿,就过来跟你哥哥嘎伙着吃吧。”
  A% J" F- ^9 e8 l: ~  老叔客套地说:“再说再说。”4 I' Z3 w8 w* G* ~0 B
  “还说甚么啊?”大娘说:“听俺的。”
( Q0 v; ~1 n$ G  大娘一走,我关上门,拽住老叔问:“她咋知道赵教官呢?”
6 e" G. q0 H4 A1 Z/ n& ~! a  老叔逗我,说:“好了?不咬人了?”
% {$ n. i' g/ p9 S9 a6 Z  “你说不说?你说不说?”我抓住老叔就胳肢他。7 k$ t: L, `% f' D/ `
  老叔把我按大椅子上,坐下。他自个儿也从桌子底下捞出了板凳,坐我跟前。说:“你不问,我也得跟你说。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赵教官住的地方。”老叔指着我身后的门,说:“原先,这个门是通的,那边是客厅。每次我来,就和赵教官住这屋。”
5 i( k; \) M: j+ I% i2 d% B  “那你这是……?”
  N7 r' ^5 Y4 `, X. d* K# h2 ]  “赵教官死后,现在的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,间壁成小间,吃房租。”6 a* A9 J, D+ y
  “我不听这个。”我打断老叔的话,问:“你咋想起上这来了?”3 F1 j1 T8 j6 i. U
  老叔说:“从你那出来,我也是闹得慌。没地方去……”
+ Y% b8 l* |$ j! y4 q  “你傻呀?”我说:“好好的家你不呆,你这不是活气人吗?”
* ^) Q) W' K3 B6 }7 `* w8 y$ Q  “全子,你听老叔说。”老叔给我倒了杯茶水,说:“那天从朴成浩家出来,在登瀛泉洗着澡,我啥都想到了。我想你,可你没了……”8 Z: F5 n# a& r! T  c7 A7 S
  “我咋没了?”我说:“头下晚,我还抱着你,你还给我了呢。我咋就没了……?”
- M0 W5 |* D; ^2 {! L1 b$ \  “你听我把话说完,行不?”老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,说:“我把身子给你,就是要告诉你,我说话是算数的。我在狱里那二年,你的心意,我一辈子都不能忘。那二年,在里头,我就是靠想着你,才挺过来了。”
! N$ W- \* V1 o8 ^) {7 I# k  我一扭脸,哭了。
. ]( i* f- z, s/ F% z  “从你那出来,我没处去。就想到了这儿。这屋,是我感情的窝,我和赵教官就是在这……。”老叔也哭了,他擎着眼泪往下流,说:“你没了,可我忘不了你我那份情。二十年了,我也没指望着能在这住下,我就是想来看看。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,就来了。赶巧儿,正遇到现在这房东是我在东北讲武堂时的同学王瑞山。我把我的事,大概齐跟他说了说。他说啥也没让我走,第二天就把这间房子腾了出来,给我住,还给我找了现在这个差事。”) R3 i/ y2 F/ O/ z. ^
  “说了半天,我还是没明白。”我擦了把眼泪,说:“你到地为啥要来这?”' W1 ?$ G6 w( W  V
  “我说了,我本没打算能在这住下。”老叔说:“可我真就住下了。这叫我心里也挺踏实,我又能睡在这炕上了。”+ B% {. A/ X5 C4 o5 g0 s  E
  我戗白着老叔,说:“能睡跟赵教官一起睡过的炕,是不?”* }6 W2 |( i& M  |1 V. d* O5 x% t
  “我想他,那就是想你啊。你还不明白?”老叔盯盯地看着我。
. {' a, o8 E+ a! `' _2 i+ ^  “他是他。我是我。”我也紧盯着老叔,说:“你真想我,干啥要离开我。你真想我,干啥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?我就那么让你不值得……,我就……”我气得说不下去了。4 H7 v4 {1 t! S0 @5 j
  “不打招呼,是我的不对。可真跟你打招呼,你能让我走吗?”老叔说:“你说:‘他是他。你是你。’这话不对啊。全子,在我心里,你就是他,他就是你啊。赵教官没了,没了二十年了。我一下子找到了你,我这心里头只有你啊……。我躺在这炕上睡不着,想的就是你……。”& U. q; V$ Q! X, |
  “我不信。我不信。我不信。”我使劲地喊:“想我,你那么狠心的离开我?想我,你睡在他的炕上?”我狠歹歹地说:“我看你是想再抱着他,让他舒坦地跟你叫‘哥’;你是想再跟他老婆生孩子……”# `4 B2 G7 Z3 V# V2 W
  这一句话把老叔说傻了。他愣愣地坐在那,脸上挂着泪珠,直呵呵地瞅着我。# S; X! F$ B# U# ?/ Y' p& R
  我忽悠一下子缓过劲来,知道这话说重了。那不是我的心里话,赵教官和他老婆都死了二十年了,我说的都是不挨边儿的事。我是气疯了,是想老叔想疯了。我是想拿狠话气气老叔,让他知道我是真的想他,真的跟他好。看老叔那样,我也害怕了。我一下子抱住老叔说:“叔,我说错了。我心里不是那想的,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家。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抱着我。”7 z+ R  O5 g( ?$ }
  老叔还是愣愣的坐那不动。他一点没反应地擎着我抱着他身子晃。# m) p* [% g! w. @" c! O1 ~" M
  “叔,你别这样啊。要不,你打我吧。狠狠地打……”我抓过老叔的手,往我脸上打。
& X$ j# |1 v* S+ O  老叔缩回手,推开我说:“你走吧。就当我们不认识。”
/ A! Z4 E5 e( O; q& v0 B; n  “叔,你这是干啥呀?”我“扑通”跪在老叔跟前,抱住他腰,鼻涕眼泪地在他肚子上拱。我哭着说:“叔啊,我错了还不行吗?我都给你跪下了。叔啊,好叔,这二年我一直等着你,念着你,就等你跟我一起过呢。好叔,你走了,我还咋活啊?叔啊,我求你了,咱回家吧,啊!”* G! j5 B- \4 f8 X
  “好了,你也别哭了。”老叔把我扶起来,按我坐在椅子上,说:“你知道玉良为啥到现在都没跟我叫声‘爸’吗?”+ ]9 O4 {1 R! [& ~6 u- |$ Q5 D$ ^
  我愣愣地看着老叔。说:“玉良没叫你?”. P' i% m0 b; w' `2 z
  “玉良说,我根本就不该生他。”老叔说:“你也不小了,自己也有家,有老婆有孩子,有自己的日子。我这也是该着啊,自己做错的,就得自己来承当。”
9 r) N4 [! t' g! u) u/ ~  “老叔。”我急着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要是真那样想,我早就离开你了。”
3 ~8 n/ r& P& J  “可是,有一点我得让你明白。”老叔绷着脸跟我说:“小全子,我姓关的是喜欢男人,可不管是顺的时候还是点儿背的时候,我都没在我喜欢的人以外,再跟别的男人扯。”5 g5 h2 Y$ q& U3 ~9 l1 h& J
  天啊,这话让我半天没缓过神儿来。我“呼”地想起来,送赵爷出殡的前一天,外屋门玻璃上老叔的那张脸……
: ~9 o4 s: ^4 m" Q0 u% i* ~  “老叔,我……”我想跟老叔说,我跟川子舅那是……。我想跟老叔说,我没和川子舅亲过嘴。我还想跟老叔说大头他那是……( I4 O- n' }: V  l
  “啥也别说了。”老叔截住我的话,说:“还是那句话。我到这来,是天意,也正和我心。看来,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,我守着我那份情,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,挺好。”& x) I) K" E' Z: M! v: `$ R. z9 s
  “……”我还说啥,川子舅、大头、凤香……,我说我是看川子舅可怜,我说我是在给川子舅治病,鬼才信。我说我不喜欢凤香,我说都是川子舅和大头他们串拢的,还有师娘;可你不喜欢人家,孩子都生出来了……。咳,我自个儿都没整不明白的事,咋说也说不圆乎。得,啥也别说了。
- s0 y+ e: y7 `$ N, E& m( b  我看着老叔,掏出老婶交给我的那个包,放桌子上,打开。; i/ |& M. I+ }% V- n. p8 h8 @# s+ P, F* R
  “这是……?”老叔看着桌子上的三根金条,愣了。
- D9 Q% t- S9 w( B/ \5 s& A9 z  我蔫蔫地说:“这是我去安东找你,老婶交给我的。她让我把它交给你。她说,这是她的一个心愿。”
; S; h. `% ~) u4 J  “这,这,这……”老叔气得直嗑巴,撰着拳头在屋里转磨磨。他转到我跟前,恨不得、打不得地冲我说:“谁让你去的……?”. P" a1 R0 p) ]" l2 T
  我冷冷地说:“没谁让我去,是我自找的。”6 z+ D9 M3 [/ Z! A7 v8 n* r# e
  “谁让你把它带回来了?”老叔瞪着圆眼跟我叫:“歉手爪子,就你能?”
, ~5 w' Z9 k/ c$ ~0 t1 U( k  “我就歉了。我给你带回来了。咋的吧?”我也激了。心想,好心当了驴肝肺。不图你说个好,你也别骂我呀。
3 S: [3 l0 B: F  K  w7 n  老叔气得浑身直哆唆,他抬手指着屋门,说:“你走。你走。这东西哪儿拿来的,你给我送哪去。”5 F! E- t( V4 f( T
  我狠白了一眼老叔,说::“东西是你的,是扔是撇?随你便儿。”说完,我一转身,推门出去了。0 u. x, G; o3 S4 H: D
  老叔没追我,也没出门送我。我一个人上了大街,边走边打听去三洞桥、去北站的道。我来沈阳,这还是头一回去大北关。1 }& a, Y% F) g" E9 A% u1 h0 E6 D2 p
  风还没停,可不像头晌那样天昏地暗的了。天都黑了,我才走到北站,再往前走走,过了桥,拐进胡同也就是安民街,那也就到家了。走到桥那,我没朝胡同那拐。我上桥顶,找块石头坐那,看一辆一辆火车呼啸着打我脸前过。天冷嗖嗖的,我抱着夹,坐那淌眼泪。
5 {, g4 b. K( F+ U; x* t& F0 ^0 v  不知过了多大功夫,我听有人在叫我,抬头看,是川子舅。
: }; ~0 x, C2 ?2 t$ P* M  川子舅走到我跟前,“咣”地给我一脚,说:“深更半夜的不回家,等着拿轿抬啊?”7 r, l2 ^. ~  W
  我蔫蔫地跟着川子舅回家去了。
' ]2 Z; s( @/ Z3 V2 t- d  回屋时,川子舅啥也不说,钻炕琴那边的被窝里,就躺下了。
( u# f# Z. y+ u( X& s  凤香问我:“吃了没?”, Q8 u) d7 t, r1 W, r
  我撒了个慌,说:“吃了。”心里光闹腾了,也不知道饿。1 y9 D+ Q0 L% k# e1 y
  “看自个儿的叔,咋还不高兴啊?”凤香见我耷拉脑袋不高兴,就说:“想了,再去看。再不,就让叔搬这来住。还直当得黑灯瞎火地在大风里吹着啊。爹急得,出去迎你好几趟了。”这就让我赶紧上炕睡觉。8 h4 ^) Q' [$ q; P- ]- K
  我这边没心拉肝地刚躺下,孩子叫唤上了。凤香就赶紧奶孩子;等把孩子打兑睡了,她拉灭了灯,挤进我被窝。* K) G; y9 _$ G0 k( ^
  凤香一把抓住我鸡鸡,急猴似地咕捣着我鸡鸡,还咬着我耳朵,小声说:“小怨家,一个月没用了。想死了,想死了……。”
& I! G9 K  [5 L# ~- p: c  我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啊,鸡鸡一点也硬不起来。凤香急得逮着我,又是大腿、又是屁股地一顿掐。我也不叫疼,就那么挺着。凤香不掐了,她不管是嘴巴子、还是腮帮子,在我脸上一顿乱亲,手也不停地撸着我鸡鸡。我鸡鸡好歹地算是硬了。凤香这就要用。我浑身难受啊,冷得邪虎,有点打哆唆。- x. z- h- K5 B  H4 y- i) M
  凤香还以为我来神儿了,“呼”地骑我身上,“咵呲”就把我鸡鸡整根儿都坐了进去。接着,她“亲娘啊”一声闷叫。就扑到我身上。到这会儿,她激灵了一下,说:“你这身子咋这么烫?”) W9 Q" ]3 O/ o& H+ f9 g
  我脑袋空了,啥也不顾了,一翻身,把凤香压在下面,发疯地捣。几下,就射了。% E# M3 P5 i7 e  C. Q
  凤香紧搂着我,不让我下来,也狠歹歹的掐我,像是没尽性。7 G# K$ `' Y. f( E* }0 Q/ \
  我还是从凤香的身子上滑了下来。我冷,浑身是汗地冷,上牙直打下牙地冷……; }, x0 S6 m' ^2 [( o# D0 R$ D
  凤香还核计我是累了,她搂着我,在我胸口窝那抹擦着……
' ~6 _- z% k: d' u  我眯眯瞪瞪地睡着了。& j+ G) e: A9 u8 V" y1 ~& @* V1 X
  这是哪儿啊?什么声儿啊?什么味儿啊?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。
2 {$ x  }8 Y2 m0 z2 h  有人在叫,撕心扯肺地叫——
/ ]% Y1 z/ z  t+ d7 F4 O  好象是老叔在叫。老叔刚从那个铁架子上被松了绑,放下来。他揉着被勒疼了的手腕子,衣服裂达着,裤子给撕开了,大枪软软地在胯裆那耷拉着,后腚沟那一滴一滴地滴着血。他瞪着两只圆眼紧喊:“别动他!别动他……!”3 i) [+ S! S4 B
  玉良也在叫。玉良光着身子,被“大”子型绑在铁架子上,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喊:“不是人!全都不是人……!”
" k0 S3 {* o1 l5 x: `. Q  我看见了我爹,他离我那么远,狠摔着手里的茶杯,指着我,跺着脚说:“你呀,就会哭。不告你得挺吗?愧你还是个爷们儿。”% M& Q: \& s2 d* y
  我看见了老婶,她从头到脚一身黑,只露着白净净的脸。老婶静静地问我:“我的心愿,你交给你叔了吗?”
2 a7 Z' M% s: Y- ?  有人在笑,不是好声地哈哈大笑——
% r; t. b1 d9 o6 K! Q  那个在我鸡鸡上过电的黑汉子,胸口上插着尖刀。他的鸡把怎么被割掉了?胯裆那血乎乎的。黑汉子张着流着鲜血的大嘴,闭着眼狂笑: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$ ~% h! @  k) B. [2 I- b  川子舅怎么在后门里插了根洋镐把子啊?川子舅趴在那哭着笑,胡子上沾满了鼻涕眼泪……% w+ h2 ^) x% u  [
  那根被割下来的鸡把怎么撰在大头的手里?血淋淋的。大头甩着京戏里黑头似的假胡子,哈哈笑着,走远了……
* o$ S2 p( b, }- {: k. g; f  老叔脱掉了身上的裤子衣服,光着身子,迈过躺在地上的那个黑汉子,谁也不瞅,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远了……, l) f! m+ S% H5 X* E4 u* E7 _8 q0 O
  我不能动,我被捆着,鸡鸡被吊着。我冲老叔喊:“老叔,别走啊……!老叔,你不要我啦?老叔……”1 h* j, g3 E9 `- ^- R' F( e$ d- V
  老叔回头戗我一句:“找你老丈人去吧……”
; ~# o8 P1 a( V4 s1 B, W0 Z  N  我心里一阵发紧,全身开始抽了起来……
9 T: t/ a5 ~/ ?/ j0 t- L  我觉着有人在叫我。有人在扎我仁中……。4 R. t4 s3 \. Z5 _
  疼!疼啊!我“嗯”了一声,睁开眼。我看见那那都是白的,天棚是白的,墙是白的,窗户、门是白的,桌子、椅子是白的,我躺着的床、盖着的被也是白的。我这是在哪?站在我眼前的是谁呀?% u/ k7 s4 C! m
  一个长得很像老婶的女人站我脸前,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。她好像在对她自个儿说:“退烧了,36度5。”* p& H2 P2 v3 T# n
  我想要叫“老婶。”又觉得不对,老婶是一身黑,这女人是一身白。我说:“我这是……?”我说话的声太小,只有我自个儿能听见。' n% E  U9 H' P: j" c
  女人没说话,她端着一个白磁盘子,走了。
% T" c0 Z% Q) |9 u  我左右看。看站我床边的人。* n) [6 A  m; y# A
  一张我熟悉的大脸晃到我眼前,天啊,是老叔。我这心啊,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急,气的是老叔撵我走,他不要我了;喜的是老叔他又来了,他没不要我,他正那么笑么滋儿地看着我;急的是怕老叔他再走。我盯盯地瞅着老叔,不眨眼地用眼睛狠拽着老叔,生怕他再走了,我挺委屈地叫了声“叔”,眼泪就淌了下来。
/ {6 t9 g$ ^+ c: o6 {1 h  W  老叔抓住我的手,冲我笑笑。也伸出他熊掌似的大爪子给我擦眼泪。
* \: D3 O: f  g  我一扭脸,不看老叔。
. I" I$ \/ e# ?- o  老叔拍着我手,说:“醒了?!”
2 D" r: S5 \! g5 M$ J  我反手握住老叔的手,慢慢地把那手贴我胸口上。我哭不出声,嗓子眼儿像被啥东西堵住了,可眼泪就跟断了线儿似的一个劲往下淌。
/ W2 l/ f) `# s0 l8 J  “好了好了,知道哭了就是好了。”说话的是师娘,她一屁股坐我床边说:“可是吓死个大活人啊。两天没睁眼,眯瞪瞪地叫了两天的叔。把你丈人叫得都没脸儿搁这呆了。你叔就那么好?比你媳妇儿还金贵?”师娘扭头冲老叔笑笑。她又故意绷着脸跟我说:“你小子啊,凤香在家哭好几场了,也没听你叫她一声。你丈人守了你两宿没阖眼,你也没说睁眼瞅他一下。得,赶紧吃点吧,凤香给你熬的小米粥还热呢。”说着,师娘端过一个大茶缸子,使羹匙舀着缸子里的小米粥,送到我嘴边。
( K" E. t* k1 e+ P9 J  我看看师娘,摇摇头。再紧盯着老叔。- E( Q1 w/ z6 Y+ @) A: L
  “我来吧。”老叔拿过师娘手里缸子,对我说:“老叔喂。”! o' q6 G% R" H8 `% u( U
  我看着老叔,心里的酸劲就甭提了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: G6 U: m) ~6 h8 {* L  老叔像哄小孩似的说:“让老叔喂不?”他把羹匙里的粥送我嘴边。
/ U. j3 k, \' ]1 |6 |  我看着老叔,张开了嘴。
" W$ l+ g' i5 N/ Z9 q3 M+ O  “得。你爷俩在这吧,我也得回去看看了。”师娘说着,就走了。  Y4 h# I" S  E
  一口热粥下肚,心里有了舒坦劲儿。再看老叔,舀一勺粥,吹吹,再伸舌尖舔舔,送我嘴边,说:“还挺甜呢。”
! E3 X9 M4 f% e. z+ i4 h  我张嘴,接老叔送来的粥。老叔也跟着张嘴,像替我使劲儿似的。挺遭笑。
* C2 Z/ y9 B- J5 V  E0 P  “老叔,你真不要我了。”
) _  V: K2 v3 w9 n: Z& Q  “吃,再来一口。”老叔不接我的话,还是催我吃。  ^6 }8 t8 e% K
  “老叔,我说错了,那不是我的心里话。”$ }0 b5 p9 h! B: ?5 y
  “不多了,咱把它都吃光,不剩饭碗子。”老叔也张着大嘴说:“哎,这口,挺大。”
- q4 B! ^, M; }- [2 c  f2 R  “老叔,我去安东,是老婶硬让我把东西带给你的。”# j6 ]) {8 `9 D& z5 V
  “最后一口了。张大嘴,哎哎。”9 j# U# {4 M( D2 N6 P- ?! R' |
  我乖乖儿地张开嘴。/ z4 H; r# y2 ^) G! r
  “不善,能吃饭了就好。”老叔敲敲空了的茶缸子说:“我跟你说,吃啥药都没有吃饭来得快。”0 J- V# G7 w- @$ g* y5 |
  我一抬身子,坐了起来。说:“老叔。你要我吧,行不?”
' f" E7 X* t, N) ~5 k  “能坐了。这不好了吗。”老叔高兴起给我后背那垫上枕头,又拿了个手巾给我擦擦脸,说:“早晨,你舅去金店找我,吹胡子瞪眼地跟我急,说你不行了。说他闺女真当了寡妇,他就活吃了我。哦天爷呀,我可不能让他活吃了我,这就赶紧地来了。哈哈。”
' I9 j8 @6 N6 N5 ~3 I  “老叔。”我使劲抓着老叔的手不放,就叫他在我跟前坐着。我心想,老叔真不要我了,我也不想活了。可老叔还是挣开我的手,端着茶缸子出去了,他说是去刷茶缸子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5
* ?9 `. f7 ]/ S0 h# x  闹病时,我是穿着单褂子住的医院;赶出院时,都穿秋衣秋裤了。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,凤香说要包点粟面素馅大饺子。
; K- a( a  x" R, y6 q8 o  我说:“行。”这就忙和着择韭菜。
9 b  b1 T! @. Q4 v9 k4 S2 {) `  凤香一边和着面一边跟我说:“你住医院这些天,爹直打蔫儿,也不知咋的了。”
: T) j5 C! q/ L3 g7 t$ \  我说:“没准是行里活多,我这一歇就是一个多礼拜。少了人手,累的呗。”
3 L( @! w2 V9 |/ a% @/ L  “对了。”凤香说:“前个儿,我把咱爷的被窝褥子都拆了洗洗。咱爷跟你叨咕过,他在褥子里藏着钱的事儿没?”
4 z) r6 L" s2 j6 z0 \3 j+ z% r  “没啊。”% B6 j9 k9 j# |2 S
  “咱爷的褥子里缝着钱。”9 p0 g4 E$ P4 o
  “是吗?”我想起出殡时烧的枕头,就跟凤香说:“呀!咱爷的枕头都烧了,那里不会也藏着钱吧?”
, }, H2 {. v: p6 I& k  “那谁说得准啊。”凤香说:“这老爷子啊,有点钱这藏那掖的。这要是不洗褥子,烂了都没人知道。”
2 a4 ~7 j+ ^. N' }- C  我说:“谁说不是呢。”9 b1 G( u1 s( y
  “钱还不少呢。”凤香说:“等我腾出手来就给你。”5 }* Y( }  H0 \8 P# y* P' h- z
  “给我干啥?”我说:“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?”
1 O! G' R/ I% x- p: C" k: r* v  “我爹说,那该是你的钱。”凤香说:“我爹让我给你。”
8 j) y. i' q) y; @, ]% i  这话让我听着挺别扭,我说:“爹是拿我当外人啊。”
/ E  g6 m9 w9 ?' k. q2 }  “说啥呢?”凤香来气了,她说:“你个没良心的,你这么说我爹?我爹哪点拿你当外人了?你说说,自打你来沈阳,白娶了我不说,置办家业,发送老人,养活孩子,迎来送往……哪一点不是爹操置的?咱不说那些个,就说你放着活不干,满世界地找你叔,白祸害钱儿,我爹说个‘不’字没?”, j' J. F; U1 M
  “你看你这脾气,我也没说啥呀。”我没心思跟凤香斗嘴,就说:“好了好了。看把孩子吵醒了。”
# r1 C3 y+ @0 J% S) m& K$ ?" O  “你还想说啥,今个儿你就都说出来。”凤香不依不饶的抹了把泪儿。她使劲揉着面,堵气地说:“我和我爹老驴老马地伺候你,给你养活崽子,给你做着吃,给你做着穿。你住院,咱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守着你。你还说拿你当外人?我也看出来了,我爹他是见天地瞅你眼神儿行事,哄着你,溜着你,生怕你掉脸子。你那边一拉拉脸,我爹这边吓得直麻爪,跟个小使唤似的大气都不敢喘,得赶紧捡你爱听的说。你说吧,我爹他咋的你了,用得着你这么难为他。我爹那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,你还想让我爹咋的?”0 m7 r1 r8 r: O% x' B
  “你看你这是咋说的?”我说:“我就那么一句话,惹出你这一大堆。我哪有那么大能耐,能吓住你爹?我见着你爹,还吓得直哆唆呢,也没听你替我说两句好听的。”" M: s  P( K1 n3 B2 ?3 b
  “还说没吓着?还说没吓着?”凤香气得沾着两手面,就来打我。我就躲。她打不着,气得一扭身,摘下围裙,说:“不做了。”
2 j4 A* c. Q2 W& t" ]  这扯不扯,好好得,咋这样了呢?不值当得啊。我就哄凤香。我坐她眼前说:“做吧,你看我把菜都择好了。”我说:“不就是我爷那点钱吗?多大点事儿啊。你说咋的就咋的,还不行吗?要不解气,你再打我两下子,出出气。”
: ~  D5 ~0 W  W/ m# D) o2 A  凤香逮我肩膀子,吭呲就是一口,咬得我直叫唤,还不敢大声叫,怕叫醒孩子。凤香也不看我,她爬上炕,在炕琴里边那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,说:“给你。”; y0 Q  r& E8 i, f
  “你看你。”我笑笑,说:“你把钱给了我,转手,我不是还得给你吗?我知道你和咱爹都是明白人,你俩是不想背着我。”
4 R! h1 K% R  |- Y  {  凤香一撇嘴,剜了我一眼,说:“这话还不大离。”这就把钱又收了起来。& n1 m' C% [; e- Y6 c
  和凤香包着饺子,我就唸叨,说:“哎。我去干娘家,又看见二倔子了。你说他是不是……”9 q6 m& ~" S3 ^$ p0 O
  “是啥?”# X" ~4 c& Z  t5 x* ~6 j
  “他是不是跟干娘有点那个意思啊?”" j, D: Z1 E% h, q7 N2 K% X
  “师娘能看上他?”我说:“真是的。”
* y: v9 ^$ r, U+ j  “我看干娘跟他唠得挺近乎。”凤香说:“见我去。干娘脸都红了。”. U- V' q$ g9 r9 e
  “有这事?”我说:“不能吧?这师傅才走了几天啊,师娘就……”
* v  T3 p* [  Y: ?& V; V1 I  “哪还有准?”凤香说:“要不他总去干啥?”9 D) p! q6 N) j" C% E( ?7 Q9 b4 ]8 P
  “哪谁知道。”我不愿意说听些事,还想着老叔,就跟凤香说:“天冷了,也不知道老叔换没换上厚衣裳。”
# I# Q  p1 _6 Z" Y# V3 @9 [2 k) v  “又来了,你这心里头就盛着你叔。”凤香说:“咱叔也是的,他要啥没啥,拿啥换?你说,他又不是有家有业拖孩子带崽儿的,偏一个人搁外头呆着。回家一块堆儿过,咋的也好凑和。”
( B1 a1 @# G# I' ]  我说:“他不是要脸儿吗。”
7 f! [9 }. n! c4 K* |% d6 [  “那脸顶吃啊?还是顶喝?”凤香说:“我爹那还有几件闲着的秋衣秋裤。我这就给他找找。瞅叔那身板和爹差不多,能合适。”这就撩下手里的活儿,趴上炕,打开炕琴翻。
$ h" F' w3 d) ^9 t" n8 L' J2 r  等我这边把饺子包好了,凤香那已经把找出来的厚衣服打了个包放炕一边。/ ^# T  l9 j% C/ i" s
  我收拾着面板、面盆啥的,看着炕上的包,说:“找这么多啊。”9 v3 b9 ?+ x# A8 y
  凤香端着盖帘子上的饺子,说:“先蒸一锅吧,看一会儿塌底子。等爹回来,吃二锅,正好。”她装完了锅进屋看我还坐那盯盯瞅那报,就搥我一下子,说:“傻了?看啥呢?”7 ]8 B/ @: Q  H7 Q% O# d
  我说:“没事儿。”4 ?/ M, k0 O+ o8 _* Q% \
  “得。”凤香说:“我算是看透了,你这心啊,早飞你叔那去了。赶紧得,你痛快儿地送去吧,要不,我看这顿饭你也吃不踏实。”  Z) j* r. F! E+ R( U- ]
  “你真神了。”我高兴地站起来,就去穿外衣。( F4 `5 ]# G4 S. h. o/ f( @3 [4 l- B3 j
  “就你。”凤香说:“你一撅尾巴,就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儿。”  i+ u- ?" p9 X- K7 m
  我穿上外套正要出门,朴成好来了,手里还拎着两包月饼和打糕,说是过节了,来看看川子舅和老叔。我赶紧把朴成浩让进屋,也跟凤香说:“这就是妞妞的亲爹。”
6 K  {$ f# ~, |# s$ U  “是吗?”凤香连忙让朴成浩坐下,说:“妞妞跟我可亲了,晚上竟我搂着睡。那闺女长高了吧?正好,我包的大饺子,在这吃吧,我爹说话就进屋。”
8 r( j& M, w3 `2 \! Z2 d6 i  “先喝点水。”我给朴成浩倒了杯水。说:“你们一家人都好吧?光瞎忙了,也没倒空去看看你们。”
0 h) ]4 R9 |2 y/ S! l& _% Y; M  “我来家好几回了,都赶上家没人。”朴成浩见我打扮利整儿的,就问我:“你这是要出门咋的?”- d% g' y9 q6 R8 `9 l- T
  我客套地说:“没事儿。”  [1 s: T' ^- G" [
  “这不吗。”凤香嘴快,她抢着说:“天凉了,我寻思让他给咱叔送几件换季的衣裳。”
7 o/ U4 Z0 r0 s  “关先生住哪啊?”朴成浩站起来,跟我说:“得,我跟你一块儿去吧。”
0 w+ b; B$ f8 N( W( r% b" L  凤香说:“那你不等我爹了。”
% A" O4 L: n. F  朴成浩说:“这近,我说来就来了。”这就拉着我往外走。
+ Z8 P9 V' \6 c7 w  “等等。”凤香叫住我俩,她把月饼和打糕递给朴成浩,说:“把这给咱叔带着。”9 n% u; a( b- n2 |# `7 V
  朴成浩推脱着,说:“你留着吧,给何先生尝尝。道上我再给关先生买。”
; C/ I# Q3 G+ ]+ \2 A/ i( E  “破费那钱干啥?”凤香把月饼和打糕硬塞朴成浩手里。
8 g7 O3 u- }" A3 C+ U0 Q1 u  “那我就拿一半,这一半给你们留下。”朴成浩把月饼和打糕留下了一半,放桌子上。
7 \0 H/ U' n8 f" M' n1 g  “看你呀。”凤香说着,“妈呀”一声叫,说:“锅着了。”这就叫我,说:“正好,给咱叔捡点饺子带去。”
- ^+ K% P( X5 G) A7 [  我和朴成浩是坐人力车去的老叔那。进屋,见老叔正坐桌前,就着干豆腐丝儿和一碗炖白菜一个人喝酒。我把饺子搁老叔眼前,把衣服包往炕上一扔,说:“今个儿回来这早?”% T, L. X9 P, E9 I/ t7 W
  老叔没搭理我,他问朴成浩,说:“你俩咋凑一起了?”
+ T; k8 s% s/ a9 i  “我去家里看你,正赶上德全要来你这,就一起跟来了。”朴成浩把手里的月饼、打糕递给老叔,说:“要不,我还真见不着您呢”+ C# M* ~2 }+ C, t- b
  “花钱干啥?”老叔放下月饼,说:“我再整点啥,一块儿吃吧。”
: b6 a  ~; G5 f$ c! g* ]% H8 ?  我说:“我去。”; k+ U: A7 J. J. ^! ~# O1 W9 z! N" n
  朴成浩抢着说:“我去吧。”0 X' F' q+ G* e
  我挡住朴成浩,出了门。等我拎着一包猪头肉,一包花生米,还有一棒子酒回屋时,老叔和朴成浩已经喝上了。我把东西撩在桌子上,脱着外衣说:“也不说等我,就喝上了?”
1 }  `: }* \  }$ ?" D  “这大饺子还挺好吃呢。”老叔也不搭我的茬,他咕拥着大腮帮子,对朴成浩说:“你也吃,韭菜、粉条子的,还热呢。”
' ~- i% {% ~- i" |) L" o- t+ P! D  Y  我看老叔和朴成浩的碗里都满着酒,就又找了个碗,拿过酒瓶子要给我自个儿倒酒。朴成浩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,说:“这酒得我倒。”他给我的碗里倒满酒。
. m5 d' U+ H* i2 S& z  朴成浩正宗其事地端起酒碗说:“关先生,德全兄弟,今天过节,我诚心诚意地敬您二位一杯。”
2 _# ]. W- U$ H  呵呵,妞妞跟老叔叫爸爸,跟我叫大哥哥。这个朴成浩啊,还跟我叫兄弟。看朴成浩性头子那么高,我也没拦他,他爱叫啥叫啥吧。这就端起碗喝酒。
6 K2 [$ w0 E* e. W  ^  放下酒碗,老叔说:“妞妞好吧?”2 U3 Q$ ?$ F, L0 D) Z
  “妞妞上学了。”朴成浩高兴地说:“开学的前一天,我领妞妞去家里,想让你们一家人也高兴高兴。妞妞都准备好了,要给您唱《阿里郎》。可家里锁着门。德全兄弟的孩子满月那天,我又领妞妞来家。又赶上家没人。头一天,妞妞听说我要领她去看望你们一家人,孩子高兴得睡不着觉,缠着我和她妈妈一起跟她唱您爱听的《阿里郎》。孩子说,她想安东的爸爸妈妈,想别钢笔的大哥哥,想梳大辫子的大姐姐,想大胡子大爷,想死去的赵爷爷。孩子什么都没忘……”朴成浩的眼圈红了,他掏出手绢,擦了擦眼睛,笑着说:“妞妞还跟我讲抚顺的张叔、张婶,讲张叔家的小疙儿。我听孩子讲这些,心里真高兴。我父亲也告诉孩子,让她不要忘记这些好心的人。”
7 q, m3 |/ B7 n  “那孩子知道亲近人,也聪明。”老叔说:“在安东时,那孩子就爱唱。很有点歌舞天赋呢。”
1 B$ S' ^" E; H( A- p% O0 m0 `  我给老叔和朴成浩倒上酒,说:“妞妞上学了,太好了。”
+ _% f+ Z& g$ h% ^: W6 b  “我们一家人的幸福,全托您了。”朴成浩说:“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,他让我问问你找到事做没,生活有什么难处。关先生,虽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少,但我和父亲没少打听你和德全兄弟的事。真有用得着我们的,您千万不要客气。”0 z) l- D3 z: b$ }+ t; J
  老叔说:“我这挺好,前一阵子,朋友帮我找了个事做。眼下,我正张罗着要自己开个买卖。”  C9 _$ ]0 r2 F: k" L: q# F( h
  我抢着问老叔:“金店的事儿不做了?”& ?7 U5 b  V" D' |
  老叔没回我话,他跟朴成浩说:“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。”他说:“我到是担心德全。”# D. y& ?* z2 _# n+ l7 d
  朴成浩问我:“你不是还在车行吗?”
( b# Q) J7 U- o. r  我说:“是。”! R( A* P2 {  @. C
  老叔说:“车行的生意很萧条。”
7 D9 ?& m& n. T& Q  m( t( U) s  `  “德全兄弟。”朴成浩说:“我说句心里话,你可别介意……”
* m2 h3 O& ?% j. A  “没关系。”我说:“你说吧。”
; X. B6 ?2 H3 X( R2 A  “我觉得车行的事不太适合你做。”朴成浩说:“我是说,你还是应该去教书,教书的收入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。”
4 [* y1 i3 l+ R0 D  “我到是希望教书。”我说:“可我没有高中毕业证书,谁能要我?除非老叔再开个学校。”我笑笑看看老叔。
% u9 W. f# U) T2 k( r/ r" p+ {/ q  “现在各大高校都在准备复课开学。‘东大’也要从重庆迁回来了,沈阳现在到处都在办补习班,为高校开课做准备。”朴成浩说:“依我看,你可以先去补习,把高中证书拿先来,以后就好办了。”9 l/ j9 j& Y! o6 }0 d" ~1 B/ M$ A
  “到也是个办法。”老叔跟我说:“你另外有份收入,日子也能宽余些。”9 C% ^* C* Z: d8 `
  我说:“我再核计核计。”
4 d& h; l' X. u8 l  “光顾着高兴了,你爷俩也没说上几句话。”朴成浩看看手表,说:“时间不早了,关先生,我得回去了。”6 ?  \3 H  ?# m! V8 M
  “这也没吃啥呀?”老叔说:“再吃几个饺子。”
+ W! X0 s/ W6 j+ y) ^3 v  “我真吃好了。”朴成浩跟我说:“你真想拿高中证书,我想法给你张罗办。”" m2 z& Q; P! w- T5 h
  送走了朴成浩,再回屋。我拿着怪态,指着老叔说:“还撵我不?还撵我不?”
0 b4 u6 Z  K5 B- S2 ]  老叔还拿着架儿,绷着。可到了还是没绷住,坐那“扑呲”乐了。, n, {+ z6 y4 m# R9 z
  我就势儿骑老叔大腿上,搂着他大脖子,逮着他的大脸呱叽呱叽一顿亲。2 }  k8 ?  G& p6 f- z+ R$ ?" Y% V" m
  “哎呦哎呦。”老叔推着我,说:“臭嘴。”6 R, `) m6 z4 g+ X- Q* r1 x5 c( }
  “再说?再说?”我一口亲在老叔的嘴上,死死地不放。& u! P+ O2 Y0 f; T+ ~1 G
  老叔没动,擎着我亲。但他没使劲,他没亲我。他没像以前似的把舌头伸我嘴里绞和,也没张嘴让我琢他的舌头。也许是我亲得太死了,老叔用力推开我,大喘了口气,说:“臭小子,想憋死我呀?”6 L+ B- T, t5 B( l, {
  我看着老叔,撒娇地说:“那你还撵我不?”& d: Q$ Z( \9 n. d6 ]; u/ p
  “压死了。都多大了。”老叔推我坐椅子上,问我:“说,干啥来了?”- P& \0 m$ K+ ^
  “来吃了你!”我指指炕上的衣服包说:“凤香给你找了几件换季的衣裳。”) |$ L& \5 g! @* K
  “臭小子,还有点良心。”说着,老叔就去解那包。
. n: O0 R' b; H, i  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,换以前,老叔这么说我,我心里乐不得的。可现在听着老叔说这话,就是难受,也说不好是委屈,还是咋的。我心里一酸,坐那掉开了眼泪。
# n# ]" k% {  y8 A# y; s% g  “挺合适啊。”老叔在包里拎出一件毛衣,套在身上。他转身问我:“是不挺好?”话还没说完,老叔愣了,他走到我跟前,坐下,说:“这又是咋的了?”
; q' {& Q$ P4 e7 j8 s  我哭着说:“你别老寻思我是小孩,我啥都明白。”
! z6 C' C, E6 I) m" E3 p& S  “你明白啥?”& F* J: Z# t& M7 f
  “你不回家,就是因为……因为川子舅……舅。”我说我是给川子舅治病,我说我没亲过川子舅的嘴,我说我娶凤香也不是心甘情愿的,我抽抽搭搭地说了不少。我没敢说大头也摸过我鸡鸡,也裹过我鸡鸡。其实我说这些,连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,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咋回事。# |, s+ c) v2 J: A4 o" E/ T
  “你以为我就是那三岁的孩子?”老叔看着我,说:“你胡弄谁呢?有用家伙儿治病的吗?满世界你打听打听,啥病要用那玩意儿治?”
* N7 `' }. E/ P; ?  P  “他掉腚。一掉出来就得用鸡鸡搥。”我嘟嘟囔囔地说了川子舅因为我和玉良的事,蹲了笆篱子。还说了他在笆篱里被人家那样了,还被人家往里边塞了头发茬子。反正我是实打实着地把川子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,也说了川子舅怎么求我,怎么哄我,怎么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啥的。* C. t" x& e0 K
  “他那是脱肛,医院都能治。里头有头发茬子,可以去医院洗肠。”老叔红着眼说:“用着你了?显你的……?”
0 j  J" K* U) a8 S  “他一个劲地要,急了,他就在我眼前用檊面杖搥自个儿,我也不忍心……”我说:“我和赵爷,还有妞妞都在他手下,你让我咋办?”+ E9 F+ Z% @8 Q' l* ]2 e' ~  Q; q
  “在抚顺呆好好的,你上这来干啥?”老叔跟我大吼。
: G" {# n( G( r7 k! w2 ^# e$ c" M  我盯盯地看着老叔,听他的话越来越发歪。我狠抹了把眼泪,说:“我贱。我膘。我傻。我没脸没皮。我死不要脸。我不是人。我没心肝。我赖拉巴叽地跟着你。你走哪我追到你哪。你进监狱,我追到监狱。我自找的,你得劲儿了吧?”
9 Q7 h1 d* z" ]$ S# M2 w9 L  老叔也气得直哆唆,他坐在那,不瞅我,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叫:“你就是贱!贱!贱!贱得都没边了。”他地往地上吐了口,说:“啊呸。我都替你脸红!”
$ s6 j6 S! o1 r& j  “关凤翔。”我气疯了,头一回叫老叔的大号。我“呼”站起来,冲老叔叔叫,我说:“关凤翔,鸡把长在我身上,明天我就去卖大炕,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用!我气死你!气死你!”我气得外衣都没顾得上穿,摔门就走了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没出三天,老叔来了。进屋,正赶上咱一家子人围炕桌那吃饭。老叔还说是来看孩子,还给孩子带了了一大包奶豆。- S/ E* [& k8 {
  川子舅一拍大腿,说:“今个儿甭管你吃没吃,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上炕。”说着就下地拉老叔。" R+ }. x+ F) I
  “喘口气。喘口气。”老叔在屋地椅子那坐下。
9 I3 z7 r0 L" e4 k% G. m  “叔来了。”凤香抱着孩子,凑到老叔眼前说:“来,让爷爷看看,看咱长大没。”* n2 u! H$ F) z2 C9 D& [. d
  我没理老叔,扭身去了外屋。4 a6 c! L! ~3 U( B8 K( y3 A
  川子舅紧跟着我出来,杵了我一胳膊肘子,说:“小祖宗,咋又拉拉个脸啊?”
! L# w8 X+ u2 I; L' G/ S, i2 O  我说:“没事啊。”
& s7 ^/ Y) P2 i  \( M6 Q9 V  “你住院那阵儿,你叔去看你,可是给足了你面子。你还想让人家咋的?”川子舅说:“那可是你叔,是长辈啊。”' Q: ]: e5 `; p( p* J# T" `6 H
  我说:“不是那回事。”! A% [# A7 C5 v8 a' O
  “哪咋的?”川子舅问。$ v4 ~. j$ O8 `) h# v
  “哎呀,爹。”我说:“没你的事啊。”6 V' X8 X9 r/ g5 ^6 ]+ b: ^
  “我这可真是他妈的猪八戒照镜子——里外不是人。”川子舅指着我鼻子,说:“你个小犊子,你真是要难为死我啊!”
9 V" H4 `& O* c' _) x  “你看你呀。”我说:“我都说了,没你的事。”' Z2 d% o. c9 ^5 L1 K3 _! R
  “啥叫没我事儿?”川子舅立着眼睛跟我说:“我可告诉你,今个儿,你再把他气跑了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杂种肏的,你个小孩崽子,还反了你呢。赶快整酒,再塌两鸡子儿。”
2 L! a" r6 S+ `; o) S2 N  “嗯。”我哼了一声。  q4 Z0 n4 {9 Z
  “你看。”川子舅说:“光答应,你到是动弹啊!”# Z4 j9 h! W7 ?( u" [+ n1 _" A
  我这就拿碗,磕鸡蛋。等我炒好了鸡蛋端进屋。川子舅和老叔都盘腿坐炕那等着呢。; z/ ~. t& g8 M
  我这鸡蛋碗还没放稳当,凤香跟我说:“酒呢?”
: ~# u) \; x4 c' F  我没吱声,转身,乖乖去拿酒。3 {0 J0 n: J, s" \
  川子舅跟老叔在我背后说:“这小子,就得凤香归拢他。”6 f9 l+ o# A  i7 M( [% k
  我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。川子舅看我,说:“你啥时戒的酒?”就笑。
+ G# m8 G7 ~! |. n$ @2 A  凤香跟我说:“叔总也不来,陪叔喝点。”她又跟老叔说:“叔,咱全子打从医院回家,就唸叨你老没厚衣裳换,我这就把咱爹的找了几件,都是爹穿过的,也不知叔穿着得劲儿不?”
$ Y' j# [/ g" d) |/ ^% i  “我这一天油渍麻花的,自个儿闻着身上都一股车轴子味。”川子舅说“别嫌乎就行啊。”9 m0 s! b* L8 f5 P- L! O
  “挺好。挺好。”老叔敞开衣怀,说:“你看我都穿着呢。”7 r1 f! e! z! i, ]/ J8 K& Z4 H3 J
  凤香说:“那天,全子打你老那回来,问啥也不吭声。气得我掐了他好几把,那也没掐出个话来。”7 S" R; [% e$ e6 n* }/ ?
  老叔笑笑,说:“久川啊,今个儿我来,一是看孩子;二呢,是来给你道个歉。”说着就端起了酒杯。
! w4 m+ x# s' X; ~- O5 p) j4 ^0 C$ W  “呦呦呦。”川子舅没动手,他说:“老哥,你这话可要折我的寿啊。我可是担当不起哩。”
6 ~/ D7 V! F% N  b8 z# R9 w# L0 X  老叔端着酒说:“咱先喝了这盅子酒。”" X- H5 I9 w! q4 B" I
  “不行。不行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这酒要是这么喝,我可真得钻耗子洞啦。”) K1 T5 F% r* Z! t& E
  我也看着老叔,觉乎着老叔的话不对头。道啥歉?是不是我和他说了川子舅的“病”,他心里不得劲了?哦天爷啊,当凤香的面,真说那事,川子舅还不得臊死?我赶紧戗白了老叔一句,说:“喝酒,哪来那么多话?”
4 x( U& m" Y+ o7 ]& z8 {) h  “别没大没小的!”川子舅瞪我一眼,说:“咋跟你叔说话呢?”
" l$ a8 e7 L( k# G  “呵呵。”老叔没恼,他还是端着酒杯说:“久川,咱老哥俩这么多年了,对你,我有愧啊。”- ?! C$ C; R# F* T. ~
  “这这……”川子舅有点慌。9 k: t  v0 l/ y. m0 Y
  我跟老叔说:“都一家人了,啥愧啊愧的。”( L8 H! B" \# d* s; _
  老叔没搭我茬儿,他还是跟川子舅说:“那天,德全上我那,我才知道,你为了玉良和德全丢了差事,还坐了监狱……”: K0 E$ Z9 @% w4 ~7 u+ m; j( B
  哦,老叔说的是这事啊。我长出了口气,猛一核计,老叔到底是老叔,他想的和我想的是不一样。
: G5 f, _0 I+ P- v" U! K: k# f* v  “哈哈哈。我寻思啥事要跟我道歉呢。”川子舅端起酒杯说:“这酒,我喝。”
  n* a  D$ E( u( Z  i) y! ?# G  “德全跟我说了这事,我一宿没阖眼啊。”老叔说:“玉良那孩子,不省心。让你遭罪了。这杯酒,就算我替玉良给你赔不是了。”说着,老叔冲川子舅行了个礼,接着,一仰脖把酒喝下去。# [. q7 {% ]5 L/ t) j% Y( [7 O6 @
  川子舅也一仰脖,掫下酒盅里的酒,等他放下酒杯时,满脸都是泪花子,他眨着眼睛,张着大手爪子抹了把脸,冲炕沿下哘了一把鼻涕,回手在裤子那抹了一把。他回身叫了声“老哥。”抱拳像老叔施了个礼,就吆呵我,说:“小全子,倒酒。”
; M# f" w" L  m) m0 p4 X6 q7 `2 l  我赶紧又给川子舅和老叔的酒盅里斟满酒。
* z% z+ a: z  H4 U" M  “再来一个。”不等老叔端酒盅,川子舅又是一饮而尽。6 k6 `9 s4 F  Q* p/ d% p+ n
  川子舅盯盯地看着老叔喝下了酒,笑着说:“说句良心话,老哥。咱哥俩咋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。打起小儿,我就是仰着脸看星星似的看你。今个儿,你这一盅酒,你这一句话,你这一个礼,我知足了。”接着,就叫:“小全子。再给我老哥倒上。”
, ~6 `( Q$ S; a+ j% E" f+ _  “看你说的。”老叔说:“那年,你指点玉良和德全去安东找我,我还是很感谢你呢。”  {' r, J6 d4 c$ F1 u# p+ s9 b
  “那暂,我是没你那么大能耐。我跑车,总不着家,凤香不大,我就把他扔我朋友家,那阵沈阳抓人抓得紧,留玉良他俩在沈阳,我是怕我保不住他俩,我也明白我安置不了这俩小子。要不,我也就让他们都留沈阳了。咳,老哥,我是半斤八两,别人不知道,你可是有数的。”川子舅说:“就说那年,你家盖房上大梁,我要跟你拜把子,你没理我那茬儿。我这心里头啊,熬糟了好几年。”
7 m1 L# @( T  f, D1 Y2 I  “那事儿,你还记着呢?”5 f* W5 b$ o8 u
  “你也别怪我扒小肠。你让我说说,我这心里也舒坦舒坦。”川子舅说:“康德六年,我跟你喝酒。我是那么拉你家去,你就说你有事。气得我呀……”
" T* i6 o' X  O# o$ x  “那回真是有事。”老叔说:“当时我在安东开工厂,要打通沈阳的销路,就来沈阳找我的同学王瑞山……”5 ^. r4 r# K8 B
  “我不管你找谁。”川子舅打断老叔的话,说:“我就说那事儿。”3 H+ Z9 X1 N; x; j
  “呵呵,都哪百年的事了。”老叔说:“眼下咱不又是一家人了吗,我这不正坐在你的炕上喝酒呢吗?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,知道咱们有缘。”
( U) |1 z; h, g) ]6 {0 i' H; i  “那是那是,咱不说这个了。”川子舅问老叔:“听小全子说,你不在金店那干了?想自个儿干?”
, O% _* {' L+ e: d  “是啊。”老叔说:“说来也巧,那天我打登瀛泉洗澡出来,转着磨磨就想去北大营那老地方看看。一去,还就打听到了那个王瑞山,他一直混得挺好,买了房产,开着工厂。”老叔跟我说:“对了,那天你去,见到的那个大娘,就是王瑞山的老婆。”! a" Z8 p9 R! O# G8 M, f: r* o
  我还是没吱声。
+ v/ I/ V* b5 j7 b  老叔接着说:“王瑞山见我落破成这德性,就通过朋友在金店那给我拉咕成那么个差事,他知道我能摆弄抢,干那个整合适。可你别看我当过兵,到现在我也烦刀啊枪的。我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操旧业,可手头光光的,我也不好跟谁说这事。这回,全子去安东,给我带回来点我过去积攒的钱。我心里有底了,这才辞了金店的差事,打谱再开厂子。王瑞山帮了我挺大的忙,机器啥的我都是从他那整的……”. u. F6 G% e9 m. g8 j9 b
  我听老叔这么说,抢着他的话,“吭呲”给老叔一句,说:“那我给你时,你跟我激歪啥?”: e8 ^# E4 O4 x
  川子舅说:“按说,钱的事我不该问。小全子打安东回来,也没跟我提过这事。”他跟老叔说:“老哥,不是我说你。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,是不怎么着。这两天,我瞅全子打你那回来,跟霜打了似的,就咕摸你们爷俩肯定是有啥事。我也核计,我该问不该问?可看全子直上火,我还是问了问。一听全子说你俩是为这事掰了脸子,我也骂了你……”2 _# f) S3 |, C5 l6 \
  “呵呵。”老叔说:“这事我不对,我不对。”
5 Q8 |+ W1 A" o% Q( ~; G) S  “老哥,你可别生气啊。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。”川子舅说:“我说个事你听听。吕德明你知道吧?”4 H) r; P% t+ M4 Y. g
  “吕德明,那咋不知道?”老叔说:“我在狱里时,他没少护着我。德全结婚,还是他告诉我的呢。”9 T/ j* @5 e* U9 V
  “他让人害了。”
, k7 O' b! ]. G* N- \9 R  “害了?”老叔抬了抬身子,问:“为啥呀?”4 o" g4 I* f$ A( M; q
  我也急着问:“啥时的事?”* k: C* v. H: }5 S$ b9 T
  “就你去登瀛泉洗澡那天,老吕来车行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我还托他,想给你在报社找个事由做呢;可打那儿,我就再没见着他人影儿。”
( T0 J; A0 m# ]  “对。”我忽悠一下子想起了玉良,我说:“那天,玉良也来了。”! W. ^2 s. S2 q1 x! R" o) B
  “你说谁?”老叔急着问我:“你看见玉良了?”
1 U7 g; R5 \$ Y# z. p( S  川子舅说:“你咋不早说。”4 e$ [4 M% f0 L
  “玉良不让我说。”3 Z* c, b2 a9 [4 w: }4 P
  “哦。”老叔眼睛放着光,说:“他还活着。”( w; n0 ]- x. s" I5 t
  我说:“那天吕叔来,交给郭师傅一包东西,就走了。不大会儿,来了个人,把那东西拿走了,那人就是玉良。我追到北站那,跟玉良说话。他啥也顾不上说,急三火四地赶火车去了。还不让我说是他来了。”我跟老叔和川子舅说:“你俩可别跟别人说啊。”# q" _+ y& ~$ b3 G$ s. E( a) h- ?" `
  川子舅掏出根儿烟递给老叔,点上。自个儿也点上一根儿,抽着。他长吐了口烟,说:“哦。”
0 i& e- ~2 ?" }1 H  “咱不说玉良了。”老叔问川子舅:“老吕咋死了呢?咋说,我也得去看看呀。”
6 ?# h' T8 M! Y/ P. y" Y  “他老婆子跟我说,说还不能让外边人知道他死了。谁问,得说,老吕出远门了。”川子舅叹着气,说:“钱啊。”他说:“他老婆子跟我说,老吕去开原往回赶,半道天黑了,就在一个老乡家借了个宿。谁曾想,他身上带的钱让那老乡看见了,半夜,那老乡就把老吕给砍死了。”9 r* j/ h; d. B6 p& v9 N) o
  我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,说:“那老乡也太不地道了。”: ]' b* u3 ~) F
  “老哥。”川子舅说:“全子上来那驴劲儿,是挺气人;我都没招儿。可全子良心没坏。跟你一样,是个讲义气的人。他从安东给你带回来钱,不正是救你的急吗?你咋还跟他呕气呢?你说,还怨我骂你?”3 ]' }, }% B, S! E; l' y4 j9 ~
  “就是就是。”老叔端起酒杯说:“喝酒。”他说:“这杯酒,全子得干了。”5 \+ q3 [' R1 d$ _, Z) H. W) p
  我瞥了老叔一眼,说:“我不干。”& W/ {# A& d6 o8 V( T; ?6 b
  “咋的。”川子舅跟我说:“你叔让你干了,还不明白啥意思啊?还想让老的明睁眼露地给你这小崽子敬酒啊?不知好歹。”
1 Q6 }, `, c0 y" Y! }" i. d  其实,老叔的话,我听着心里也挺得劲儿的,就是还想跟老叔拿点架儿。看川子舅这一说,我乖乖地干了那盅酒。. b% [* F/ g6 X6 G# J  }* t
  “久川。”老叔跟川子舅说:“这钱是我在安东开厂子时积攒的。我出事了,就把这钱留在他婶那了。”
% i# {; p1 }7 a6 U. E$ U" O  川子舅说:“那你把他婶接来啊,咋还让她一个人在安东呢?”: Y! c1 @7 T& X5 x5 P
  “她出家了。咱不说她”老叔说:“我这人也是的。本来,眼下我正是等钱用的时候,可就是没脸去跟她婶要。全子给我带回来了,我还硬撑着面子损搭他。咳,我这臭毛病啊,连我自己都整不明白是咋回事。”5 I, F4 v3 C+ Q7 |/ d
  “得了,全子。”川子舅跟我说:“你叔有这话,你也就别再跟他制气了。赶紧地,敬你叔一个。”
7 f% Q4 [5 Z6 h, {7 V- j  我再倒上酒,敬了他们俩一杯。! L/ @9 M" E3 m9 k4 d
  “哈哈哈,好,这酒喝的痛快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看这茬打的,一杆子支没边了。”这就问老叔,说“老哥,刚才你说要开厂子,支巴得咋样儿了?”
2 f* p) S7 R3 D  老叔说:“地场我都找好了,就在铁道北,“爱群医院’南头。哪天,你俩都过去看看。”* r6 D: R% a- ^1 n: Y# O# n; \
  “不就是全子住的那医院吗?!”川子舅说:“离家这么近,啥事也好照应,好好。你缺人手,明天我就打发全子过去。”' y# m  H3 t* n5 a9 W! U
  老叔笑笑说:“你也离不开人啊。”
2 ~: z* s- l! ^8 e) K  “那到是。”川子舅说:“可咱俩谁跟谁啊。”# s8 P0 v' E4 l6 A
  “我说啥也不能搁你手里把全子抢走啊,哈哈哈。”老叔跟川子舅说:“说正经的。你地面上比我熟,留心给我找几个能干洋铁活的伙计。明白电机的大工,我找好了。”
) y0 A: v" b" t6 j) i. b2 K  川子舅说:“人,可得整准撑了。”9 x6 q' m7 T. z, f
  “王瑞山介绍的。”老叔说:“刚从北陵飞机厂下来,姓郎,河北人,挺实在的。”, F7 z! Y$ x2 @4 U. r; X) [
  “干铁活儿的到好找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要几个吧?”7 \7 ^7 n5 }  E, H4 \6 E( d0 `
  “等我张罗齐了,给你个准信儿。”看天不早了,老叔说:“咱杯下酒吧,凤香还没吃饭呢。”* L9 a* }9 Z+ x, h8 r
  “老哥。”川子舅说:“我还是那句话,这就是你的家。我听你的。”这就喊凤香过来吃饭。
: f) x6 }& O7 f: j! S, k  我这就赶紧去盛饭。9 L3 p, y0 ^+ b3 T5 P7 g* e# N
  川子舅喊我,说:“再烧点水,一会儿好洗洗。你叔今晚儿不走了。”
" N$ A: D4 a" [- ]1 g6 i) m, e  那天晚上,老叔没走。凤香带孩子睡炕琴那边,我和老叔、还有川子舅睡炕琴这边。躺下时,川子舅在炕头,老叔在炕梢儿,我在他俩当间。我看老叔连毛衣秋裤都没脱,就钻被窝了,还脸冲炕琴,给我个大后背。
  o' ?( d9 A& T1 g  闭了灯,川子舅就翻来覆去地烙开了饼。我咕计,八成这又是犯“病”了。我也没吭声,躺那不动。我有我的心思,我就是想亲老叔。现在我躺老叔身边,跟老叔堵气的那些个话,早忘一边子去了。我心里鼓鼓拥拥地就想抱老叔,鸡鸡也跟着硬了起来。我吆摸着川子舅那没动静了,手就伸进了老叔的被窝,我在被窝里板了板老叔的身子,想让他脸冲我。) W7 ?" N, i  f! L* f& W
  老叔没睡着,觉着我在板他,他一晃身子,意思是不叫我动他。
; b! N( S2 Y" O+ C3 B  我还板,使劲板……
9 A8 `$ T* o! ]0 u2 \; U% J1 g3 O  老叔伸手把我手拿开,还是脸冲着炕琴没动弹。
" v; q$ B- v1 O5 Y4 t  我再板老叔,还掐他。: C$ ^+ C! a, l* w+ t6 \
  老叔还是不动,擎着我掐。
8 V5 \2 w5 {, u/ h3 _: Y! h/ [ 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,故意长出了口气,一翻身,抱住了老叔,手就势伸进了老叔的裤子里,一把抓住了老叔的大枪。
9 O6 N) W0 s# @7 @  哦,老叔的大枪早硬了!1 \/ V2 B. l) n# W
  不大会儿,老叔也长出口气,翻身平躺过来,叉开了腿。
" Z# N. h: t8 F5 C  W2 J  我摸着老叔的大枪,更得劲了。7 r+ a& ]. l$ j
  就这会儿,老叔的手伸了过来。他抓住了我的硬鸡鸡……/ t4 ^1 v+ J# w+ S
  太好了!老叔还要我!老叔抓我鸡鸡了!老叔还跟我好!2 y6 n. _& |% W9 Z' e0 R
  老叔在一紧一送地撰我的硬鸡鸡……% X1 [) m, ~( ]; U, F
  我被老叔撰得心里好受透了,嘴就亲到老叔的脸。
  M1 n3 H3 S1 K  老叔一扭头,大嘴狠亲住我嘴……
6 \; m/ Z1 d! D' t2 P: A0 r7 J7 y  “凤香这死丫头,这炕烧得能摊煎饼了。”抽冷子,川子舅说话了。跟着说话声,川子舅拉开了灯。' |! ^2 `4 q! n+ X( z" U
  老叔赶紧扭脸,躺正了;也松开了我的鸡鸡。
2 I1 L% L. n& k- z5 t/ A  我心一多唆。还没等我把手从老叔的大枪上拿开。川子舅搥了我一下说:“咱俩换换。”
, c# T/ g6 f# s- S$ R  我一拧身子说:“我不。”
" I+ Z5 M7 n; C9 D' h" k# ?& L  “这死孩子。”川子舅说着话,就下了地。他去外屋,冲尿桶“哗哗”地撒着尿。
8 G7 p$ y- B$ P$ ~* Y3 F  就这功夫,我疯了似地就去亲老叔。$ c" @0 u1 c" t8 b5 ?) t+ g& e
  老叔推开我,说:“我过去吧。”这就跨过我身子,爬炕头那,钻川子舅的空被窝里。0 m8 _, B6 [" A" x+ N. t! e
  川子舅光着毛乎乎的大腿,一手提着裤衩子,一手捂着后面进来了。他看老叔躺炕头那了,说:“你睡那啊?!”就呲牙裂嘴地爬上了炕梢儿。他“哼”了一声,躺下了。& u4 W; {3 `* ^0 B. Q6 K  L6 i' X, W
  川子舅说:“闭灯吧。”就脸冲着炕琴,盖上了被。
9 `+ D+ O7 J. K, u+ E0 I+ p  灯一闭,我又一个翻身,还要去抱老叔。
* J0 H0 p. I' U8 W; x* n9 x  老叔推了我一把,说:“睡吧,明天还早起呢。”
/ X$ K8 F9 {+ j) ^- Y# M  我不情愿地躺平身子,可手还是伸进老叔的被窝,伸进他的裤子。
+ D! U" `6 D% W. ~  老叔没动,也平躺着,又叉开了腿……. q. _  v$ z: g
  我摸着了老叔的丛林,再往下一点,摸着了老叔的大枪。我顺着老叔的大枪往下捋。摸着了老叔的大肉蛋蛋。慢慢地,我撰住了老叔的枪……
' ]" J6 E# U; n; i' c  老叔的大肉枪在我的手里一跳一跳地更大了……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7; n% M  j. P4 R5 o  K' Z
  也就过了半个多月吧,阴历九月初九,老叔的买卖正式开了业。阳历是1945年10月14日,那天是礼拜天,川子舅没开板儿,和我一块儿去给老叔捧场。老叔的买卖虽说没安东时大,可比川子舅的车行气派。字号叫“祥和铁工厂”,还是做吹风机。临街朝西,一排七、八间量的青砖瓦房,靠北,是个鞋铺;紧靠南,老叔占着四间。北头这间有一铺炕,也有桌子椅子啥的,算是办公、会客、睡觉的地儿。靠南三间,通着,另开门儿;有机器,有干活的家巴什儿,是伙计们做活儿的地儿。出后门,挨着老叔的办公室,压了个不小的扁厦,间壁了一小间,做饭用;正好,灶坑的火连烧老叔叔那屋的炕都有了。扁厦剩下的一大块是仓库。正式开业前,老叔早就领四个伙计、一个大工干上了。做出的吹风机,靠墙根那,摆十来个。0 y3 X8 P/ T* g' D+ X
  正式开业那天,来了不少人。王瑞山也来了,那人个不高,白白胖胖的,戴个金丝边儿眼镜,说话挺有架儿。老叔把王瑞山介绍给川子舅,俩人拉拉手,客套地说着话。这边老叔放了挂炮杖,就招呼着一帮子人去北行四根旗杆旁边的会宾楼吃席。临走,老叔锁上门,让伙计们也都跟着去。: o- E3 k  E8 q8 P9 `, M" U7 S% q
  从会宾楼回来,送走了客人。我和川子舅都没走,还在老叔的厂子里转。
: F/ ]! A) l7 u: ~" I# H  老叔跟伙计们说:“今天也干不了啥了,你们都回去歇着吧。”伙计们就都走了。一个长巴脸儿,大高个儿,说话侉了巴叽的伙计要留下,他跟老叔说:“你老这有客(qie),跑个腿儿啥的,也得有个人不是。”
0 B+ X! M$ e3 S5 |  “没外人。”老叔跟那伙计介绍说:“这是我兄弟,这是我侄儿。”
( X# a8 F0 v; M. H# X. U  老叔也跟我和川子舅说:“这就是我说的大工,郎师傅。”
8 \1 c, q5 t  o2 c2 @% U  郎师傅冲我和川子舅点点头,笑笑。* ~' K, d- F; M, T6 L' {9 T6 ?& y. L
  川子舅对郎师傅说:“好好干,你们当家的是个仗义人,亏待不了你。”2 ~1 Y. l5 t' w8 z2 l/ L; y! a' T0 O
  郎师傅点头哈腰地说:“那是那是。”! s. k: U0 l7 U* s* m
  老叔跟郎师傅说“你先回去吧。”+ D* D. C' x0 b* n6 j! f; @
  郎师傅跟我和川子舅客套了几句,就走了。
  p. I6 d$ ^" L7 p; v  在老叔办公室坐下,喝着茶。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老哥,你这场面不小啊。没曾想你在沈阳还有这么多关系,以后我那车行也得靠你关照哩。”/ l" F  z. B$ P5 I8 q: ?" o
  “哪呀。”老叔说:“都是王瑞山带来的。我实话跟你说,在沈阳,老吕还没了,我也就你这一堆儿一快儿了。这歪打正着遇上的王瑞山,还真起大作用了,呵呵。”
; ?, x) K0 c# Q  “啥叫再瘦的骆驼比马大,今个儿我算是明白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老哥,你这又进料,又趟路子,又忙和答兑老客,还得给伙计们做饭吃;也真够你戗啊。”
( F' G9 f( h2 S# @. h  K  “忙和点好,心里踏实。”老叔高兴地说:“行情不错。要货的都排上号了。”, S/ Z# M" ?, l  m0 t
  我跟川子舅说:“咱那车行竟另打碎敲地维持了。赶明儿,咱也整点大的。”2 ?3 j9 W7 S4 B) Y: T
  川子舅笑笑,没接茬儿。  I# \. L. J8 s& H+ [+ l$ u
  “久川。”老叔说:“我听老吕叨咕过,去年你给铁西自行车厂装配件,那活儿不是挺赚的吗?!我看那条道儿,你还得再去寻摸寻摸。”
) J* x2 s5 _1 I5 k  h5 E/ ]  “那是老吕的道儿。”川子舅说:“他又不在了。”
5 X4 u3 H+ J. b' B5 ?  B  我脑袋瓜子一转,跟川子舅说:“咱再把老吕的关系捡起来,不就有了吗?”) E# K0 \$ V# ]( F0 {! x
  “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。”川子舅喝了口茶,对老叔说:“老吕那事挺难整,我再核计核计。”9 @, m. S9 f2 y: x$ K- U# e& L
  我算是看透了,川子舅也就是个就花生米喝小酒儿的主儿,他没老叔这两下子。
% ^- L* B& m% z1 Q% M  川子舅说着话,从怀里套出个纸包,放桌子上,说“老哥,这会儿没外人。我这点意思,你收下。”9 O1 \6 ^: c$ J2 f
  我一看,是我让凤香收起来的那个纸包,里边是赵爷藏褥子里的钱。我核计,吃席时都给过老叔贺礼钱了,这咋还……?
8 F, j/ z1 C8 e, G  老叔看看桌上的包,说:“什么?”
+ c% F: [/ X( }: ^# v  “你听我说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是……”" V7 O7 D0 r5 t+ l+ X
  “你痛快儿给我揣起来。”老叔好像也看明白了,他拦住川子舅,说:“全子给我带回来的钱,足够用。”. r$ \- k- Z' ]: }
  “我跟你说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是他赵爷的钱,缝在褥子里了。凤香拆洗褥子时,找着的。我让凤香把这钱给全子,全子又给了凤香。全子身上的钱,我有数。这肯定是他赵爷从安东,再不就是从抚顺带来的钱。他老人家的钱,我不能用,还得给你。正好,你摊子刚支巴开,手头宽余点比紧巴点强。”
: L) }  M+ L& R+ ^; g/ f2 Z  “我想起来了。”我跟老叔说:“我去安东时,老婶跟我说,赵爷带妞妞从安东去抚顺时,老婶给过赵爷钱。没准儿,这就是那钱。”
; a, X9 q% q9 M! y2 x$ G9 A# g  “久川啊。你、全子,我都明白了。一句话,仗义。”老叔说:“全子在你那,我就不说了,他是你姑爷儿。可他赵爷带着妞妞,在你那又吃又住的,可是没少让你……。我都明白,你是为全子,全子呢,是为了我。这份情啊,我都记着。”* V) @6 I, C  b9 X
  “你还挺会算账的?哈哈哈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要这么说,可就外道了。”
9 Y4 }1 r- [; V" u  “那咱不说这个。”老叔说:“我咕摸,他赵爷留这钱,八成是给自己妆老用的,老人吗。可送他赵爷走,你也知道,我可是两手溜干净儿啊。所以说,这钱啊,我是不能留。”7 M# Y, P$ P7 m9 k
  “你看看你。”川子舅说:“那你就是我拿这钱入你的股儿,行了吧。”
; p1 }+ C' F0 O. b, w2 e  “不行。”老叔说:“咱这么说吧。你也知道,他赵爷呢,是我干爹。咱老哥俩呢,打今个儿起,就是亲兄弟了……”
, a' S* X: P6 O9 s6 ~5 D) \8 j, A  “好话。好话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么多年,我看星星似的瞅着你。没白看,值了。”9 }9 H2 [( P0 a8 v( Y
  “呵呵,让你说的。”老叔说:“咱是亲兄弟了,那发送爹,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这钱就算是哥哥我的一份心意,总行吧。”
2 G8 [& z8 h5 ~5 z& N  “行。”川子舅爽快地说:“那这钱,我就给你存着。你啥时用,就上老弟这挪。得,天不早了,我也不在你这磨叽了。让全子留下陪陪你,我回去了。”说着,站起身就往外走。- J% {2 Z5 @' X) x+ J
  川子舅着话让我心里一亮,我正琢磨着找个啥引由子,不走呢。我就看老叔笑。没想到,老叔让我走。2 [4 ~$ t4 P& c3 n/ C# M2 l4 Y
  老叔跟川子舅说:“呵呵。我一个老头子,还用着陪了。”
/ l: w% J# j! F  这扯不?这一整,我是留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我看川子舅,指望着他能再说句让我留下的话,我也就了有台阶下,也就又能抱老叔了。可川子舅大眼一瞪,冲我说:“瞅我干啥?”
5 T! O% {: c$ @! Z" g7 r& Z1 {! q  “听话。”老叔拍拍我肩膀子,说:“家里还有孩子,回去帮你媳妇儿一把。”
2 C: }  s( y. M  得,我只好蔫蔫儿地跟着川子舅回去了。3 q. l  p% z* u8 ]( o: r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8( G1 [; m  N% V9 R: ^: O) b  Q; L
  天儿,说冷就冷了,刚过了霜降就飘起了清雪。我算计着,从老叔的铁工厂正式开业到今个儿,整十二天了。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去老叔那住一宿。川子舅闷呲闷呲地,八成是看出我的心思,他撵我去了两回。可哪回去,不到天黑,老叔就催着我回走。整得我这心里总是刺刺挠挠的。
0 N, a1 j& O% C: }& {2 v  这十来天,川子舅也不拽着我给他治“病”了。在家,他就一个人睡炕琴那边,我和凤香带孩子睡炕琴这边;再不,他就去车行睡。这下,凤香可逮着了,见天夜里不饶了我,整射了还不算,翻身下来,除了奶孩子,她是一宿到亮地撰着我鸡鸡不撒手。我这鸡鸡也就一宿到亮地硬着。
% f8 `  w3 O; y# N. c0 |  礼拜天,我和川子舅从车行回来得早。一进家门,凤香说饭菜都好了,就让我往炕桌上端。她那边忙着给孩子换尿褯子,嘴也不失闲儿地叨叨,说:“谁也不管这个家了,就知道吃,吃,吃。眼瞅就上冻了,酸菜还没渍呢。粮口袋也要见底了。有一个算一个,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。”
0 O2 }  d9 `7 Z$ |) ]  川子舅也不吱声,手也顾不得洗就拱小栓子那撩孩子,大胡子扎得孩子“哇哇”叫,他愁孩子叫唤,裂大嘴“嘿嘿”笑。9 a* d: O: U( K
  “赶趟啊。”我跟凤香说:“不就是那点儿白菜吗?明天我就去买。”3 x' z& x' l) E; j: E+ Y
  “买买买。光数嘴;我耳朵都磨出膙子了,也没见着个菜叶进家门。你瞅人家秃子家,晒那一大包萝卜条子。你说到大冷了,用酱油一淹,撒点辣椒末,嘎吱儿嘎吱儿地一吃,你就不眼馋?”凤香说:“要是没孩子缠巴,我谁也不用;哪年不都是我自个儿整。我看等大雪封了门,吃啥?”
, D6 X6 w  t: u- y% w  “行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小姑奶奶,全子都说了,明天就给你去买。”
) m! j4 [+ ~3 [: |9 @9 ?5 l5 w  “你瞅我爹,多会说话,跟唱的似的。给我买?”凤香说:“我用着你给我买?这家就我一个人的?你俩就不往嘴里塞啊?”
8 ]" d4 j; t5 g" N  “得了。得了。”我说:“我这就去。”
: Q) m. o0 R0 p+ M! f. T  “你是卖菜的他爹啊,人家等着你?”凤香说:“明天想着,再买点土豆子、大萝卜。”
) d% L  @! H) D- ]. N& m  川子舅说:“吃饭。吃饭。”这就去洗手。
7 l% c2 }) S7 s' m  我这边刚把高粱米饭盛碗里,就听外面有人叫:“家里有人吗?”, v3 d9 W. F3 C# ~
  “谁呀?”川子舅擦着手,迎到门外去看。) X! f0 B2 B" Z, R/ o  S: Z( `
  来人是张保生。我高兴地叫,说:“张叔,你咋来了?”
# B; L; v$ p/ @5 n! A. E  川子舅把张叔让进屋,我叫凤香,说:“还记得不?这就是给咱俩主持婚礼的张叔。”6 {; D! Y1 v0 ~# A/ u- r5 n
  “就你记得?德性。”凤香这边刚跟我绷完脸儿,回头笑着叫了声“张叔”,说:“快坐吧。”! U% {, x! H% z) W
  川子舅跟我说:“去,把你叔叫来。今个儿得好好喝口儿。”
# U  _- a8 I( ?, L' z' }  “哎。”我答应着。心想这回叫老叔来,我就想法不让他走,留他在家里住。我这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。川子舅在我身后喊:“骑车去。”8 {# l: {% s. l5 t5 S! r" |
  到老叔那,见他正要吃饭。我说:“张保生来了。”; c( |5 g5 h& K2 K2 k+ M, C* X
  “是吗?他在你那啊?!”老叔放下筷子,说:“这我得去看看。你在抚顺,他可是没少费心呢。”5 g7 K& }7 v- [6 Z5 ^9 q" Z
  趁老叔戴帽子的功夫,我抽冷子抱住老叔说:“叔。今个儿,你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了。”
4 G- y, X# F" Q5 w$ y% f2 C# ]  老叔瞅瞅我。问:“咋的?”
7 ~" X5 o# b* y- ^' |5 |  “人家都想死了。”我说:“哪回来,你都催着我走。是不是还是不想要我了?”
3 a* e9 p9 A5 T+ f0 ]+ K  “我说你这小子啊,脑袋里就这点玩意儿,整天不想别的了?”老叔说:“我这可刚刚缓过来点,你可别又来气我啊。”他打了我屁股一下说:“快走吧,你张叔还等着呢。”9 j; a4 I# Q, T" M
  我说:“那你亲我一下再走。”
# S8 }1 a1 W* T! t; k+ G2 a0 ~  “臭小子。”老叔在我脸蛋子上亲了一口,说:“好了吧。”9 s6 d3 I5 R) g4 r# n; b* ?- x! B
  “我不。”我还抱着老叔,缠着他不放。我说:“亲嘴。”
' k2 i6 h, E9 D$ \% n  “快别闹了。”老叔挣着我说:“一会儿该硬了。”* t. e4 N& e( U1 U9 z( d
  “我的早硬了。”说着,我就把硬了的鸡鸡往老叔的身上贴。
# Q0 d4 O4 c( p) p* M2 C  老叔亲了我嘴一下说:“这回好了吧。”
, N. E  Y3 ?: E  我看着老叔的眼睛,说:“想裹一口。”* S! P4 n0 q7 r: S& B4 L% j1 `  i# s7 s
  “打你了。”老叔推我。
$ t" G8 J# O( T8 C+ N) {( N  “就一口。”我求着老叔,说:“人家真是想死了。”
! Z: P8 h+ i% i! q8 i  “你呀。”老叔解着裤门儿,说:“就一口啊。”" g  q" c4 |& S" H
  我急猴似的蹲下去,掏出老叔半硬的大枪,一口全含进嘴里……
$ o3 N1 I3 S2 O  q; x) n" v, n  老叔“哦”了一声,大枪就在我嘴里硬了起来……
& k8 b# p! x0 ?$ N  我像个贪吃的孩子,抓着老叔硬起来的大肉枪又裹又舔,再加上撸……3 K  p- \3 |" f/ Y& k9 r: j
  “好了。好了。”我正起劲儿的功夫,老叔拉起了我,说:“哪天老叔还给。”这就狠亲我嘴一下,把当硬的大枪塞进裤子里,系上裤门儿,说:“听话,宝宝。别误了正事儿。”
  N9 h0 Y) \4 @7 J  见老叔拉开门,要走。我急得捂着鼓鼓曩曩的裤裆叫,说:“你看人家这样,咋出门儿啊。”! E" p( S+ C1 c0 D
  老叔回身,拉着我,说:“没人稀得看你呀。”这就跟我上了大街。- c, N2 i0 p$ p! z" n  s$ R$ I. e9 J. w
  道上。我使自行车驮着老叔,也跟老叔说了说张叔丢了差事的事,还有张婶让苏联大兵给糟蹋了的事。老叔埋怨我,说:“你看你呀,也不早点儿跟我说说。还叫人家来看咱。真是的。”3 [+ C6 B* q( C) q
  我说:“都是让你气得。”$ h# X: y# [  p9 n' E& \
  “好好好,我气的。我气的。”老叔说:“都是我不对,行了吧。”' p. K- P5 U0 f4 A8 H
  “嘿嘿。”我得意地笑笑,说:“我去抚顺,给张叔留了点钱,让张婶好好看看病。”9 W* D( G# O4 D# ^3 k" J
  老叔说:“人啊,可不光是钱的事啊。”/ ?7 J/ E7 {- K% [; {% t' w
  等我和老叔一进家门,老叔拉着张叔的手说:“早该去看你,早该去看你啊。”( X' h% Y% v( L
  张叔跟老叔说:“你平安无事就好啊。”0 a: n" h- R: [7 J* _2 k) U: m
  川子舅就叫老叔,说:“赶紧上炕吧,就等你呢。”几个人这就倒上酒,开喝。$ j( W' A9 |: g5 e; H
  我问张叔:“张婶好点儿没?”
1 ~3 ~2 T2 R$ [1 U! g# i' B  张叔叹了口气,没说啥。$ _. {2 G% a8 r: M
  “死了。”川子舅抢着说了一句。他说:“你说说,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!”* F. e) h* P7 y6 M4 f# s" t
  “死了?”我挺伤心,说:“张婶多好啊,咋……”! x9 v0 Y4 K/ u# q
  “不说这个。不说这个。”张叔端起酒杯说:“咱喝酒。喝酒。”( ^) ^& [" i, D8 i  p
  喝了酒。我再给几个人的酒盅里倒满,说:“咋没带小疙儿来啊?”( ]! U# N: _' P, z7 H! S+ Y
  张叔勉强笑笑,说:“还不知道来这是咋回事儿,让我先扔街坊那了。”" i4 B+ q! `! D$ I4 J. V
  从上次去抚顺,我就觉着张叔没以前话多了,他跟赵爷那会儿,人挺道得去的,说这说那的没个完,还竟说拉嚓话。今个儿话更少,就是闷头喝酒。你说像张叔这么个精精怪怪的人,他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?我说这人啊,没摊上事,说啊笑啊玩啊乐啊,啥都不打紧;可真摊着事儿了,就得看你的真本事了。. k( S( l3 T# w& O
  “兄弟。”川子舅说:“咱哥俩处的时候不长,可你跟我老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。今个儿,你奔我来,那是瞧得起我;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。有啥为难的,别闷在肚子里,有我和我老哥呢。”# J0 T" b/ T: B' K+ z  U3 t  a; w
  “来的路上,全子跟我说了说你的事。谁也没想到弟妹她……”老叔叹了口气,对张叔说:“事儿,赶上了,你也得想开点儿。走了的,谁也没办法,再是有办法,谁也不愿她走。咱活着得,说啥也得活下去。不看别的,还得看孩子。”
' |* D. p2 g$ n  “大哥。”张叔叫了老叔一声,就去抹眼泪。
# S; D" V. W0 s% {' ~  “咳,你个大老爷们儿。咱不带这样的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来,兄弟。你来了,我高兴,咱老哥仨来个带响儿的。不带小全子。”这就又端起了酒杯。8 {5 }( ]) L8 q, j9 ?0 T
  “咋不带我呢?”我跟川子舅叫,说:“我正该敬张叔呢……”
4 x9 G2 D/ m- c+ @  “啧。”川子舅瞅我一眼说:“一会儿,你单整。”
# W1 J/ a! J6 ^& G& [% ~  他老哥仨喝了酒,川子舅说:“我那老蒯走时,闺女才13。我不也过来了。”他给张叔夹了口菜,说:“兄弟。我说句粗话,你别不爱听啊。实在挺不住了,就再找一个。”, ?5 H* l- j, x& d5 m
  张叔吃了口菜,对川子舅说:“我知道你是好意。”这就又没话了。
& N$ `# A2 d+ {  我赶紧端起酒杯,说:“张叔,我和爷爷在抚顺时,没少让你操心。我来沈阳,你还来送我。这些我都记着,今个儿,我诚心诚意你敬你一败。”
  R' n" b4 M/ Z# j; c  B' v- Z% n  “应该的。应该的。”张叔笑笑,喝下了酒。他说:“大叔那人,挺遭人想的。可惜,我都没送着他。咳……”
) W* ^7 a! _( x$ l. `9 F/ K: r  老叔说:“他老人家走,是我刚从里边出来的第二天,也赶上小日本逃跑,街面上不太平。亲戚朋友的,也没都告诉到。还是多愧了川子兄弟呢。”) c! R, m7 V% R, m' g3 V! i
  “哈哈哈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你跟我还说这话?叫我不爱听。”
! [5 y$ R4 J3 |1 |  “实话。实话。”老叔跟张叔,说:“世道乱。你看,打我出来,这么长时间了,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你。按理,我该去呀。可啥叫朋友?也就在这包含上啊。真就是有个不周不到的,再捡起来,还是掏心窝子,那才叫朋友。”
( q8 U- m8 X% x4 r  b  “好话。”川子舅端起酒杯,说:“就冲我老哥这话,咱再整一个。”7 |. h3 J, v, r! X9 |( F# K
  这就又喝。# b+ e: m$ ~. n0 y' L6 k" j8 N9 c
  这杯酒一下肚,我看张叔就有点上脸了。, P% {9 t) y5 }8 i3 o" ?' {
  放下酒杯,老叔问张叔,说:“那你,眼下做点啥呢?”
. r" D3 T- E3 R3 J. K  张叔叹了口气,说:“两位哥哥,我说句不好听的话,你俩可别见怪。现在我跟要饭的差不多,今个儿,要到两位哥哥这旮瘩儿,两位哥哥好酒待我,我知足了。”他端起酒杯,说:“我借花献佛,谢两位哥哥一杯。”这就一饮而进。& J! Q6 A) Y+ L/ @
  老叔说:“这说哪去了。”
! j( M% Q" ?$ U9 J  “叨菜吃,别干喝。”川子舅又给张叔夹菜。$ \+ d+ V- a% j2 Q$ z5 J' J, d$ Y
  张叔冲川子舅点着头。说:“我说的可是实话啊。”他说:“两位哥哥,德全在这,还有大侄女儿(指凤香)也在,我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了。我这心里头,懊糟啊!要说我呢,也不是啥两袖清风的人,跟两位哥哥比,差远了。挣点钱儿,也没少祸害;也没少逛窑子。可自己的女人,偏偏死在这上了。真是报应啊……”他对老叔说:“大哥,我啥样,你知道。打从学校出来就没干过力气活。小日本走了,公署里黄摊子了,再去找坐板凳的差事,人家都嫌我是给日本人干过事儿的,都不拿好眼神夹我。我去做苦力,干不动。我这心里懊糟得,想回山东老家吧,又不甘心……”
- Z4 ~0 q- v: Q* _+ ^! g  “这扯不扯,早说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要不说你们喝过墨水的人就是耽误事儿,一点儿都没有个爽快劲儿。小全子刚来那会儿,我没少为这事斥喽儿他。这么的,上我车行来吧。修自行车,小全子都学会了,你也能。”+ G3 l+ h: `. D1 t' a( D3 N3 {$ R
  我瞅愁川子舅说:“你看你,咋老说我呢?”
4 ?  i) M5 s7 F  “嘿嘿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老哥啊,我得跟你告一状了。你这个侄小子啊,可是没少熊我呀。这二年,我就怕他跟我耍驴,就哆唆他跟我犯倔。瞅他小脸儿一呱耷,我立马就傻了,就得赶紧迷迷地跟人家说小话儿啊。”
4 ]5 s1 O" @. R' y. i  “呵呵,你那是当了姥爷高兴的。”老叔吃了口菜,跟川子舅说:“久川啊。我吆摸着,你那车行,活儿也是有数的,有才填了个铁头。再则,我看老张干你那活也是不大适合……”
1 L+ k% v) g  A7 S; [: {$ B  “你看我哥说的。”川子舅说:“我兄弟来了。再咋的,我也不能瞪眼儿干瞅着啊。”3 ?2 w% g& U$ h- S2 I3 ~- ?: S
  “这么的吧。”老叔对张叔说:“我刚开了个厂子,正缺个管事儿的。你要是不嫌弃的话,就过来吧。”
# G+ A5 o" N, x* n4 c  “两位哥哥,让我说什么好呢。”张叔说着,就又要端酒杯。
8 ?% }0 l  F, [  “咱先小人后君子。”老叔拦住张叔,说:“活儿呢,进料出货你都盯着点儿,记好帐;再就是咱俩换着给伙计们做顿晌午饭。住呢,就住我那吧。”5 W6 e  ~' y7 H0 l
  “大哥。”张叔抓住老叔的手,说:“客套话我就不说。我你就跟着你干了,你看我行,就留着我。真不行,你说话。我准保不让你为难。”$ U! f: p+ f3 K9 s: _2 s8 P
  “我也得意沙楞儿的人。”老叔说:“在我这干,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。”! O/ N! @! A5 L1 a2 S
  张叔握着老叔的手,说:“你说,哥。”$ n4 o+ C: I/ N
  “可不行给我往回乱招女人。”老叔说着就笑。
: G9 R9 q$ P) M, j  O  ^! R: Q  @: W1 b  川子舅也跟着笑。
8 u2 B- c5 h  ^2 |9 P  我想起了张叔和赵爷那出,心里核计,就张叔那样,谁敢担保他不招惹女人?
! z( X8 @) Z# ]  F: Y3 q' b  吃了饭,老叔说家里太紧巴,要领张叔回厂里存,说正好看看厂子啥样儿。川子舅说:“行啊。”这就下也了地,跟着老叔他们一起出了家门。川子舅说要回车行存,说总没个人,他不放心。我也看出来了,打大头没了,川子舅总像少了点啥似的,在家也呆不住,在车行也不踏实……
6 T; B9 U' j: b' N( @, M  人都走了,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利索了,凤香这就来了神儿。她插上门,拉上窗帘,焐好了被;也把孩子打兑安稳了,这就催我上炕。赶我一进被窝,她逮着我鸡鸡,是撒着欢儿地收拾我。我本想射给老叔的那点宝贝玩意儿,这下,都射她那里了。那一宿,风香收拾得我足足射了三回。# `# Z, K4 d; o1 q
  早起,凤香还跟每回一样,给我沃了四个鸡子儿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下) 楔子
. l- V2 U' o+ F6 Z" `& c- Y  z; U  快十点了,朱晓东问马德全,说,师傅你睏不?他说,要不咱钻被我讲,我也想握着你的鸡子。马德全就笑,说,臭小子,就知道你没按好心。师徒俩这就洗了洗,躺进了一个被窝。这一进被窝,朱晓东还能让马德全消停?这就逮着马德全的大鸡鸡一顿裹,到了把马德全给裹射了。朱晓东咽下马德全的精液,撰着马德全软下去了的大鸡鸡说,师傅,听你这一讲,知道我想啥了?马德全问,想啥?朱晓东说,我想到了那个第一个给我开封的专业兵。朱晓东这就把红苇塘的事跟马德全说了。马德全说,他还在盘锦?
/ E9 v0 j" v  }7 b+ ~& e# W  他死了。朱晓东说,自从那回他在苇塘他给我整出来以后,我就是板不住我自己,总是转着磨磨地去找他。当着人的面,又不能粘乎,他就叫我去苇塘那等他。那苇塘边的草地上也就成了我跟他的洞房。第一次他进我,给我疼得抱着他哭,他抓着我的手打他的嘴巴子,还一个劲地说,哥不好,哥不好。我抱着他,就是喜欢他,咋亲也亲不够。他说他是在部队上知道的这事,一个连长喜欢上了他,夜里他站岗,连长就借查岗的机会,在岗楼子里跟他做。后来,那连长转业回了武汉老家。朱晓东说,不长时间,我去村里小学做了代课老师,一到放学,我就去苇塘那等他。见了面咱俩就亲啊啃啊的,我也适应他的家伙儿了,上赶子让他做我。做完了,我俩就坐在看看苇子,听苇子哗哗地唱。有时候也很懊悔,说,要不是那连长,他也沾不上这毛病,这一沾上了,就咋也改不掉,这就又叫我打他。我舍不得打,拱他坏里说,要不叫你,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呢。
5 W* l$ I4 a5 y( ^% s* J  马德全问,他咋死的?
9 P+ b- U% ~: s, ~  送苇子,拖拉机翻了。朱晓东说,那会儿,公社正有一批知青要抽调回城,其中就有我一个。出事前一天,我俩在苇塘那做了一次,那回,他做完我以后,也让我做了他。完事,他抱着我哭了,他问我,你走了,能记着哥不?我说,忘不了。他亲着我说,忘了我把,说我回城了还有更好的前途。他叫我别为这事误了前程。那天,整个苇塘也是被夕阳染的通红,无边的苇丛翻滚着涌动着,跟我俩第一次时一样,看上去让人心动。他望着晚霞说,哥给你唱个歌吧,说着便给我唱起了《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》;他说这是他在珲春当兵时,最爱听的歌……。以后,我回城后,找到了那歌的带子,没事总想听;听着那歌,我就想起那通红通红的苇塘,也想起他,心里贼不是滋味。第二天,我在学校听说他死了。我没看见他的尸体,听说很惨,送葬那天我去了,他爱人哭昏过去两次。当时,我也很难过,总想帮帮他爱人,可我一个知青,能咋帮?那天,我自己去了苇塘那,给李哥烧了点纸,坐在我和他一起做爱的草地上,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,我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有默默的掉眼泪。朱晓东跟马德全说,师傅,我总觉得我对不起李哥。总觉得他的死是因为我。! A# u0 b, e9 v- G6 \4 y) o
  马德全说,别那么说。这都是命,就像我,身边有媳妇,有孩子,可还是离不开老叔。马德全这就又接着讲起了他的事——
- c/ _3 ?$ b! W; @4 D' i# D- ^9 m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下) 49
/ Q3 x1 L3 o+ D; N: t  过了不几天,张叔就带着行李领着小疙儿去了老叔那。我去看老叔时,见张叔和小疙都挤在老叔办公室的炕上存,小疙儿跟干活的伙计们也混熟了,出来进去地疯。张叔就跟我说,想去后院儿租个小房住,叫我跟老叔过过话儿。我跟张叔说:“那你就照直跟我叔说呗。”张叔说:“我说了,你叔也不当回事儿啊。”; K7 x$ C9 d, Z8 O  {
  老叔厂子的后院是个不太紧撑的大杂院,座北朝南一幢七、八间量的房子和东边一幢七、八间量的房子,再加上老叔他们的西厢房,把院子夹成个“U”字型。院子里住着有十几户人家,各家也都在门前房后压着小扁厦,有的租给别人住,有的堆点儿破烂啥的。我核计,张叔是怕老叔嫌孩子闹,怕耽误老叔的生意。再也想,张叔总跟老叔一块堆儿住,也耽误他找女人。还有就是我自个儿的小心眼儿:就说自打我跟老叔闹别扭以后,一次也没逮着,像以前那样跟老叔光巴出溜地在被窝里粘哧的机会;可张叔没来之前,我来看老叔还能抱老叔啃两口,也能不脱衣裳地裹裹老叔的大枪,也能给老叔喝两口我的熊浆子,眼下,张叔这一来,再有小疙儿这么里外乱串,我也不敢了,老叔也不让我那么跟他疯了。这事儿,张叔要是不提呢,我还不好意思说。这回张叔自个儿提出来要出去住,不正合我心意吗?!这一核计,我就逮空儿把张叔的意思跟老叔说了。
4 n  u) o( N& D  听我这么说,老叔瞅瞅我,笑了。他说:“臭小子,我知道你那点儿鬼心思。”说着,就给了我一屁板子。' j& r9 s! ?* p- L7 B
  我这心里啊,就上下不落底,吃不住老叔到地是啥意思。你说他不要我了吧,他还逮机会可劲儿亲我嘴;见我赖在他身上跟个馋猫儿似的放赖,他还自个儿掏出他的大肉枪,擎着我给他裹放了炮。你要说,他真还要我,还就一次也不给我光溜地跟他粘哧的机会。我就直巴楞地问老叔,我说:“你到底还跟人家好不好了?整得人家心里见天儿跟猫挠得似的。”
  a8 {, k( j, q  老叔说:“好好的,这又咋的了?”* A6 j' P$ [5 A) p: B( U7 h4 K/ k! K
  我吭呲给老叔一句,说:“咋的了?你自个儿心里明白。”+ }9 [* {3 p* w  w' W5 ]1 C" Z) S8 K
  “小祖宗,我是真让你吓怕了。你大嘴一撅,我这心里就发毛。”老叔说:“不就那点事儿吗?”0 B. e; ^/ E5 a; W
  “你看你看,又说就那点事儿。”我说:“又把人家鸡鸡说硬了。”" K: G$ y9 k. M$ Z% Z* |
  “你就撩哧我吧。小坏蛋。”老叔说:“我说的那点事儿。是说你想叫老张出去单住。那不得花钱吗?他那点钱,跟我在一起吃住,多少还能省点。”% w! Y& }! t" x4 l! ?
  “省省。”我气哼哼地说:“省下来,都填和窑子里了。”
: d: r  y; j/ [3 V: j" I  老叔瞅瞅我说:“你咋这样呢?就不会记着点儿别人的好处?”7 ^! x4 p6 o( y6 x' D, r
  “谁说我不记着了?”我说:“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?”说完,我一倔哒,就走了。
. t4 j  I$ I8 w! ^1 Z( f& c  到家,我就生气,心说,再也不去老叔那了。可核计归核计,几天不去老叔那,我就是闹心,咋板也板不住。没过三天,我颠颠儿地又去了,还给老叔买了一大卷子干豆腐,我知道老叔得意那口儿。进屋一看,老叔和张叔都没在;炕上少了两圈行李。我就去后院儿找,迎头正遇上大工郎师傅扛着小疙儿往这来,我问郎师傅,他们上哪去了。
) R: ~3 m' g7 v8 U% H! g  “俩人出去半天了,说是有个大买家呢。”郎师傅说:“天这暂了,也该回来了。”这就把扛在肩膀头子上的小疙儿放下来。小疙嗷嗷叫着,还往郎师傅身上爬。
6 N" r& Q4 k- n1 A3 M  我拉住小疙儿说:“不兴跟郎大爷这么闹。”
: G4 n5 s, y6 s2 [2 s$ u  “不碍事儿的。”郎师傅说:“这个小子儿就爱缠巴俺,见着他爹,就是老鼠见着了猫儿啊。俺呢,还就稀罕个小小子儿。呵呵。”
2 c9 y9 f. A% E9 {/ c3 |1 ?% \  我抽了一张干豆腐给小疙儿,说:“吃吧。”
' c4 ~) ~8 u% g" x3 c& X  小疙抓过去,咬着干豆腐,就跑了。
+ O, y1 S+ t  |  我紧着冲小疙儿喊:“别跑远了。”' s( W1 w8 t4 t) o
  “不碍事儿的。”郎师傅说:“这个孩子胆儿不大,丁煞儿就回来。”% z3 l, Q0 |9 v( H4 W" {9 W
  见郎师傅没啥忙的,我就跟他闲聊。我问他:“郎师傅,你老几个孩子呀?”6 q; V* J! v) Z1 D, {& K; ]- J
  “四个。”郎师傅说:“都是他娘的丫头蛋子。”
; Y0 C0 X& d0 z+ x+ N7 T, Y$ d  “日子还好啊?”# i; d' b3 A1 K& D
  “哼。”郎师傅说:“漏房子,病老婆,都他娘地让俺摊上了。再加上一大群的孩子,没把俺愁煞。不是你叔留了俺,俺这一家子人,喝西北风都没个人给刮啊。”
' }" F: ?; z- h4 M" j  这正说着话,小疙儿蹬蹬地跑了回来。过来,小家伙儿就眯眯儿地依在郎师傅的大腿那不动。郎师傅说:“甭问。他爹来家了。”: \) u4 v+ m/ j' Z7 h- u. J
  我这就回屋去看,真是老叔和张叔回来了。张叔满脸通红地一把拉住我手说:“哎呀哎呀,正好你来了。走,上我那屋看看。”
" v- r( G, \- W( l0 B  我没明白是咋回事,就被张叔拉着往后院儿走。老叔在后面叫我,说:“给他整点水喝。瞅着他点儿。”' [0 b7 |: O2 H
  “看我哥啊。”张叔回头冲老叔叫,说:“我没事儿啊。”这就拉着我转到仓库的后身儿。张叔指着墙犄角儿那一个小扁厦说。:“这就是我的新屋。”
5 K" }6 W5 ]! _# v: T9 z  我进屋一看,小屋挺带劲儿啊,门窗都严严实实的,还有铺小炕。我问张叔:“这啥时盖的?”) c! t. ]' p% @0 h
  “你上次走的第二天。你叔就张罗进料,两天就盖起来了。”张叔说:“我一核计,准是你跟你叔过话儿了。我算是看明白了,你们家,你老婆辖着你;你呢,辖着你老叔。这可真实一物降一物啊。”
1 _7 |2 W% N5 _  “让你说的?”: P0 ^' W6 o" z( b. H2 L' s: X
  “你看,我一点儿都不带白话的。就连你老丈眼子,我看都瞅你眼神儿行事儿。你还没整明白,你老婆辖着你,那是疼你,是稀罕你的绝招子。女人啊,我是一清二楚、明明白白啊。你看哪个爷们儿在家,总跟老婆子吆五呵六的,那他保准在外头沾花惹草。像你老婆,那是高人。可你也不赖呆啊,两个铁塔似的老爷们儿,都让你治得卑卑服服的,就是让老婆辖着,也值。”张叔说:“我呀,赶明儿有啥事儿还得找你,你们家顶数你打腰。”. x* ~, \. N5 i8 Y; \1 E
  张叔是喝多了。我看他话有点多,就想给他整点水喝,让他歇歇。我还急着去看老叔呢。张叔拽我坐那,不让我动,他回身爬到炕上,撩开强上的大布帘子,打开布帘子后面的一扇窗户,探出身去,伸手舀回一瓢凉水“咕嘎咕嘎”灌一通。接着,他搁下水瓢,回身关上窗户,拉上布帘子,又坐我身边跟我扯。9 @' ^& G1 D" e% R5 i9 h7 K$ l
  “哎,这窗户挺好啊。谁的点子?”我问张叔。- k; D( A) X) ?, B; D2 @7 W' X  l2 g: Q
  “是不挺好?”张叔说:“想吃饭,不用出屋就能端过来;连带着把炕都烧了。呵呵。”说着,他又靠近我,神道道地小声跟我说:“全子,听说北市场那有窑子,沙子沟也有,我他妈的也找不找啊,那天你领我见识见识去呗。”
: r2 C& q4 w0 A: @  s) `0 N  “我得过去看看我叔了。”我一听张叔又说下道的,就起身要走。
4 g. q- H, G3 }- V1 O+ A  “别走啊。”张叔说:“这都好几个月没沾女人了,憋得直窜阳子。要说这人啊,有了饭吃,紧跟着就得打兑裤裆里那点事,要不就闹心啊,都说是吃喝拉撒睡,这‘吃喝’,本是一个事,都是往嘴里塞;‘拉撒’呢,他也是一个事,就是塞进肚子的,到时候就得往外排;要说这个‘睡’,克就不是一个事了,那应该说是两个事,除了闭眼睛死觉,还有就是……”
. x/ ?& e( L: @* q  “我真得过去了。你歇着吧,张叔。”不等张叔说完,我真走了。
: H3 \' a# j5 ^  回头,我过去看老叔。
+ a7 H  p9 D6 t( p- b  我跟老叔说:“那小房压得不错啊。”就抱住了老叔。
& j, x6 _- k& \0 x9 l; f' T- L  “让人家看见。”老叔拍了我一屁板子,推开我,问我:“打哪来?”
" t. B5 L4 b9 O5 a  “车行。”我说:“张叔说,你是听我话,压的那小房,是吗?”
2 R- f/ b) {  M1 \- g$ r9 ~; m' a  “别臭美了。”老叔笑笑说:“我可不是听你的。”' Y3 {3 e# c7 s. O/ a! |
  “是不是?是不是?”我扑到老叔身上就胳肢他。
$ j" e- \8 o9 W1 x' t2 J  z  “是是是。臭小子。”老叔躲着问我:“有事吗?”  Y2 o4 w" C; \7 C) {' p9 S
  “没事就不能来了?”我说:“想你了。”1 C- i, W0 [- `% t, [) [- P$ ?
  老叔说:“赶紧回家吧。”他说:“家里就凤香一个人,又带孩子,又做饭。你也该帮帮她,不能光想自个儿。”$ J( D% Y. d8 V) f! a/ G% r
  “谁没帮啊?”我说:“家里买菜、买粮都是我的事。今年的酸菜还是我渍的呢。对了,我买了点干豆腐,我给你炒炒吧。“
  |4 \" e: w( s4 f0 n5 T0 X. u  “这刚喝了酒。”老叔说:“一会儿要吃,我自己会整。”5 H& q. v  }1 Y6 J, Y4 [: T
  我看老叔的桌子上有一张《东北公报》,就问老叔:“你又买报纸了?”自打老叔开了这个工厂,他见天买报纸,桌子底下堆那么多了。" U- j8 d' v) r  J0 t. p" Q
  “嗯。”老叔说:“看报纸上的意思。世面上还要有事啊。你们那个车行要加小心啊。”
" {* J, ~3 I% ^! j! E6 @  “哎呀。”我说:“哪天没事?这不也都过来了。”
6 q- \' z. d2 _8 S  “也是。”老叔说:“没事就快回去吧。呆会儿,我还得跟老郎核计核计,机器改装的事。”老叔高兴地捏我鼻子一下,说:“我接了个大活儿。”
3 J, _+ G; f" s, w: z# B7 [  “是吗?”我问:“啥大活儿啊?”
/ z/ O& ^' R0 d" k( B  “这不刚从王瑞山那回来,还得再谈谈。眼下要紧的是,先改装机器。”老叔说:“不行,就得加夜班了。人歇,机器不歇。”3 b9 x" n! i. Q% G, _9 W; m+ L% x& o" Q
  我说“要是人手不够,我也过来吧。”
6 f/ j0 C) }; |  “你来?”老叔就逗我,说:“你硬,我也硬,咱俩一块儿硬。那还能干活啊?”5 Y  M, U9 c4 O+ d
  “再说。再说。”我扑老叔身上胳肢老叔。
, `3 N! D/ N: L( ?7 z+ y7 y  “好了好了。一会儿天黑了。”老叔着就腿我走,还让我把干豆腐带回去点,说他一个人吃不了,坏了白瞎了。2 y& L/ A6 U9 a2 K" A; t; z
  我说:“亲一下,我就走。”+ N' i8 D+ B* N3 G
  老叔就抱着我亲了亲。
+ A$ ~( U0 L! v( L5 r$ N0 J6 z  回到家,吃着饭。我跟川子舅说,老叔接着大活了。川子舅说,那挺好。就问我是啥大活儿。我说,他也没跟我细说,就说要改机器,还要加夜班啥的。川子舅没吱声。
4 `9 q* f0 k! x; ^  我说:“老叔跟我说,他看报纸,说这世面上还要有事,让你加点小心咱那车行。”
9 t0 i4 d8 z$ }9 W7 [# i  “听拉拉牯叫,还不种庄稼了呢。报纸的话你叔也信?”川子舅说:“哪天都有事,咱那小破车行他还能咋的?天塌,有大个儿的顶着呢。”
, ?/ D. _4 `4 O. p  我心里想笑,核计川子舅咋跟我想一块堆去了。这过日子啊,还真是这么个理儿。1 _* ]: Q! o& M5 |  e: C2 B( \
  吃了饭,川子舅说要去车行换换大头。他说:“这几天大头坐不稳站不安的,像丢了魂儿,心里总像有啥事。”这就穿上外衣走了。& V1 n/ q: n7 s' T" a9 ]# ]
  川子舅一走,凤香就催着我赶紧收拾收拾焐被睡觉。说睁开眼就没住脚,都挺乏的。我这就赶紧把炕上地上都收拾利索了,插上门,焐上被,脱巴脱巴钻被进窝。8 }1 S: z2 ~# j
  凤香哄睡了孩子,滋溜又钻我被窝里。你别说,今个儿凤香还挺消停,背心裤衩也没脱,光使手撰着我鸡鸡跟我说话。她说刚给我絮了条棉裤,让我明早试试。
3 `; \6 w' h- {+ n& e4 E4 w  我说:“给老叔也絮一条呗。他一个人,也没人管。”$ C0 u) @' |9 A$ D" ?, @8 K
  “小怨家。心里就有你叔。”凤香说:“就没听你问过我一句。”她说:“我爹的早穿上了。明天你把咱叔的,给他送去。”
: {7 r8 X6 j% P) r( R  “嗯。”我痛快地应了一声,这就想起了傍黑儿张叔跟我说的话。就把张叔的话跟凤香学了学。
, z8 c; ^' m, D/ P1 d  “你们老爷们儿,有一个算一个,都跟馋猫似的。”凤香说:“也就你吧,哪回还都得我上赶着你。缺老德了。”5 ]# F2 V: M) T' c! X' Y
  “要不咱把秃子他妈给张叔说说。”我说:“他俩,一个孤男一个寡女,正合适。”
/ `3 ^  z0 ]* v& }, E7 M" q# g- r  “那可不行。”凤香说:“你可别提。秃子她妈是暗门子。”
/ G* U' e/ {. C. D) U  “啥?”我问凤香:“啥是暗门子?”6 W) x' a$ I" D( A' s# f9 g- ^
  “就是在自个儿家偷着买大炕。”凤香说:“要说秃子妈这人还挺热心的,我生咱栓子,她跟着前后地忙和。就这点招人咯应。”
/ q. M( G- _- f! W5 e  我说:“她咋还那样呢?”/ x$ f! g, z0 i2 i: v
  “也是的,一个女人家,寡妇失业的,没办法呗。”凤香说:“那年,她还撩过我爹呢,让我爹给骂了。到今儿,她还跟我爹‘大哥大哥’地拿麻,你可给我离他远点啊。”/ S$ q) K7 i  n9 d3 s5 o% K
  “那我明天就找她去。”我故意逗凤香。. v  ?4 X+ b0 B9 ]  D3 z9 Q9 {5 v
  “小怨家。”凤香狠捏着我鸡鸡说:“你前脚去,我跟着就把你鸡子耗下来喂狗吃。”
% L" ^2 e# m0 G3 x. B5 u9 a8 X  没准是见我老半天没吱声,凤香贴我耳跟子说:“跟你说个事。”5 F7 p- O( I9 S& g" n4 k
  我说:“说呗。”/ n( {" Z/ w5 Q# J+ @" @
  “我八成是又有了。”凤香说着,就抓我手,往她肚子上摸。" R5 F6 f- \- k
  “啥又有了?”我不愿意摸她,就把手抽出来枕脑袋底下。3 y* \6 M' q5 ~
  凤香说:“两月没来那事了。”
0 F4 Z- c- Q- X) l* Y7 d7 y  我还是没明白,说:“啥事啊?”0 e& d: P+ ?' C
  “你傻啊?”凤香掐了我一把说:“老干哕,想吃酸的。没准是怀上了。”
9 s! H% Z, R" ~. P9 D  “天啊。”我说:“这个还吃奶呢。这咋又来一个啊?”
) N+ G! L2 Y* C3 V, R; |: J  “你问我呀?”凤香搧了我鸡鸡一下,说:“它可是长在你身上呢。你说我咋这得意你呢,这根儿大鸡子真稀罕死人了。”8 {  l, _: O/ Z' G  n8 S% A" \1 Q
  “又闹。”我说:“你呀。”; M/ K5 G/ K% h% N* i! q  k5 C
  “人家就稀罕嘛。”凤香在我脸蛋子上狠咬一口,问我,说:“哎,你得意丫头?得意小子?”她说:“这回要是来个闺女就好了。闺女多好,干净儿的,还知道疼人。不像臭小子,死淘。”( H1 }( M/ V! _! H9 u6 \
  “依我。”我说:“一个都不要。”% u5 w3 ]- O( k2 N* ~
  “小怨家。你不要,我要。”凤香说:“没孩子那还叫两口子啊?那还叫个家呀?再则说了,孩子这玩意儿,一个也是养,一群也是放。”这就一转身,给了我个大后背。9 B" }6 Q1 l/ y: \5 T/ A
  我心核计,我还真巴不得你不理我;你要是这辈子不骑我身上疯,我见天地给你烧香磕头。) y7 ~* d  ?1 T4 F2 N( W$ D) \0 O
  老叔那边真干起来了,是给铁西鼓风机厂加工控制开关的外壳子。他又雇了两个人,六个伙计三班倒,两台机器黑天白日地连轴转。老郎也住厂子了,好随时维修机器。老叔是连进料带送货,外加买粮买菜。这一整,张叔就给绑住了,光管帐不说,还得做四顿饭,夜班还一顿呢。他再想上窑子,也没那个时间啊。我一去,张叔就跟我说:“我就纳闷儿,你叔他咋就不想那事你?光知道干活儿,别有啥毛病吧?”
, ]/ ~8 q/ W. s  “你少说我叔啊。”我翻楞张叔一眼,说:“你和赵爷在咱家那样儿,我都没说过你。”1 S/ i2 s* w9 o$ u! b: F! h) v
  “你小子,还带扒小肠的?”张叔说我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。
* k2 a) d4 o5 _2 l- ^& m# [  张叔这一急,就隔三差五得就拿小疙儿出气。小疙儿就哭咧咧地跟他郎大爷去告状,说他爸又打他了。老郎就说张叔,说:“你有个这么好孩子烧得啊?”张叔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:“谁难受谁知道啊。”
' H( e3 _" C7 D3 p; G0 c0 R- S  到了年根儿底,川子舅跟我说:“你叔那也不忙咋样了,一个多月没来家喝酒了。”就让我去叫老叔。我跑到老叔那一看,这批活还真提前忙干完了。老叔一高兴,跟伙计们说:“放三天假,工钱照发。”. O" y1 U6 \; B8 p4 X% p$ G
  我赶紧拉着老叔说:“走,我舅叫我来找你,上咱家喝酒去。”
7 U& |+ x0 c# @1 \7 l  “就知道喝。”老叔说:“他们放假,我能放假吗?”
- U- G5 Y/ X9 m7 l: {  W0 w, O  c  “你看,跟我激歪啥呀?”我说:“我舅让我来找你的。”! y; h8 b- T3 E7 h9 a) T
  “我也没激歪呀。”老叔说:“到日子我准去。”3 V1 H+ n" Z5 y
  我和老叔正说着话,伙计也都回走了。郎师傅没走,他说,趁机器停了,正好彻底收拾收拾,开工用着也得劲。老叔说:“那给你双份的工钱。”这边郎正师傅油渍麻花地收拾着机器,那边小疙又哭咧咧地来了,说他饿了,郎师傅说:“这将几点啊,就喊饿。你那个肚子是填不满的筐啊?”小疙儿说:“早起我还没起呢,我爸就走了。”老叔就叫我领小疙儿去小馆喝碗混炖去,我就领小疙去了。等我带小疙儿回来,郎师傅跟我说:“你叔上铁西了,叫你别等他了。”我说,那我把小疙儿领走吧,你干活儿怪碍事的。郎师傅说:“不碍的,这孩子跟着我挺恣儿。”我这就又回车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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