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（三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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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         高栋的父亲
" e& C' A2 g: m    高栋告诉我，其实，他很替他父亲不平的，虽然他和父亲的感情并不深。“小时候，我心里根本没有父亲的印象，他很少在家，每年探亲，刚刚建立的一点印象，在他走后就很快忘得一干二净。我不知道他和妈妈的关系怎么样，但我觉得一个男人被戴是了绿帽子，而且不止一顶，终归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    我认识高栋的父亲，一个威武的军人，说他威武，并不是因为他身材魁梧，相反，他是一个比较瘦小的人，也就一米六多点吧，我初见他时，还挺失望，电影中的解放军叔叔，可是英俊武威，可他既不英俊也不威武，但他的表情，还是透出军人特有的气质，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三十多，正是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，因为瘦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一些，我特别喜欢他的眼睛，细长细长的，当他看着你笑时，总闪烁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，让人觉得他很神秘。
* A# c4 v0 c9 W5 Y9 M7 J    我很奇怪的是，在高栋身上，找不到他父亲的影子，第一次见到高叔叔的时候，我是很好奇地偷偷观察他，因为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总觉得这个人在那里见到过，而且，当他第一次笑眯眯地抚摸我的脸时，我竟然有想抱住他，一依偎在他的怀里的冲动。
# x3 ~# X2 k9 W( a& ]现在想起来，这种与他似曾相识的感觉，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。如果不相信什么缘分，那就是因为他太平常、太普通了，普通得你不能在他身上找出任何让你印象深刻的特征。
, O  @( g  o6 W5 d1 b. c0 Z4 I    但我一见面，就被他吸引，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多我的吸引力是什么。
    现在想起来，可能是我小时候有军人情结，我们小时候看的电影，大多是战争影片，我记得我小时候特别喜欢《渡江侦察记》里的孙道临，《烈火中永生》里的赵丹，《红色娘子军》里的王心刚，《英雄虎胆》里面的于洋，我常常幻想我也能成为他们那样的英雄。
1 r. t6 m. Z8 h  @, V高叔叔是我现实生活中见到的第一个军人，和我又那么直接的军人。
    也许高栋曾在他面前说了我许多好话，一见面，他就喜欢上了我，而且，我自认为这不是平常广义是的喜欢，就好象我也是他的一个儿子。他每次回家探亲，带的礼物，高栋有的，我就有，他当着高栋的面，毫不吝啬地夸奖我，说他就喜欢听话的，爱学习，有礼貌的孩子。有一次，他鼓励我和高栋要好好学习，学好本领，将来才能干大事，他说他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，他能混到今天的地步，就比常人付出的多的多，他奚落他儿子头脑简单，四肢却又不够发达，不知道将来能干些什么。
& e6 |. X1 N. Y7 G6 J* o) R    幸好高栋和我是铁哥们，不会因此而生我的气，如果父亲说的实在过火了，他就软软地回敬一句：“谁叫你没有本事，生不出聪明的儿子，话又说回来，我还不是你遗传的，我还没有怪你呢。”
9 e/ n( _5 c# G  d; @: D   高爸爸一愣，想想也是，虽然不再责怪儿子，但对我的赏识还是溢于言表。
0 V7 t5 b: G" \; n4 h高爸爸虽然文化不高，但还是很有远见的，往往在我们这些小青年面临人生选择时，能给一些非常中肯的建议，而且，有的还能改变人的一生。
    1979年，就在我们初中就要毕业的时候，高栋妈妈给高栋找了一个招工名额，可以到供销社工作，当时的供销社正是十分红火的时候，没有特殊的关系是进不去的，高栋当已经满了16岁，读书成绩又差，还是蛮想去的，他征求我的意见，能参加工作，对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是多大的诱惑啊，我当然鼓励他去，有了我的鼓励，他更加跃跃欲试了，并信誓旦旦地对我说，他挣的工资，一定和我分享，我的什么亲戚要买紧缺商品，他一定帮忙。
8 _2 h2 r/ f8 _4 z5 ?% B   我问：“这事你爸爸知道吗？”
& a2 c& u2 R" {0 P   “不知道。”高栋回答道，“我想他不应该反对吧？我读书不行，早点工作也好噻。”
    我说，还是应该征求爸爸的意见，毕竟他还是一家之主。高栋给爸爸打了电话，爸爸果然对他小小年纪就要参加工作很生气，在电话中还和高妈妈吵了一架，并称他马上赶回来，等他回了家再说。
    回到家，高爸爸对高栋说：“我知道你读书不行，我也并不要求你非上大学不可，你总得读一个高中啊，知识多了，你今后干什么都行，一个初中生，又能干些啥？”
# S7 @+ M8 |& E! r5 {6 Z   高栋还是想参加工作的，他嘀咕道：“读高中，我还不是坐飞机？”
2 P' w% I7 z! o2 x& w' }+ O   高爸爸道：“总要学一些，就算什么没学到，也要长些见识。”
   那天晚上，高爸爸把我叫到他们家，让我劝劝高栋，高栋看见我诚惶诚恐的样子，大咧咧地说：“算了，谁都不用劝了，我读高中就是，小冰，你是读书的料，我爸爸也很看好你，你要努力喔，我陪你读，但二天你读大学，我恐怕就陪不了了，我家没有哪个有这么大的能耐吧？也让我去读大学吧。”
   那年六月，我也面临和高栋同样的选择：要么考县里的师范学校，三年后回家乡当一个小学教师，要么上高中，继续努力，向大学奋斗。
   老师和我父母的意见是让我考师范，因为这样我就端上了铁饭碗，当上了国家工作人员，不必象我父母那样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了。而且如果我报考师范，考上的可能性十分大，我将是我们学校1977年恢复考试后考出去的第一个学生，也是我们村里第一个靠自己真本事挣到国家饭碗的第一人。
# G0 ?/ M7 c4 X% O   我不太喜欢教师这个职业，因为我觉得自己嘴笨舌拙，不适合当教师，我想上大学，可那么多第一在诱惑我。
9 `" Z; w' m, B$ P5 ?   我把我的想法讲给了我的老师，老师对我说：“人要正确衡量自己，不能好高务远，有这种想法是好的，可你想过没有？读高中的变数很大，你能保证你就一定能考上大学吗？考不上怎么办？你对得起你的父母吗？他们对你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，再说，我们学校今年的升学希望就靠你了，如果你放弃报考师范，我们这么多年对你的辛勤培育不就是白费了吗？你对得起关心你的老师吗？”
    我不知道我不读师范怎么就辜负了他们的期望，后来才知道，当时对小学的考核，上看那所学校初中毕业生有多少升如师范或中专的。
   我把我的愿望告诉了父母，不出所料，换来的是一顿臭骂，再后来，老师和父母联合给我施加压力，迫我就范，同学们也开始讥笑我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，叫我什么“北大”，搞得我情绪十分低落。
( ^( l- m- ^: t2 S* J4 m$ a5 P   只有高栋支持我的想法，他认为我“这么”聪明的人，不读大学实在太可惜，“当老师有什么好？整天和小娃娃打交道，多烦啊。”
   但他的支持的力量毕竟有限，在填报自愿那几天我都被折磨得有些精神恍惚了，老师们气极了，认为我这样下去，高中都考不上，还不说什么师范。
   父母也被我气得生病在床，我承受不了这么的的压力，决定就范。
" Y7 x! m. `& U% ~- Z; {4 n   高栋把我的情况告诉了他的爸爸，他爸爸坚决支持我的想法，他说他去做我父母的工作。
　　高爸爸找到我的父母，我父母向他诉苦，说我一个农村孩子，能找到一个铁饭碗就是祖上烧了高香的，不敢再有什么别的奢求，再说，我们家庭比较困难，也送不起一个大学生。
, G  ?! j1 M8 a& M0 z　　高爸爸表态说：“就当他是我的干儿子，他上大学我送。”
/ x  v5 u) ]! S; K7 F/ V  T3 U# P4 l　　我父母固执地说：“要是他二天考不上大学呢？岂不误了他一生吗？”
; g, X8 Y% g, o( f9 i; _; R& X　　高爸爸坚决地说：“他考不上大学，就到我的部队当兵，我负责给他提干，怎么都比当一个小学老师强。”
　　这下，我的父母彻底没有什么话说了：“那好吧，就依你们的。”
　　那年，我没有报考师范，我们学校也因此在当年的升学考试中被剃了光头，我心中虽然有些不过意，但我毕竟赢得了我人生中的一次重大胜利，还是挺高兴的，而我的老师，却非常记恨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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