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舅妈蒸糕的功夫,我拐上江堤,让清爽的秋风梳理一下郁闷的心情。
; P% [5 X1 E6 b b- v: _, i 今天恰逢小潮,江水退出很远,裸露的江滩象大地上的一块块伤疤,呈现出青灰色,肮脏的黄色,以及说不上来的难看的颜色。收割得齐刷刷的芦根,如一簇簇被野火炙烤过的灌木,只留下淤黑的残妆,在一个个积水的浅潭里隐现。几只瘦弱的鹳鸟,焦急地蹦跳游走,搜寻着空空如也的滩涂。放眼望去,远处还有大片没有收割的野生芦苇,枝梢白色的花伞早已被海风吹走,只剩下光秃秃的顶端,难看地伸向天空,而外围大片被风吹折的枝干,杂乱地倒向浑浊的江水,一幅晚秋的颓败景象。1 `3 M( @3 N( }+ J( N/ g
又是一年春华秋实,生命在不经意间走过了一个轮回,而我和长海叔的这份感情,还要等待多少个轮回,才能修成正果?* d" l5 U* H) v6 j. w/ l, R4 E- o
希望,如迷途的知更鸟,已经无力展翅飞翔,只能望着远处浅浅的江水,思考冬季想去的方向。4 o4 }; x: D2 V K1 M: f2 S
走着走着,回过神一看,竟然到了长海叔的院子门口,心里不免叹息。这里就是磁极,而我就像一块流浪的磁铁,没有办法挣脱本能的吸引,只能一路向这里靠近。 c. j9 T6 f9 s: \5 j e. P9 x7 Y% Y
一眼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----体态丰腴的顾阿姨和娇小庄重的顾红菱,站在厨房的门口,和长海叔说着什么。顾老师照例穿着厚厚的风衣,似乎这里就是南极,随时会有凛冽的寒风刮起,而顾阿姨今天却是神色很不自然,换下了满脸的招牌笑容,仿佛有什么事拂逆了她永远阳光的心态,微微有点烦躁。5 I. c8 u! E, K1 I6 O
长海叔正在听讲,脚边的盆子里放着几件衣服,手里拿着一双洗干净的袜子,似乎正准备去院子里晾晒。藏青色的袜身,上面两个耐克的构形标志被我一眼认出,正是我的袜子!我不想进门,正准备悄然离去,自信没有激起任何动静,但是三人还是齐刷刷地抬头,看见了我踟蹰的身影。
4 {7 U j3 t/ t6 |“哎呀,阿清!你从外婆家回来了?你外婆腿脚怎么样了?”一声热情的招呼,彻底打消了我要溜的想法,顾阿姨快步前来,院子里转眼充满了鲜活的空气。
$ t- d0 y, @' S/ c# [$ i“嗯,好多了,自己可以走走了,谢谢你,顾阿姨!”
9 ^. Y1 _1 S0 g) N1 ?' U+ y3 X“嘿呀,看你客气啥?这几天我也忙,没时间过去,正想等会儿过去陪她老太太唠叨几句哩!过来树下坐坐,红菱呀,快去泡茶!”' a+ \1 D0 D% K& R: D
“嗯,这就去!”顾老师回了一声,马上去了长海叔的房间。3 ~; b5 j: R' Z" j) K# s
我知道,她是去找最好的茶叶,而那盒碧螺春,正是我送给长海叔的礼物。' z7 J& a* p8 z$ ]3 R
挨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坐下,看着杯子里一缕缕沉底的叶片,正逐渐舒展腰身,展示出鲜活的嫩绿,一股淡淡的清香,慢慢沁入心脾,如一位老友诉说着平淡无奇的生活。我吹走几朵茶沫,呷了一口,瞥见长海叔从厨房的后门走出,不见了踪影。
! W" Q n0 G( ]6 r4 E 顾阿姨移来一把椅子,坐在我的身边,抬头看着我,一丝忧虑,闪过她会说话的眼睛。& X& s$ ? P9 Z6 I9 _
“阿清啊,阿姨几次想找你,一直不敢有这个心,今天听说你在你长海叔这里,就赶过来了,想和你讲几句话,你可别生气了。”5 r9 e0 a. W& ^$ W' b5 R
“啥事啊,顾阿姨你请说呀?”
9 I! d3 f$ l7 H5 B/ D“嗨,还不是我家雪生的事情!”顾阿姨说完,把头一扭,我看见了她瞬间微红的眼睛。
) n4 X% S0 n3 u# ^ 这是真心的痛苦,如一丝迷雾,立即笼罩在我的周围。虽说早已心中有数,却没有了先前内心自发的抵制,而是心静如水,感染了这委婉的氛围。$ l8 L/ l" J% e* @: i5 |. a1 B
“阿清啊,顾阿姨年纪这么大了,不想老了学骗人,让人家背后戳脊梁骨去骂。我家雪生真的不是个坏人!就是他老婆太强势,还有她两个兄弟,厂子里的事情都是他们在把持。你别看雪生出门开奔驰,办公室装修得很气派,那都是圈子里的攀比,不这样显摆一下,你这个老板就会被同行看不起!”, b- E5 {* e" M$ w6 }
顾阿姨一口气说完,情绪似乎稍稍好转了些。1 j% h5 ^+ o: @0 P; H' J
“哦?我对顾老板可真的不熟悉!”2 ]. b( n3 ]& F
“你长海叔和你提起过他服装厂的事情吗?”# _2 l6 i) O& D( h9 [) c2 S; Y
“没有。”我仔细回忆了一下,长海叔真的没有提及这件事,或者没有正式说过。我对三驾马车的认知,来自于舅妈和桂芬姐的评论,而不是长海叔。8 \. n3 W" [! J: h' H" [9 `5 q
“阿清,你们在查雪生的服装厂,镇上的人都知道,阿姨只是觉得雪生真的可惜,才赶来和你碰面的。”
' @9 I6 B" S) D5 m- ]" D" }“只是听说了他服装厂的事情,具体是专案组在操办的,我也不是很清楚。”
1 z: @& f6 A8 s. T; S' M& ~# A5 o“你们外人不了解内情,都是他那个大学毕业的小舅子在一手操办!那年雪生去市场摆摊摔断了腿,他两个舅子趁机入了厂子,一直到现在是越养越野心,雪生说了,有些不开票偷税啥的他知道,有些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!现在查得这么紧,他文化程度低,政府里头又不认识人,就回家来向我们姐妹两个诉苦。”! T* {$ Z( U; _
“顾阿姨,你也别担心,现在还在查,还没出个结果,你要相信分局总会把事情搞清楚的。”我安慰了一句。
5 \# @% |. m3 m 不知怎么回事,今天的顾阿姨不像往日看上去那么有点招人反感,或许胞弟的身处险境,反而使她充分显露出亲情的光辉,容易让人接受。
2 Z! G8 c$ E1 X3 w“阿清啊,阿姨也知道你的难处,你一个新上任的干部,遇见这种事情也不容易处置,阿姨只想向你求个情,尽量帮帮我家雪生啊!我娘家穷,十七岁就把我嫁出去了,红菱都是雪生拉扯大的,弟妹两个从小就不懂求人,我这才厚着脸皮来求你阿清,嗨,长海说你心肠软,我寻思着你肯定能拉雪生一把啊!”+ w" t8 r5 g7 [1 S- {" O
我低头坐着,握着茶杯口子,良久无语。院子里很安静,顾老师侧身靠在后门的门框上,静静听着这里的对话,看不见任何表情。2 r) d1 |' K+ E) }' ^, e9 R
一阵秋风穿堂而过,长海叔依然了无踪影。5 B& D; `: P4 V4 J
长海叔,你是突然有要事急于处理,还是看见这场景,而故意躲避?& T7 d9 o( u7 h) |
看我沉默不语,顾阿姨也没有再说下去,似乎在等我斟酌她那番肺腑之言,而做出一个有利于她弟弟的决定。# ^( H0 V, N6 _/ [' D4 p' w
“顾阿姨,我会力所能及地招呼一下,不过也希望顾老板尽量配合,不要把水越搅越混,这样对他没一点好处!”我说出了这句极富官腔的话,没有让别人看出立场有丝毫摇摆。 y, g. R2 A8 f6 c
“那真的谢谢你了!阿清啊,红菱请长海和你打招呼,讲了几次都没见他有啥反应,我今天实在憋不住了才开口的啊!”
# Q& O4 A0 n4 Y" [& K 说完,顾阿姨看了看后门的方向,我顺势一望,顾老师正看着我,脸上一股坚毅的表情,让我有点吃惊。1 t6 c5 j0 ~0 O9 k' F$ m. b
“没事,顾阿姨,我知道了,反正尽我所能去帮忙,实在帮不上,我也没办法。我一个吃公家饭的,不会违反原则,这个要请你理解了!”+ z: c4 t1 Q; {$ g3 w
“阿清,就要你这句话!阿姨几天没睡着觉,今晚可以睡个安稳了!”顾阿姨脸上一阵兴高采烈,刚才郁结的眉头,也舒展开了。
' R' x: H9 F' q: p! i5 E 顾老师提着水瓶款款走来,给我茶杯加了点水,打照面的时候,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,似乎我的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