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，长海叔，我不想害了别人。, H) l7 U. A$ t' p7 v( E6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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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过太多相似的故事，早已预见类似的结果。婚姻是同志的坟墓，以潦草开始，以悲剧结束，就算勉强了自己的肉体，也无法禁锢自己的魂灵。面对家庭，我可以伪装，伪装出一份无懈可击的虚情，但每一次表演卸妆以后，我的人格就会被鞭笞一次，就像一棵很想成形的树木，被一把小小的锯子在树干上留下一条伤痕，每天锯一下，伤痕就深一点。有些树最终轰然倒下，为自己无法继续掩饰付出了代价；有些树因此停止生长，形如森林的傀儡，青苔漫卷失去光华，剥开树皮看看深深的伤痕，就知道了掩藏起来的答案；更多的树拼命地修补伤口，为了维系树的形象而苟延残喘，无暇欣赏晚霞朝露之美，无缘实现春华秋实之梦，永远长不高，始终挺不直，空撒一地落英，空留九曲年轮，只因一个与生俱来无法痊愈的伤口，而就此虚度一生。1 U0 `; a( j! D" H) P {. M7 w-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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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想害了别人。那一双双纯洁的眼睛，让我自感愧疚而不敢对接。看看自己，心虚得发慌，既然连安安静静厮守一天都无法坚持，又如何能固守忠贞不渝相守一世？, |, D+ D% L3 x1 ]5 u# i3 ]6 C! }: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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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烟雾腾腾升起，长海叔长嘘了一口气，语音低沉，犹如山谷的回声：“宝啊，你这是啥话，结婚怎么是害人哩？”+ ^2 g) p! _, c3 T' h5 v f
Y$ m+ r/ }& t6 j“叔，我不喜欢女人，我和你说过一千遍了，你一直以为我在胡闹，但是叔，这都是真的！我连骗你的力气都用光了，没有必要再骗下去。你可以不相信，但我真的没有兴趣，真的没有！昨晚我说过，我说我会改，我答应去试试，我今天就是在试，所以我躲着你。叔，我一直是个好孩子，从小到大，一直都是，现在也是，所以我听你话，我会去试试。不过人不能昧了良心，如果实在不行，我不能害了别人，人家把我当做丈夫，我心里却装不下妻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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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w* m9 @% c5 w- S1 n) l: d% K 一阵可怕的沉默。我扭转头，看向窗外黑色的天空。雪花前赴后继扑向窗户，贴着玻璃坠落，在窗台上堆积成连绵的雪泥，如一个个萎钝的精灵，趴着窗户向里面张看。海风咆哮而至，一阵猛似一阵，把入冬后的第一个雪夜渲染得萧杀而阴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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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?+ v, k0 O T+ _0 d: ~“宝啊，你看看，叔也没有说你，你躲起来干啥？再怎么样，也不能饿了肚子，叔就猜你没吃晚饭，你说这种鬼天气，哪里还会有人请客？你干嘛骗叔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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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p0 s; n3 L4 Y. @4 s d“叔，我不是故意骗你。刚才我心里不舒服，嫌烦就躺下了，不想吃饭。”9 u) W$ j" R8 k5 V4 P( L# ]# k J: B$ v
) g( F% K- N& t. x7 m 长海叔停顿了一会儿，喝了两口热茶，继续说道：“嫌烦，是不是嫌叔多嘴了？叔也没啥二心，就是指望你有个出色的家庭，叔老来也多个去处。”) G/ V- I5 d. C; r7 x- \- E;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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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立马打断长海叔的话头，说：“叔，你现在老了么？你才四十五，你看看自己，比人家四十岁的人还精神！你觉得自己七老八十了么？应该退休了么？你身体这样壮实，为啥非把自己看老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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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嘿嘿，叔指的是叔这辈子没指望了，白活了几十年，没做成一件事，叔现在是混日子，好不到哪里去也差不到哪里去。叔也不是说自己真老了，你看叔这手劲，要不要扳一把试试？”说完，长海叔撂起胳膊，向我扬了扬手。. u% q* G3 Q1 T: ?!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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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里是你的对手，不玩。叔，说点别的好不好？不要老是教训我。”. _- o' \/ g4 x$ }9 ~- @, ]- O&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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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上前去，给长海叔的杯子里加满了水。2 [9 @, E& ^- ^6 g+ c! u' n+ |
2 X/ l3 m9 d: g$ l“说啥？嘿嘿，你起个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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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V$ _5 W$ _/ H7 H9 D' Z5 @8 |& y 我端详了一眼长海叔，看见一丝容光又回到了他的脸上。8 _8 P6 f9 p" g; s! _$ C- {# O1 r$ I
6 X/ e) R& V$ Q" U 我决定把上午的事情问个究竟：“叔，上午你去哪里了？谁摔跤了？是顾红菱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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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今天上午？是哩，被雪滑倒了，人没事，电瓶车散架了，赶去帮她修了一下。”3 R5 u( `; E! o
. X5 f% Y; a& M z9 O1 o1 d3 ?“去了一整天？”我涩涩地问。 D' n6 k9 Q! m& n$ m( 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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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尽瞎讲！哪有一整天，也就个把小时功夫。”说完，又掏出一支烟点上了。3 g3 ?7 R1 a4 i4 o2 V5 r9 k!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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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止吧？四处找不到你，还去了江滩，我以为你去抓黄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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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嗨，江滩哪里还有黄鳝？原本要去水田，铁钩蔑笼早准备好了，冬天沟渠里水浅，只能用铁钩伸到洞里去挖，不好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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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来送她回家了？”总是觉得与抓黄鳝相比，顾红菱的一举一动更加引起我的关注。. g: {. ]' j6 H6 r7 `$ s
0 I' o* C) E; l3 T1 A“送谁回家？原本想叫你一起去捉黄鳝的。”长海叔装作没听清，顾左右而言它，想蒙混过关。+ B `9 _5 V7 o0 s!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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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的是谁？当然说顾红菱喽！”我紧追不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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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，她不让送，说还有事要办。”长海叔赶忙辩解道。( i( j6 l1 v( L$ I' X$ r8 G7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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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让送。也就是你提出要送，她婉拒了。好主动啊！好热情啊！不是帮她电瓶车修好了么，干吗还要送一程？是几天没见了，在杳无人影的雪地里，顺便谈谈心？你不知道我在家里等你吗？你知道为了维护你，我扔下饭碗毅然离家出走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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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N* p( O9 A+ H* n; L& ^. F3 }0 \2 I 我根本就无法获胜，在这场角逐中，我只是一个日渐边缘化的陪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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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，顾红菱说有事情要办，大雪天的，去办什么事，还推辞了长海叔的一片心意？这个女人不简单，叫长海叔卖力干活，召之即来，挥之即去，却不让长海叔接近。如果是我，那还用说！我肯定会假装浑身酸疼，甚至无法走路，然后，坐在长海叔的身后，让他送我，管它电瓶车能不能走，反正我是不会再走一步。不！我要长海叔扶着我，慢慢地走在晶莹洁白的世界里，让风儿为我见证，就两个人搀扶着，永不放手。$ X' O. F) R. J
+ }$ r0 ~) ?/ I! z0 x0 k x6 a“后来呢？”我又冒出一句，好想知道结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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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来我就回去喽，还能去哪里？嘿嘿！问个不停！”长海叔嘿嘿笑了几声，仿佛我在很可笑的打听一件不足挂齿的事情。5 X/ {: [1 r& V3 m( \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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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稀罕啦！就是觉得奇怪才问的！我在村口碰见顾红菱的，电瓶车骑得飞快，逃难似的，路上这么厚的积雪，不摔……才怪呢！”7 o1 V, ?' d: d) T
1 z5 @2 |& A+ ]8 m 我气鼓鼓地回答，本想说“不摔死才怪呢！”，一想还是给长海叔留个脸面，就硬生生地把“死”字咽了下去。5 `' M, h* j9 K/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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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碰见她了？”长海叔来了兴趣，笑呵呵地盯着我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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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Z6 n2 j$ |8 t# [) Q“不告诉你！”我赌气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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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a& {, E F0 w8 A8 e 你越想知道，我越不想讲。谁叫你遮遮掩掩的？顾红菱从村里飞驰而出，八九不离十是来找你，你知道了还问我？是想重温一次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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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|6 U: ]3 {0 D! X- ^“嘿嘿，又耍性子哩！”长海叔闷头喝了口水，没有再问。$ o+ C7 F' D! c% x$ }7 y2 x6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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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神很久，突然眼前一黑，几盏电灯全部熄灭。跳闸了！借着长海叔的烟头在黑暗中一闪，我看清桌上手电的位置，打开后径直向C45开关走去。所有的线路都正常，没有短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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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@8 s0 Y9 g3 \4 j$ v“外面都没亮灯，会不会电站断路了？”长海叔走到窗前，看看镇上漆黑黑的一片，对我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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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电站打去电话，确认是高压线故障。没办法，只能在黑暗中静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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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G% s5 _+ ]) h3 d/ D, @# @“宝啊，早点睡觉吧！叔回去了，明早想吃啥，叔给你送来。”说完，摸着黑，长海叔站起身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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蓦然心头一紧！周围一片死寂。窗外飞雪肆虐，屋里冰冷彻骨。长海叔要走，在这个断了电的黑夜里，举着一支手电，拎着一只饭盒，在雪地里摸索着回家。这是为什么？难道我已如此遭人厌恶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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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p3 I6 a- d. u3 f" E* D 长海叔，你今夜的离开，是否喻示着我俩的恩断情决？为什么你不留下来陪你的宝了？你知不知道，在这幢冷清的大楼里，今夜只有一个饱受打击的脆弱的生命，在独自与寒夜抗争？难道你已经决定永远回避宝了？不再与你的宝亲如一体，不再呵护，不再怜惜，更不再娇惯？你要宝自我反省么？还是要宝勒马回头，正视现实？为什么一切失去得这么快？昨晚，就在昨晚，我们住在同一间小屋，钻在同一个被窝里，空气中充满炽热和迷离，我们紧紧拥抱，不留空隙，我们呢喃耳语，诉尽爱意，可是今夜，在理所当然留客的雪夜，你却坚持独行，把你唯一的宝，留给了黑暗，留给了残酷未来？% K6 l) K) r' g!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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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失去得太快太快。星光下激动的守候，清晨里惬意的苏醒，芦苇丛里恬然的寻觅，饭桌前温馨的谈天说地，难道今夜都成了回忆？知道一切终将会离我而去，如绚烂的虹霓，只是浮在半空中的美景，我还在痴痴地欣赏，没想到谢幕如此突然，没有任何征兆。; g0 ~0 o( M# X7 T-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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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宝啊，在想啥哩？”/ Y7 Q' d1 }.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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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海叔拍了拍我的肩膀。我感到了沉重的压力，从肩膀坠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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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想啥。”我低声回答，在结尾处收起了一丝快要发散的呜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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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~ J# H! _. M6 s, D8 Y" }8 f6 V/ n$ R 长海叔依旧看着窗外，似乎在判断归路何处，然后用手电照了照我的脸庞。光线刺目，我不由伸手挡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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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 b! S+ Q, L# L“咋啦，又不开心啦？嘿嘿，一会儿好好的，一会儿又不神气了？”说完，伸出手指，捏了捏我的耳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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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躲避，任由耳垂触碰到两枚冰冷的手指。 |
发表于 2011-5-29 02:25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