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 版 论 坛 使 用 答 疑
搜索
查看: 2162|回复: 16

[激情 H文] 乱世三章4(转)

[复制链接]
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注册/登录后可以看到图片

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,没有账号?注册(Register/登録メンバー/회원가입/การลงทะเบียน)

x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381 D% ]. E# p' l% Z6 c" F; b' r
  说好了,吃完早饭,我去师娘家看凤香和小孩,老叔去北市场的登瀛泉洗澡。我告诉老叔,洗澡回来,就直接去车行;我这边看完她娘俩儿也去车行。我知道老叔身上没钱,就给了老叔二十块钱,老叔说:“给我这么多干啥?”我说:“你拿着用吧。花没了,再冲我要。”我又给老叔找了几件我的衬衣还有裤衩,老叔说太小,穿着紧,就都给我扔回来了,只把我那个白裤衩揣兜袋里了。" }7 O- z  E( j! Z
  这边我和老叔刚要出门,朴成浩来了。他硬拉着我和老叔上他家去,还说他父亲在家等我们呢。老叔说我们身上戴着孝,再说还有别的事,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。朴成浩跪地上就不起来,说我们不答应,他就一直跪下去。没办法,我和老叔只好改主意,跟着朴成浩去了他家。2 W* Z* Y* z' y
  朴成浩说他家不远,就在对着奉天纱厂南门的玉温里。我们走到奉天纱厂大墙那,就看纱厂大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,挺多人在忙着往外扛布、扛麻包。朴成浩说:“都抢了好几天了,也没人管。”他指着大墙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说:“这就是爷爷和妞妞出事的地方。”我们在电线杆子那站了一会儿,也就这会儿,就听“咣咣”几声枪响,就看纱厂大门那儿,有几个大鼻子士兵在朝天放枪。糊在纱厂门的人群“呼拉”一下子,大人喊孩子叫地跑散了,地上满是扔下来的布匹和棉花包。一看那架势,朴成浩拉着我和老叔赶紧拐上玉温里往南跑,跟着就闪进了一个小胡同。' X% A; Y" M7 O6 P) e4 W% W
  顺胡同又向西走不远,朴成浩指着一间有雨搭、前脸都是拉门的青瓦房说:“到了。”说着就朝房子里边喊“阿爸吉”。
: l1 R7 z* V6 ~6 l) x% n* m  拉门一开,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一身朝鲜打扮地在雨搭那穿上勾勾鞋,急忙跑过来。他向老叔和我鞠着躬说:“欢迎欢迎。上屋请,上屋请。”3 \3 l" l4 ?  Z( r6 h
  “爸爸。”随着叫声,妞妞也一身朝鲜小姑娘打扮地跑了出来,她拉着我和老叔往屋里走。在雨搭那,妞妞跟我说:“大哥哥,脱鞋。”
& F) O& m0 j3 m5 \# H+ D+ O  我笑着拍拍妞妞的小脑袋。3 X  d; x( D0 ]" z+ j& h' S6 ?
  我和老叔也学着朝鲜人的样子,脱了鞋,拉着妞妞进了屋。屋里不大,进屋就是炕,全铺着芦席。不到一丈的见方的屋子,三面是墙,一面是糊着白纸的花格子拉门隔断,左右两面墙个有一扇小门。拉门对面右墙角那有一个被垛,挨被垛有一个箱子;左墙角那有一个白瓷瓮。迫成浩让老叔坐在面对拉门的正座,说:“请‘阿列摩咕’上座。上座。”; O" q+ H4 W3 w& W- @, q
  我们刚进屋盘腿儿坐下,左壁小门开了,一个穿朝鲜短衣长裙的女人,端着托盘走进来。她回手带上门,跪着把托盘里的茶水推到我们面前说:“请。”
; \3 c' O- y" B  `" T$ ~' _  “这是我妻子。叫崔淑善。”朴成浩跟老叔说。
) G, q- m2 d4 o/ ?- }3 v  “你好。”老叔对女人说。
2 G9 ]- F4 M5 L4 g  女人向老叔行着礼。她差不多是跪趴在席子上,对老叔说:“多谢你们一家人养育了我们的孩子。”
  n8 T5 V* U( F7 \+ c4 @  朴炳哲对那女人说:“你先领妞妞去吧。”
  [; R1 D, d/ R  女人向公公行着礼,说:“知道了。阿爸吉。”回身再向我们行礼,说:“请你们慢用。”说着,就领妞妞退了出去。: u) X& l2 W) Y2 J
  朴成浩把茶杯向我和老叔身边推了推说:“请用吧。”
% y* C( p- L  }  我和老叔喝了口茶。
' D+ j& `7 ]4 z& t  朴炳哲也喝了口茶,对老叔说:“这实在是天意啊。我儿子成浩在安东找了半年多,也没找到你。没想到,在沈阳却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。”( n* b1 F, b5 A5 Z  r% \! K
  “沈阳?”我看看朴炳哲。
+ \' H/ F7 @+ Q* r! N; g  朴成浩说:“哦,你们还不知道吧,昨天苏联红军已经正式接管了奉天。奉天已经改名叫沈阳了,年号也不叫康德了,又改回了民国。”0 ?$ O# J6 v  r5 @- j
  “是吗?”老叔高兴地说:“那咱们都不是亡国奴了。”
' R4 E0 N2 t# F1 B8 U9 c  “是啊。”朴炳哲说:“我们朝鲜也要解放了。”
9 J0 U- K9 j9 d: g  老叔对朴成浩说:“我还得感谢你啊,要不是你把我们老爷子背回家……”8 P: N! c( S$ l" ^4 B- I; x
  “关先生。”朴成浩抬身跪起来,向老叔鞠着躬说:“我是真心诚意地谢谢您。我妻子在监狱里被日本人打残了,她不能再生孩子了。我就妞妞这么一个女儿了。没找到您时,我非常痛苦,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儿了;也想过,我再也不能有女儿了。现在看她这么好,我真是得感激您一辈子啊。”
' z9 u9 Y+ }3 ^- T' R6 t+ l  朴成浩哭了。
/ _( r& U7 _% i* E; w  “哦。你也吃了不少苦啊。”老叔拍拍朴成浩,说:“要说谢,我那也是一时的恻隐。赶上这乱世,谁也保不住会遇上什么叵测。两年前,我也进了监狱。我是这个月的14号,刚被放出来。”老叔转身,搂着我肩膀,对朴家父子说:“我在狱中这两年,全靠我这个侄子一个人做事,还有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,妞妞才平平安地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。”6 e$ _) I+ \* v; m6 j* L: b( H
  “是吗!”朴成浩拉住我的手,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说:“好兄弟,我知道一个人养活一家人的艰难。”他流着泪说:“我比你大几岁,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亲弟弟。你说吧,你要什么?哥哥都给你。”
; Y5 e6 }' z" Y4 b5 l  q0 I  “看你说的。”我笑了,说:“妞妞一直跟我叫大哥哥。要叫,我该叫你叔叔才对啊。”
7 J5 q) H+ b. F+ x  d  “那怎么敢啊?那怎么敢啊?”朴成浩一个劲地行礼。给我整得挺不好意思,一时不知该咋的好了。我就拽老叔,让老叔给我辙辙。# C+ v( I( D% _. ^0 v# C+ A( A
  “哈哈。”老叔扶起朴成浩说:“不管咋论,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。”
1 O) _: m( \# h& Y0 E  “是啊。是啊。”朴炳哲也擦了把眼泪,说:“我们也不要这么干坐着说了。”他合掌拍了两下,扭头冲屋外叫:“上酒。”3 o  T- F$ y& c4 w1 n+ L9 T8 I+ r
  还是左手边的那个小门开了,朴成浩的妻子端着满满一炕桌酒菜走进来。她把炕桌放在我们面前,低着头说了句“请慢用”,又退了出去。# C4 _; D7 w/ t2 i- f- f6 I! l5 Y  `
  朴成浩拿起炕桌上的酒壶就倒酒。
/ @! j1 n+ `& X  老叔说:“我们刚吃过了饭来的。”9 U: o" ~# G5 B+ z; L) v
  “关先生。”朴炳哲端着酒杯递给老叔,说:“我们朝鲜人喜欢歌舞助兴,以酒待友。今天这酒是我们一家人感激你的酒,是高兴的酒,你一定得喝。”
6 z7 y* W5 |! v* G  f; d/ [  “是啊,关先生。”朴成浩说:“为这事父亲叮嘱我好几天了,你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心情。”+ B% F4 E1 ?" T, d( o
  “那好吧。”老叔接过了酒杯,说:“妞妞能回到她父母的身边,也是圆满了我的一个心愿。”
: H9 }3 q; t- H2 A+ |" |/ P. c+ @  朴成浩也递给我一杯酒。# @' x% }( }' l0 k$ Y- Z
  “来。”朴炳哲举起酒杯,说:“为谢谢你们的恩情,为我们两家友谊长久,干!”! N6 ~# H2 e7 _; z" C: }
  四个人一起喝了酒。老叔说:“多谢多谢。”5 u  j9 H+ X) A
  朴成浩给我和老叔夹着菜,说:“也没什么好吃的,不成敬意。不成敬意。”
3 X* B4 J) H' ^/ T# I1 T8 J1 _  朴炳哲说:“你看,怕你们吃不惯我们朝鲜的辣白菜,我们把辣椒放得少少的。”
1 n% ]3 A+ z1 k" I0 s0 }' Q  朴成浩说:“这是我们朝鲜人喜欢的酱汤,你们喝一口,看可口不。”, f, @% r8 W" x- P+ J
  我喝了口酱汤,挺好喝。( x9 L  |0 q% I( V# q
  老叔也喝了一口,说:“不错,别有风味。”他对朴炳哲说:“朴先生在哪高就啊?”
0 u( k/ T  [; e' i: s! ~; M  “呵呵,惭愧惭愧。我在西塔初中就职。”朴炳哲说:“看关先生仪表堂堂,为人又这样和善豪爽,真是相见恨晚啊。”' E1 l  `( B5 O# H
  “哪里哪里。”老叔说:“其实,成浩在我那里时间不是很长。那会儿,他还不像现在这样,话很少。我们互相了解得并不是很多,只是看上去人很诚恳,很实在。”5 @: s: I" [. M7 w' ~+ z+ e2 `
  “说起我这个儿子啊,咳。”朴炳哲举杯邀老叔又喝了口酒,说:“关先生,凭你们爷俩的为人,今天我一定跟你们说个痛快。”他说:“我老家在朝鲜平安南道顺安郡,离平壤很近。我父亲继承祖父的家业,开了个药铺。‘柳条湖事件’的前一年,日本人说父亲私通游击队,要抓父亲坐牢,一家人连夜迁往延吉,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。在延吉,父亲开了家牛肉铺,我在学校教书,日子还算可以。后来,父亲得罪了日本浪人,被打死在铺子里。老母亲也病到了,没出两个月,母亲就过世了。延吉不能呆了,我带着老伴儿和13岁的成浩去了吉林市,还是教书。一来而去,成浩高中毕业,也去教书,还成了家,添了妞妞。妞妞两岁那年秋天,成浩突然从学校跑回家,说出事了,得离开吉林。我问他:‘要去哪?投奔谁?’他说,他也不知道。结果,成浩走了三天,警察就来家查问我。我看情况不对,就和老伴收拾收拾也准备走。想想,去哪啊?在满洲,哦,在中国东北,我只有个那个在延吉的亲戚,听说前几年他一家去了沈阳,我以为成浩也投奔他去了,就和老伴来到沈阳。到沈阳一看,还是没有看到成浩,心里又气又急。没办法,在那个亲戚的帮助下,我只好在沈阳住下了,找了现在这份差事渡日。谁曾想啊,也就这个月的10号,成浩领着妻子突然来家了。你说说,我能不高兴吗?这又找到了小孙女。哈哈,我这个老头子啊,高兴啊。”这就又端起酒喝。! H- ?' h) S  S. Z  [$ {. |9 ]
  “哦。”老叔问朴成浩:“这么说安东也在特赦?”9 C  z0 A/ z" z8 o) A5 I
  朴成浩说:“我是去年年末放出来的,我妻子比我早两个月出来的。出来后我们就在安东四处找你们。”
$ {( D( `& F( s. D( ^7 L  “这真是有缘必有相逢时啊。”老叔笑着也端起了酒杯。3 w+ H! w+ q7 B5 ]0 I, Q' C
  “是啊是啊。”朴炳哲说:“关先生重获新生,有什么打算吗?”( y* E) e& r3 H6 E( G0 O
  听朴炳哲这一问,我心里“格蹬”一下子。老叔回来已经是四天头了,我和川子舅谁也没问过老叔这话。就说是老叔刚回来,就赶上了这么些个事,可谁都只顾着忙了。除了忙,川子舅想的是他的车行,我想的是又见到老叔了。谁也没替老叔想想,他该咋办。也许川子舅和我想得一样,就核计老叔回来了,高兴。就核计老叔本来就是自家人,他就应该住咱家,和咱一起过日子。可再是一家人,也得把话递给老叔,也得让老叔心里有个底儿啊。说真格儿的,要是换我是老叔,我心里也得多转转。我住的是川子舅家,我是已经和他闺女有了孩子的女婿,那是正章儿,也是川子舅愿意我住他这。可老叔能愿意住这吗?老叔是个有骨气、要脸儿的人,他能干请着坐吃我们,让我和川子舅白养活吗?绝对不能。再说,就说他是叔公公,那一对亲家老爷子住一块儿堆,老叔和川子舅都得劲吗?压根儿,川子舅就知道老叔根本不是我亲叔,我是拿老叔当亲叔还亲,真要没和凤香成家这出,我起根儿就是打算跟老叔过的。可川子舅不知道我和老叔有多亲,他知道老叔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那个外甥,也就是玉良的叔,他只知道我只是玉良的同学。要说赵爷要没死的话,他要住在这,那不管咋说也是爷爷公公,川子舅不能说别的。就这,川子舅也就够意思了,你还让人咋的?不对,川子舅说过,他和老叔打小就要好,眼下,老叔这样了,他肯定不能干瞅着不管。我也真是的,也太小心眼儿了,川子舅挺仗义个人,咋让我想成这样了呢?我就在心里自个儿骂自个儿,说我呀,真成了狗眼看人低了。
3 h1 u& T1 b; P8 m" I7 D) ?  这么一想,我赶紧跟朴炳哲说:“我叔就住我家,他刚回来,腰不好,先养养再说。”" S  s3 U  `7 r1 r
  “呵呵,呵呵。”老叔看看我干笑了两声。
" Q8 V% ?5 u; `& o1 ~! X( u8 u0 C- t  “那好啊。”朴炳哲说:“我的意思是,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,千万来找我,我能尽力的一定在所不辞。”% r, F9 M& E$ J% n3 r
  “是啊。”朴成浩说:“父亲在教育界还有几个朋友。”) M' g( G6 x3 H1 y1 n# ?& \
  看酒喝得差不多了,朴炳哲向儿子使了个眼神。朴成浩给我和老叔斟满酒,他抬起身跪着举起酒杯说:“请请。”" i) ?8 }, g* ]+ Q
  “谢谢。”我和老叔都谢着举起了酒杯。
& L; S- Q2 H% g; V. {- N  喝下酒,朴成浩跪扑在老叔面前说:“为表达谢意,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意思。”, z9 O3 b3 l! `, w/ b7 C
  我不明白地看看老叔。
+ l2 P5 f) [' ?6 E& V- E4 ~  老叔也好像没明白,他说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& `- S' n% S; {  }8 m  朴成浩跪着挪到右手墙那,推开了那扇小门。他低着头,指着小门里的女人对我们说:“请吧。”
, J: u2 v6 `/ \1 f  我看见小门里铺着被褥,朴成浩的妻子在里面低头坐着。她正在脱去身上的短衣……* n! `7 L% B  G$ T, }; X
  我明白了朴成浩的意思,心一紧。天啊!还带这样的……
4 p0 S" A( E! [( n* e2 t5 k  老叔也向小门里看了看,他眉头紧锁了一下,对坐在他身边儿朴炳哲说:“朴先生,我也有个意思……”/ |+ w' j0 s' v$ p0 w" r3 f; M: _
  “请讲请讲。”朴炳哲睁大了眼睛说:“不管你有什么要求,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。”
8 C9 `9 k1 Y: N) S7 O* C, {+ T  ~% v  老叔静静地对朴炳哲说:“你让成浩把那门关上吧。”
9 f) U/ g; c* k0 H 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,朴炳哲向儿子拍拍手。朴成浩头也不抬的把那小门悄悄地关上了。朴家父子都低着头不说话。
( U) a% O" L5 O& y4 p! N7 P  “来。”老叔端起了酒杯,笑呵呵地说:“成浩,我很喜欢你们的《阿里郎》,好听。等下回来,我要听我们的妞妞唱给我听。今天咱们干了这杯酒。”说着,老叔一饮而尽。
$ x# [6 P9 e# `# B5 H  “关先生。”朴炳哲双手捧住老叔的手,说:“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啊。”7 h4 z! ~) D% X8 b" m! K
  “朴先生,你们的诚意我真的领了。”老叔笑着叫过成浩,说:“成浩,你不是要认德全做兄弟吗?”* B5 ^$ ~( C/ }8 ?
  “是啊是啊。”朴成浩还是不抬头,他挪到炕桌前坐下,擦这眼泪说:“关先生,我和父亲真的是要谢谢你们。”- ^; u7 f. ?$ e4 P  m& L
  老叔对朴炳哲说:“朴先生。虽说我这人行武出身,人粗糙了点。可我懂你们的意思,也知道爱的宽泛和窄瘪。你们真的不要用牺牲一种珍贵,来获得另一种安慰。真的,人的善良是互相的。我总那么想。大家要是都在不经意之中,就能随时随地地用和善去对待每一件事,哪怕是一加很不起眼的小事,甚至那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,那该多好。我呀,真是做不到。将来就看德全和成浩他们这些年轻人了。哈哈哈。”! r) b& `! x7 B
  “关先生,我也明白你的意思,刻意地去做。让人尴尬不说,甚至还会亵渎了初始的本意。”朴炳哲端起酒杯,说:“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,来,喝了这一杯。”接着,他又叫儿子,说:“成浩,再拿酒。”
& O" U2 A) N& f/ b4 Y( R6 o2 I  “不要拿了。”老叔挡住成浩,对朴炳哲说:“我们真是还有事啊。”5 @" e2 t6 N8 v# Z/ S2 X6 h, P* }
  “是啊。”我说:“到现在,我的小孩出生四天了,我一眼还没看到呢。”
# L( P6 I% w/ s" }/ x# p  “是吗?这可真是的。”朴炳哲叫过儿子,说:“成浩,把那包打糕给关先生带上。”4 v! p+ q0 i1 y1 I. M
  朴成浩捧着打糕,恭恭敬地递给了老叔。
. c6 ^+ u7 e+ h: g) t9 t  “这打糕我们收下。”老叔接过打糕,说:“成浩,下回来,我可要听《阿里郎》啊。呵呵。”
$ N4 p2 t% @, f2 z7 p  “你来,一定唱给你听。”" c7 i, |+ r; t$ O5 w
  我和老叔这就要走。朴家父子领着妞妞出来送我们,成浩的妻子没出来。
( m# j( \1 f* p$ z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39
' f, i) q% b- Z$ u; ]7 X9 n1 ^  从朴成浩家出来,老叔直接上登瀛泉洗澡去了。登瀛泉就在北市场边上,和奉天纱厂隔一条道。我要送老叔去,老叔说:“我在奉天呆了五、六年,比你熟。”就自个儿去了。+ ]- J/ [* |4 J4 r6 J
  我去了师娘家,十间房和玉温里紧挨着,向东穿过一个胡同就是师娘家。我去时,师娘正在给小孩洗褯子。我把手里拎着的打糕递给师娘,挽上袖子,说:“师娘,我洗吧。”师娘推我进屋,说:“得,快去看看你儿子吧。”
6 ]% F4 E5 L- F; f) ]* J  我刚进屋,凤香拽过一个枕头砸我身上,她头上包着我给他买的那快围巾,坐炕上指着我鼻子骂,说:“你来干啥?死外边总也别来?”
0 f0 V+ R& c0 a0 l  “嘿嘿。”我捡起地上的枕头,说:“我这不是来了吗。”+ {! w  w) P7 J0 r7 O
  “你少他妈的来气我。”凤香狠瞪着我说:“这孩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啊?咋的,你掐鸡把作(zhou),完了,舒坦够了,就没事了?咱娘们儿死活你就不管了?”
* Z( B& {8 A% |" O% q. |* }! @5 L# x  “看你说的,多难听。”我凑到炕沿前去看那小孩。. y* m- I) M/ b
  “损犊子玩意儿,你还想让我给唱一段啊?”凤香逮着我大腿根儿狠掐,说:“我都要死了,你知道不?”$ u+ B* S# ^' |/ v. A+ v
  “哎呦哎呦。”我疼得直叫,说:“吓着孩子。”' k# e. b$ P3 R4 F$ D/ R/ ~& r
  也许是听见我叫唤了,师娘跑了进来,说:“这是干啥呢?”她拽开凤香的手说:“我的小姑奶奶哎,咋还掐上自己个儿的男人了?”这就给我捞一边,说:“你也是的。有事来跟凤香说一声,不就没这事儿了。”说着就给我使眼神,意思是让我别惹凤香生气。) l) a4 ~" B, ~& c7 L7 c
  我说:“那边也倒不开空啊。”  E. D6 ]: N0 y$ h" N: F0 H
  凤香狠剜了我一眼说:“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。你是皇上啊?还是那大臣啊?”
/ a8 s4 b8 t6 B7 X3 p! D  “你看你。”我说:“那边刚埋完爷爷,妞妞他亲爹……”
+ |' P% W9 f# a; ~6 L: Q7 y9 M1 q  “啥?你说啥?”
- i! z8 s7 @" j1 _) A# s) ~# M5 R  师娘搥了我一杵子,说:“你可真是个二楞子。我本不想跟她说的。”她跟凤香说:“凤香啊,干娘是怕你着急,寻思等出了月子再告诉你。”6 T8 M" g: z' H' E) J
  凤香急着问我:“爷爷咋的了?妞妞咋的了?”) J3 V: \/ K; a
  “得。”师娘对凤香说:“说了你可别上火啊。月子里一上火,奶水可就回去了,那孩子不就遭罪了吗?”
' s. U+ v# _/ c- M+ T4 r; J  凤香跟师娘说:“干娘,你们都让我猜闷儿,我不更着急吗?”她又骂我,说“小冤家。你到是说呀。”
" q- d# D9 }$ k: _3 {: j  我在炕沿边那坐下,说:“爷爷死了。妞妞找到他亲爹亲妈了。”
5 Q2 H$ I+ M4 M! w  孩子哭了,“哇哇”的。我刚要去碰孩子,凤香一巴掌打住了我手,她抱起孩子,解开衣襟,夹起大奶子,把奶头而塞进孩子嘴里。孩子不哭了。+ c) Q2 o& z& G2 ]% `
  我高兴地说:“有奶了?”0 r  o2 K, |1 h( X/ Y6 h3 c4 }9 Y
  凤香不理我。她奶着孩子,扭头看窗外。  k/ U& i  u( i  }1 n
  “还挺足兴呢。”师娘说:“昨天下晌就来奶了。”5 b8 U& j, R. P+ f
  凤香不看我,她抹了把泪,问:“爷爷咋死的?”/ A0 K5 q2 w% k( ~+ Q$ N
  我说:“给你去找大夫,路上,让抢纱厂的人踩死了。”
/ E/ J" @6 k4 v) ]  凤香问:“啥时的事儿?”( ]: F" B) z! }) i& h% V) Z) @
  “大前儿个,咱孩子下生时。”我说:“爷咽气时,听见咱孩子哭了。”
' L9 X' \! U  `2 }7 ~( {7 k* j  凤香还在抹泪。
) w5 |5 k9 y2 ]  F# _  师娘拿了条手巾给凤香擦把脸,说:“我的小祖宗哎,月子里可不敢哭啊。做下病,可是一辈子的事。”
* p2 z. b; I3 c' D& J  凤香给孩子换了个奶头儿,拿过师娘手里的手巾自个儿擦着脸,说:“不哭了。”说着,她转转身,把正吃奶的孩子靠近我眼前,强笑着说:“看看,像不像你这个损爹。”- a* h6 m$ V' D. v
  师娘说:“得,你小公母俩先唠着,我做饭去。”临出门,她跟我说:“不兴再惹凤香哭了。”( X3 Y: ~8 R. _9 b. w4 D# z- [
  “嗯。”我应了声。/ ?2 [3 m% T& F! g! z6 g& M
  凤香问我:“妞妞咋找着他爹的?”
. P* g! u  U8 z2 v  “巧了,爷爷让人给踩了,把爷爷背回家的,正是妞妞她爹。”我说:“这不,今天一大早,本想直接来看你,结果让妞妞她爹给截了去,硬拉着去了他家。妞妞亲爷爷是个教书的。他们还给咱带了打糕,你吃不。”
0 p: A& z! C! Z. V! C  “你傻啊,月子里能吃凉的吗?”凤香剜了我一眼。她说:“你身上带钱没?我在干娘这做月子,干娘伺候咱就够不落忍的了,可不敢多花干娘的钱啊。她日子够进巴的了。”
# g8 O: h7 u) N2 L! a4 S  我说:“爹都给了。”* g1 s. @# O7 a/ _# x" F
  “那是爹的。”凤香说:“你再给干娘扔点。”3 r  x6 z  A0 X4 N3 D
  “行。”我说:“早上给我叔留了二十,我这还有二十,给师母留十块吧。”+ G2 [0 v4 C# x$ j; a; e
  “你叔回来了?”凤香说:“他不是下大狱了吗?”
: M' K- A' Q/ m! e. N  “是啊。他回来了。”我高兴地说:“要说这个巧啊,就咱孩子下生前一天回来的。”3 W& n; O! D! G, [1 B
  “这咋说的。正赶上我这样。”凤香说:“你和爹还有你叔这三个大老爷们儿,谁给你们做饭吃啊?家里不得窝曩成啥样儿了呢。”9 v1 H- r! D" m. L, }
  “比你在时还利整。”我说:“我会做饭了,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' Q5 d4 J$ S0 A* o( T  “小冤家。”凤香说:“叔回来了,你可得多照应着点。从那里出来的,体格都给祸害完了。”
7 A' T% {6 D7 r! _' D  我心里一热,说:“我知道。”
5 S# |7 `. A0 h. k4 c! s5 m8 a" p  凤香说:“你说我爹啊,他有心没心。就跟没我这个闺女似的,我死大街上,他都不带问一问的。”) e/ V% L. ?  \
  “那你可冤枉爹了。”我说:“你在家疼得打滚那阵儿,是爹骑车找的师娘。”
, v0 Z; `) n. R. |, T  凤香说:“那他把我扔这就不管了?”
% @$ {& c# P1 C& B9 _/ [# ~  “你看你,越哄你吧,你还越来劲。”我说:“还把爹捎上,一块儿骂。”. g0 t4 Z+ A- K  a
  凤香又掐了我一把,说:“损鳖犊子,再说再说。”* V( ^& C+ C% H- M5 z5 _" X
  “哎呦哎呦。你咋又掐啊”我看着我胳膊说:“都给人家掐紫了。”5 U) a& o9 L" @. l( T8 L  s
  “哪紫了。哪紫了。”凤香拽住我胳膊,“吭呲”就是一口,咬住了,还就不松口。) d: X9 M% {1 L6 G
  “呦呦呦,嘶——”我咧着嘴叫:“你咋还咬上了。”9 _( A) P6 _9 g9 _- Z
  师娘跑了进来,说:“这大呼小叫的,又咋的了?”* l5 w: p6 }/ _* X: X- v
  “没事没事。”我拍拍胳膊笑笑,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师娘,说:“师娘,先留下。不够了,我再送过来。”. f2 Q1 }8 {. I2 c5 |! u  u
  师娘说:“你爹都给过我钱了。”$ x' }) v# s4 o. q
  凤香跟师娘说“干娘,你要不拿着,我现在就让他背我回家。”
2 `1 x: h2 ]/ W. d  “死丫头。”师娘说:“行,我拿着。”, K2 z" o4 T9 O1 F( O* ]: M
  在师娘家,师娘这也不让我干,那也不让我动。凤香骂也骂了,掐也掐了,咬也咬了,这就说瞅我在她眼前晃悠,她闹心,死活撵我走。我就去了车行。师娘还给我拿上了两快朴成浩给的打糕,说让川子舅他们尝尝。1 {; j7 r# C# k; j% t5 p6 ^% o$ B. t
  到车行,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,问我:“你叔呢?”
/ }, F& x& d+ o2 p. o. e  我换上干活儿的衣服,说:“洗澡去了。”
9 G2 o) n- J/ j  H+ K  二倔子冲我说:“你媳妇儿都生好几天了,你没看看去呀?”: p0 A" |) H+ b$ E
  我说:“刚打那回来。”
( j7 D2 F9 F7 ^7 E8 P7 t$ S" b! H7 y  川子舅问:“小崽子好玩不?”
) U) \! k' z5 s+ R2 ~% J. Y  我说:“跟个干巴猫似的,不敢碰啊。”
5 E8 ]1 J: w/ k3 A% e4 ^: z  “呵呵。”二倔子说:“下生就你这么大,那不成精了。”
+ ]- }; B3 j. I6 z9 l, K' q" P  眼瞅晌午了,川子舅要张罗吃饭,就问我:“你叔咋还不回来?”
# J& r( U) S8 D+ n1 c% h& E  我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+ b0 O1 G1 Z6 J7 d: ~! t; l  川子舅问我:“他身上带钱没?”
9 u( R, r7 s. G3 T; K+ M* @5 m  我说:“早上我给他点。”
& g( `4 I( N' d) J  “得。”川子舅说:“那饿不着他。咱先吃吧。”; O8 s6 A" _8 u( \. p# {1 e
  吃着饭,我把朴成浩给的打糕拿出来,想让川子舅他们尝尝。川子舅一扭脸,说:“我他妈顶烦的就是高丽棒子。”. O* b  m9 p8 W+ K) O* k1 F
  我说:“那和打糕有啥关系?”就拿起一块给了铁头。+ G: t4 m6 ^  {4 |) h
  川子舅冲我说:“你懂个屁。”" M) }0 F9 |% w4 |$ M9 N) t6 B
  二倔子可不管那个,拿起块打糕咬了一口,说:“还挺劲道。”跟着,就就叨咕,说:“这几天市面上挺怪,这小日本一投降,原先满大街的警察,也不都钻那耗子洞了去了。街上除了大鼻子兵,还来了不少关里兵,侉了巴叽的,还都他妈的挺仁义。”
/ Z! S4 [( v/ H6 C. h& N& \  川子舅说:“啥是关里兵?”
0 ]; f6 Y6 ]" H; S) w  “八路。”二倔子说:“抓兵的也没了。”
/ J- l1 W9 t, g+ B8 h  “还九路呢?”川子舅说:“小日本完蛋了还抓哪门子兵。”
9 |) t/ U4 B* X  `5 a2 N  “掌柜的,这话你老还别这么说。这年头,除了身上的虱子多,再就是他妈的兵多。”二倔子跟川子舅,说:“你没上窑子街(gai)那看看,”6 `$ I. X( [: y$ K$ H$ t
  “肏”川子舅说:“上哪干啥?”
( {; U2 w* P$ A4 t  “不是。”二倔子说:“我说的不是进里头。你就站那看,满街上的小日本,孩子老婆地跪那,披个麻袋片,端个破饭盒子,‘辛交辛交’ 地要着吃。”
5 g; t/ v# Q) q0 R* ]9 [+ Q7 ]  “可不。”我说:“才刚儿,我搁那儿过,也看见了……”
* q3 Q" r' h$ n0 t  川子舅一瞪眼,冲我叫:“我再听你说上那去,看我不打折你腿。”
& l! w& _8 ^: y  吃了饭,吕德明来了,西装领带的,还别着管钢笔。离老远,川子舅就冲他叫,说:“咋的?还真当上教授了?”. p  K) A' U1 v/ L- C* l
  “嘿嘿,都是行头。”吕德明笑笑,说:“混饭吃呗。”
. T( O6 Y/ [. C0 P4 |  Y: n  川子舅问吕德明:“那事成了?”
) X+ v& r5 ]4 V$ w  吕德明说:“我过话了,差不多吧。”
2 D8 c+ p0 u% |4 n9 U$ x" c  川子舅说:“你还用做事啊,光吃箱子底儿,也得撑个贼肥。”
. [) `; k: F# I' |  “不做事,西北风也没人给刮啊。”吕德明说:“别看咱人不济,去报社当差了。”0 [# W# h: U! \
  “哦天爷。”川子舅说说:“那我不看报纸就对了。”
8 p) g! \* k, x. ]; C4 }  X+ o+ v  吕德明拍了川子舅一巴掌,说:“你啊,还抱着老皇历不放。现在又回到民国了。”说着,他叫过川子舅又咬耳根子。
3 f/ ~+ h- M2 C% l6 r  川子舅听了一会儿,对吕德明说:“一会儿我得出去,你跟德全说吧。”
5 @' R, c3 Z4 p+ K& X# h% c0 P  吕德明就又过来跟我咬耳根子,说一会儿有个人来,取这包东西,还告我跟那人咋咋说话。这就把那包东西递给了我。/ V: i8 x9 P3 R4 v  d. N3 a
  我接过纸包,说:“行吧。”
; w4 Q5 ~3 C/ v) m" {& ~  “可别整差了。”吕德明说:“话茬子不对,不能给他。”
" v) y8 W9 l# l, b8 t( Q  我说:“知道了。”& h/ x7 P. b% D5 f: r* p
  吕德明走不大会儿,川子舅也走了。我一边说着活儿,一边笑吕德明,这都是什么事呀,交给东西还这个那个的。干脆,我也不想那个了。我就核计老叔,心说老叔这是上哪了?洗个澡,咋还去一大天啊?没准是洗完澡,又上哪玩去了。看看表都四点多了,我就往路上望。核计也该回来了。
% {/ H1 ~2 P' c  o6 @. j  二倔子就逗我,说:“这又等哪个小情人呢?”
- Z9 {' t/ P0 e$ ]  “别胡说八道。”我说:“我老叔咋还不回来呢?”6 T4 x8 ~2 ?! {
  “就那天我给他剪头的那人吧?”二倔子说:“那人挺有甩头。”
# t/ m0 b* U$ J6 r7 }, n. m  我没搭理二倔子,就自个儿叨咕,说:“这刚来奉天,能上哪呢?”4 r1 [6 o1 h2 D) e
  “你叔不是奉天人啊?那可别走丢了。”二倔子说:“我说你呀,赶紧找找去吧。别像大头似的……”
/ z! n  Y% Q" e% x  “闭上你那臭嘴?”我这么跟二倔子说着,心里还是不落底。
6 N3 o/ J1 R: c2 }+ o  “哦肏,好心当了驴肝肺。”二倔子说:“这年头,还有个准儿?”
  e. j) P+ i0 i! K: ^  再往道上看,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向车行这走。一看那走道的架势就是老叔。我跟二倔子说:“还用找啊。那不,回来啦!”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0
0 X) z. X2 n# `9 R$ c/ o  来人不是老叔,比老叔年轻,可背影瞅那身板儿,跟老叔一点都不差。这人,礼帽压得挺低,再戴个大墨镜,也看不清是个啥长相。他走到我和大头跟前说:“请问,吕先生在吗?”  r. h% [. n% U: ^! k5 g$ `; |7 w
  天啊,这说话声儿,我咋这么耳熟呢。能是他?' I, S1 D: w, x" b- o* W  p
  “吕先生刚走。”我抢着说,也问他:“你是……?”
6 p+ ~2 S$ a3 a  那人没应我的话,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。他看看四周,说:“我找吕先生。他不在呀?”
4 p0 @- T% L7 X5 g/ C7 J& F  我忽悠一下想起吕叔跟我说的话,我问那人:“你找他有事吗?”7 G" q7 {, N+ J% S' g8 Q: T
  那人静了静说:“我有辆车,要出手。”
6 C" p" i* F- w& T2 m  我问那人:“是‘富士’牌的吗?”6 K9 A) q- o" N' m5 @1 c8 B. t/ B
  那人说:“杂牌子。”
0 d5 ], s8 C4 C; F/ G$ u  “跟我来吧。”我那人领进了屋,把吕叔给我的纸包递给他。我再问:“你是不是?”
1 `% W0 x3 Y7 Z  s" ~0 h  C/ Q  那人也不吱声。他拿过那纸包,赶紧从屋里出来,急忙朝北站那边走了。
2 R. k- @- B6 P/ s$ c7 W% T- `7 t' ?( R# [  我看着那人,心里砰砰直跳。我敢保证,我绝对没认错人,那人肯定是他!我不死心,出门就跟了过了上去。那人走得很快,像似觉出了我在后面跟着他。还没走到车站广场,那人闪进了一个小胡同。我紧跑了两步,也跟进了胡同。那人在胡同里站着,我在他跟前儿停下,问:“你……”
; w5 ?" i: z! D7 V7 n7 N0 O  T8 S  还没等我说完话,那人猛地抱住我,说:“全子。全子。我是玉良。我是玉良。”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。
8 x" r: _, R! e, _( ]+ e  真是玉良。他黑了,老成了,看上去能比我大十来岁。我拉着玉良的手,眼泪就淌下了来。我说:“你咋回来的?你从哪来?你现在住哪?你不知道我想你啊?”我说:“我去营口看你,他们说你被点了兵。”我说:“老叔也回来了,就在我这……”我不管不顾地说呀说……
/ h* T, Q9 E# J, J8 H, u  玉良听着我说话,也看着周围的动静。好象挺着急,也好象挺害怕。他拍拍我肩膀,说:“我得赶紧走,火车要到点了。”说着,就着急忙慌地往车站那走。我紧追着他问:“你上哪啊?啥时回来?”玉良握了握我的手,说:“别跟着我。你看见我的事也别和别人说。”他把我挡在广场边,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站。
+ ?( x4 g: c& X6 ~6 n! Q' t3 {  我像做梦一样,站广场那老半天。心核计这是咋回事?玉良回来了,连个匢囵话都不说,就像耗子怕见猫似的走了。他咋那忙啊?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没有?他什么时候能回来?我就这么啥想着,迷蹬地又回了车行。8 @# H& ^) I) r( C) d* ?
  “全子哥。”铁头问我:“那人谁呀?我看你咋那上心”
* l$ h# o- A$ l* v  我说:“你别问。”
5 D2 Y5 {' o" y3 \# y. i  天快黑了,几个收车的车豁子来交钱。我忙和着收完了帐,川子舅也回来了。他问我:“你叔还没回来?”
* o7 r. ^/ R- W/ P$ L4 l  我说:“没有。”, [1 F( N6 w7 E
  川子舅上着栅板,说:“这几天挺乱,行里也没留车,不留人守着了。都家去吧。”二倔子和铁头收拾收拾就走了。我跟川子舅带上钱和帐,锁上大门,也回家了。
: O5 N, H- \( }4 w5 G. c1 x  到家,我做了口饭,就和川子舅一起吃。川子舅一气吃了两大窝头。我可是吃不下去,我还想着老叔,你说这黑灯瞎火的,他能上哪呢?还有玉良,他也跟急屁股猴似的,脚没站稳就走了。真是闹心死了。
7 ]3 C: M" j7 g* e7 X" a4 u  川子舅看我直发愣,就问我:“还没给小崽子起名呢。你这当爹的,竟想啥玩意儿呢?我是他姥爷,小名我说了算,就叫他小栓子。”
5 f7 h: d0 M/ z  我也没往心里去,顺口说:“栓就栓吧。”9 L7 a0 L% x& O% R3 ^, [
  “让他栓住狗,栓住猫,栓住咱们家这几口子人。”川子舅不住嘴地说:“大名叫个啥?你说说,我听听。”
0 W! q  o4 ~2 ~) J  “我叔这是上哪去了?”我满脑袋都是老叔的事,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。% C& G* a; q/ i" q5 f
  “你小子啊,心里就装着你叔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叔这人也是,上哪?言语一声啊。”
! ]- c' [- g" J2 ]- X2 b' d  我跟川子舅说:“我叔不能出啥事儿吧?”
- C# r3 Y7 H* f& @  川子舅说:“他一个半大老头子,能出啥事?”
% b( A* A. I2 Y1 X$ d3 j5 L5 U3 {( Y  “他这些天忙和得腰直疼,你说这在外边,再没个歇的地儿,咋整?”我说:“我也没惹乎他啊,他咋就不回来了呢?”2 A! x$ S3 ^  }" D3 J# D
  川子舅说:“昨个儿我走,是跟他说了句戗茬儿的话,真要是为这,他不回家,那可有点小心眼儿了。”% I: g8 K" A, v$ j
  “爹,我正想跟你说说。”我说:“我叔来了,你咋打算的?”7 W1 v# F- h7 I7 E. j. ?
  “咋打算?”川子舅说:“他也不是小毛孩子,还用得着我打算啊?”
7 Y8 a! U6 O4 S) e( j& U6 x7 o  “咋说,我叔也是奔你来的。”我说:“他从大狱里出来,就直奔了车行……”& e  d0 \0 }% F  C
  “你小子要不在我这,你叔他不会来。”川子舅说:“小子,我知道你叔,压根儿你叔就没瞧得起我。起小,我认识你叔,我就是上赶着你叔,别看那会儿我比你叔魁实,可说破天儿我也就是个打铁的。你叔人家有学问,念过讲武堂,扛过枪,还教过学生。咱是啥,就是个大老粗。可就说我是个大老粗,这里的事呢,我也看出个八就不离十啊。”, o0 M- F$ \) H9 V
  “啥事?”我问。% `& h! ~+ N% W, [
  “你呀。说你是个生帮子吧,怨我埋汰你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几天,咱家这一出一出的,你没看出点啥来?你可是念过国高的啊。”9 @/ J$ ]3 T7 q' G& ~
  “看出啥呀?”我不明白。. F" [4 M$ y. v% \3 w- }
  “你是我姑爷子,可我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。你没拿我闺女当回事儿,小崽了来了,时候还短,你还没转过来已经当爹了这个弯儿。那没啥,老爷们儿都那样,多暂小崽子能往你身上爬了,能叫你爹了,你才忽悠一下子明白了,哦,这是真的当爹了。到那会儿,你才知道你有家了,有老婆了。咱不说这;咱就说我。我呢,是你老丈眼子,还是你的啥?你自个儿心里有数。你对你这么个压跟儿就不挨边儿的叔,这么上心,我心里也就明白了。小子,谁也不怨,都怨我打心眼儿里相中了你,也怨你长了根儿那么遭人稀罕的大家伙。我既是相中了你,你做啥,我都依你。咱爷俩到死,那都是俩好嘎一好的事。你说我那么丢人现眼的事,你都依了我,我还能说啥?我不是那丧良心的人。可有一样儿,我这人啊,倒驴不倒架,打肿了脸盘子也得充胖子。你叔就不了,你叔是个呵出血本能帮别人,自个儿却不能擎受别人帮的人;那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,就是要面子的劲头子,和我两个样儿。我说的,你听明白点没?”3 |. f- V# z! ]  q' c6 K
  我好像听明白了点,好像还有点糊涂。我说:“照你这么说,我叔是擎受不了你……?”
2 |$ m9 K6 @+ k* J( r) _. B  R  “傻小子。你非得让我点破这层窗户纸?”川子舅说:“发送你爷,送还妞子。你要是不在我这,我连毛儿也沾不上啊。眼下,你娶了媳妇儿,又有了小崽子。你叔进门就当老太爷,进门就有人叫爷爷。换我也得掂量掂量啊,何况你叔那么精明的人哩。”
/ h+ L/ ~: Z0 m5 T  我听川子舅的话,心里直发毛。觉着真像川子舅说的那样,老叔真就不能回来了,那我能受得了吗?我跟川子舅说:“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叔住咱这个家啊?”0 {' n( Q( V9 Q# h" ~
  “你看看你,我还没说明白吗?”川子舅瞪着眼说:“我不是说了,我是上赶着你叔的。连你这臭小子,我都是上赶着的。上赶子让你整,上赶子倒贴儿把姑娘聘给你,上赶子让你倒插门,上赶子让你在车行做事。你还不明白?”
- V, \, g6 O! I0 M# W  “我说我叔呢。”我急得也有点跟川子舅瞪眼睛。我说:“你老说我干啥?”: E/ Q- M6 K/ ^: [5 z
  这可是我头一回跟川子舅瞪眼睛。他要真给我个下马威,我可就傻了。我心里胆儿突的。
  H% F& c. N& k* I9 }* }6 b  “我不说你,说谁?我说大街走道的,人家听吗?”川子舅还没生气,他反到缓下脸来说:“你叔住不住咱家,那是你我能说得算的吗?那得你叔自己个儿拿主意。”/ A! ?0 P# Y) j
  看川子舅那艮劲儿,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儿筋了,直盯着川子舅的眼,大声说:“你还是不敢说那句话。”9 k/ X. j3 U; Z& W
  “说啥话?”川子舅问我。
6 [# n2 t9 Q" \; ?0 b) }7 n  我说:“说让我叔留咱家。”6 r3 M! H: }1 Q& f
  “你别不知好歹。”川子舅一拍桌子说:“你叔不回来,你跟我耍什么驴?我没说那话,可我也没撵他走。”  ~# Q) f" p) N  W
  我呼地站起来,红着眼说:“你不说那话,就等于是撵我叔走。”
( e/ F. Z. N8 w* Z  L( C7 p7 L" ?  “放你娘的狗臭屁。”川子舅上来就给我一撇子,说:“妈了个巴子的,我何久川再没人性,也不能让个刚出大狱、身无分文的人去蹲马路牙子啊,何况他还是我老哥。”' l! l( O3 e3 q
  “你还能咋的?”我也激了,捂着腮帮子说:“你就是打死我,找不回来我叔。我也说是因为你……”# G$ `3 w* |* Y, i' v1 o
  “再他妈给我胡沁一个?”川子舅又抬起了手。$ Q! D; ^' L5 P9 F4 L/ @8 B& B
  “打吧。打死我,你就省心了。”我不动地儿地迎着川子舅的大巴掌……
4 O$ ]* T9 ^7 q  要说我也不知是咋的了,那天还就上来了虎劲儿。你说都在气头上,我这么将他,不是请等着吃眼前亏吗?再说了,川子舅压根儿也没撵老叔走。我是有点发歪了。
, N8 E- a; k( m5 ^0 `2 H  r& T% a  川子舅没再打我,他把大巴掌甩在自个儿的脸上说:“这他妈的。”% O3 @1 J# D0 }# y- U  F/ z
  “你也别打你自个儿。”我看着川子舅说:“我不害你眼,行不?”说着我推门就要走。
& U0 l7 Z, {& }5 L+ k2 p  “杂种肏的。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啊。”川子舅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拽住我,把我推在炕上,跟我喊:“黑灯瞎火地你上哪去?”
3 q$ N, N. |5 S  Z' a' G  我也喊:“找我叔去。”! v8 q" d" T% J7 f3 O2 |5 K
  川子舅搥着我肩膀子说:“没他,你不活了?”2 H, z* @% \3 O
  “对。”我瞪着眼睛跟川子舅喊:“没他,我就不活了。”
" @$ \8 L$ Y: q3 p* K, s& O8 [  “好你个小兔崽子。”川子舅耗着我的脖领子,把我拽起来,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地往我嘴巴子上一顿搧。一边打一边说:“你个小忘八羔子。今个儿,我就先打死你,硬可我抵罪了。我看你还活不活?你个小没良心的。我看你死一个,是啥样儿?你这是瞪着眼儿要气死我呀。你个小忘八羔子。你个小没良心的。小忘八羔子。小忘八羔子。小忘八羔子……”
( ?6 B8 X: }0 K! M1 i# [/ d' I+ ^- ~6 q  我挣开川子舅,真就跑了出去。
; r: `! L$ m3 t( x  e  “小鳖犊子。”川子舅追到门口,颤着声地冲我叫:“你跑……,你跑……。跑你就别回来。回来,我就砸死你。砸死你。”
% y; D1 {, @9 z4 P% J  真跑出来了,我倒傻了。天都黢老黑了,不远儿的高道口那,火车“呼呼”地跑过去好几趟了。我看着满天的星星,核计老在这黑咕咙咚的露天地儿里杵着,也不是那回事儿啊。要去找老叔,上哪去找?再说了,要找老叔,大白天你干啥来的?你说我要是再回家,还得跟川子舅干仗。我该上哪去?实在是想不出哪能去了,得,上师娘家吧。( g0 z. s' @3 }
  师娘家黑着灯,八成都睡了。我敲了门。过了一会儿,外屋的灯亮了,铁头穿着裤衩子,披着件褂子来开门,也想个大人似地问:“谁?”* k  ^1 I+ {0 k8 c- N. q
  “铁头啊。”我说:“我是,全子哥。”4 Q- N! r% l# O6 \
  铁头开开门,就家叫,说:“娘,全子哥来了。”* h) |% z2 v1 D9 H
  师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。她问我:“这晚了,有事儿啊?凤香娘俩刚睡着。”: _- z: w$ L0 Y$ }  |
  “全子哥。”铁头拽我,说:“快进屋吧。咱俩还一被窝。”
0 Q; v5 }2 O+ Z+ O& ?) \1 B5 j  我站在门口没动。  k" W8 M4 Q2 \. p) o& w0 e
  “妈呀。这嘴撅得。”师娘说:“这是跟谁呀?”
! w+ I: ]) J' R4 z/ K8 j" l  我说:“他打我。”# Q- I. _( C/ c1 U, A
  “谁?”铁头捞根棒子,虎着眼说:“谁敢打我哥。”7 N5 U  c, M* l+ S5 P3 i
  “你快回屋去。”我撵铁头进屋。铁头不干,让师娘打了一撇子,倔哒倔哒进屋了。
3 k- O& t. U- V- U9 |4 M8 i  师娘这就又问我:“告师娘,咋的了?你爹没在家咋的?”1 x  w3 o- K) _! p' `
  我说:“就他打我了。”+ E2 w4 c2 }. |4 R0 f
  “妈呀。”师娘就说我,说:“你可真是的,咋还跟老丈人干起来了。咋回事啊?”
8 N: L( n; K0 n3 C8 m* F6 w& z  “哪呀。”我说:“我就说我叔还没回来,咱俩就吵吵起来了。还没说几句呢,他就打我。”
4 B, D- x" M- T* L  E: K  “你瞅瞅你这一老一小的,让人家笑话不?”师娘说:“那你爹知道你上这来啊?”. b4 N: I  F' C; q9 i' {
  我撅着嘴说:“我自个儿跑出来的。”% a4 Y8 a/ O& R
  “妈呀。哪可不行啊。”师娘说:“全儿啊。你说,你叔没回来,就够叫人着急的了;这你再跑了,你爹在家得上多大火呀?你还让不让你爹活了?马溜儿的,赶紧回去。”/ y, t: W% T. \, V5 i% F
  “我不。”我说:“他打我还有理了?”
& g8 y+ H$ q/ x1 [. S) m  “你看你这孩子,一家人,哪还有理表哎。”师娘说:“全儿啊,你听师娘跟你说。你要是好好的呢,你就是想走,师娘也得留你,不让你走。你这样,就是想留这,师娘说啥也得撵你回去。你得听师娘的话。你说,再让你媳妇儿知道了,也得上火。她一上火,你那小栓子可就跟着遭罪了不是。”
9 r. Y8 q  p  n, |+ y8 h9 N  我还是站那不动。
) Z* g' ]0 v& G  “得。你也别给我杵着不动。”师娘穿好衣裳,回头进屋,小声跟铁头说:“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姐点儿啊。”
% \& p: e! [) C$ |3 ]) T7 s1 L  铁头说:“你上哪啊。”  K6 O4 W9 P& f) G* ?/ E
  “别吵吵。”师娘按下铁头就出来了,她推了我一把,说:“走,赶紧给我回去。”这就推着我出了家门。
6 L( Y% g0 t; e5 D' E7 Z8 j  道上,师娘一劲地数搭我。说我都当爹的人了,还这么不懂事。说你们家这前前后后的滩上这么多事,就不知道替老的担当着点。还说我人不大,还学会耍驴脾气了。6 R! z5 X% Q1 H3 i5 V
  “谁耍了?”我说:“他打我,你咋不说呢?”0 y) v' V% @4 k# w( c
  “打你?活该。”师娘说“全子啊,不是师娘成心要跟你翻脸。你摇世界打听打听,从古到今,就是那再血性的爷们儿,那也没有跟自个的老丈人耍拉的,你可真是出奇带冒泡了。你说,这要是叫凤香知道了,不活吃了你才怪的。”她说:“你呀,我看你就是烧得。你拍良心想想,就这样的老丈人,满天底下,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。把个亲生闺女给了你,还给你扎咕着成了家,给你吃的住的,供你穿的用的,啥都答兑你舒舒服服的;又替你拉巴你爷、你妹子。你师傅活这那暂,没少跟我念叨,说只要是你想的事,你丈人是头拱地也叫你乐呵。你还想让人家咋的?亲爹、亲爷、亲祖宗也难遇这样的。咋的?还得天天给你磕几个?那可是你老丈人,你明白不?”9 y  s$ ^! p0 \
  看师娘真生气了,我好象“呼”的明白了。我是有点做过了,你说这黑等瞎火得,硬把师娘给整出来了,我咋就这么不知深浅呢?再听师娘的话,那说得是句句全在理儿啊。老叔没回来,谁都着急,我把这气都往川子舅身上撒,也不对。: F: L8 O9 L# E) p( [1 z
  “师娘,我也是蒙了。”我挺利屈地跟师娘说:“你回家吧,我自个儿回去。”
; {" y$ g) v& A: G  “你快拉倒吧,半道再不知跑那去。我还成了罪人了呢。”师娘说:“回去,啥也别说,先给你老丈人赔不是,多说好听的。听见没?”
( L' W4 P% G7 }! U: L- _) F  “嗯。”我应着,心里这个不得劲啊。
6 n* R. X: m' m# c! K5 @  到家,刚敲了一下门,屋里的灯就亮了。跟着,川子舅就来开门。门一开,师娘“哎呀妈呀”地一声叫,就捂上了眼。你说这个穿子舅啊,也不说穿点啥,光着个满是黑毛的大腚就来开门,还看都不看进来的人是谁,转身就往里屋走。听师娘这一叫,他吓得一转身就往胯当那捂,那也捂不住那一身的黑毛啊。我这就赶紧抓过炕上的裤衩子,递给他。
* U# Y/ x% P4 ]. f  v  川子舅从我手里拽过裤衩子,往我脸上猛地一搧。这就套上裤衩子,又穿了件衣裳,满脸通红地说:“这咋说的。这咋说的。”看川子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样儿,我就想笑。+ B6 J/ A: e( J8 L0 q1 B
  “你个小兔崽子。”穿子舅冲我叫:“还不快叫你师娘进来。”
# j+ r' b* H- i0 J0 y  “你说你呀,你这是要吓死谁咋的?”师娘说着,进了屋。她坐在椅子上。跟川子舅说:“也不怪你姑爷跟你打你。你说,你当姑爷子的面儿就这样。”
6 Y4 F/ m: L& J" N5 H2 C3 B2 o6 i8 L  “嘿嘿。嘿嘿。这咋还叫你送啊。”川子舅光笑。回头,他点着我脑门子,咬着牙根儿说:“你等着的。”
1 n" C; s- B; Q7 F2 x  “我这都让你你兄弟的事吓怕了。”师娘跟川子舅说:“你说你年纪一大把的人了,咋还跟个姑爷子叫上真儿了?咋的你也是他爹呀,就不怕街坊四邻的笑说?。”师娘说着,紧着冲我使眼神儿。- j+ q/ b2 g/ Q# J6 g
  我知道师娘是在叫我赔不是。我说:“爹,我错了,不该惹你老生气。”
- W; s# c; d& U0 p( x  听我这句话,川子舅“蹭“地又窜儿了。他虎眼一瞪冲我叫:“你不是能跑吗?跑啊。回来干啥。”6 b3 o4 d1 ^% }! m/ \2 d7 h/ J0 U
  我理亏地低头站那不敢动。
; d, h8 N; ~8 D  T& i$ q$ B+ L% u6 A  “我这张脸啊,都叫你着小兔崽子给丢净净的了。”川子舅点了根儿烟,跟师娘说:“你说说,这孩子是不是瞪着眼儿地活拉气死人。硬说他叔没回来,是我撵走的。天地良心,我要是撵,当初我把他领家来干啥?我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吗?”6 l2 n8 s, u2 ~# Z. H9 \" }
  “德全啊,不是师娘说你。你说这话,那可是冤枉你爹了。”师娘说:“你爹是啥人,你该清楚啊。打你叔来,你师傅活着时,那是没少跟说学,说你爹对你叔咋咋好啥的,你爹还张罗着给你叔找事由做,来给凤香接生那天,我一眼就看出你叔是个体面人。你师傅活着时跟我学,说你爹要想让你叔在车行做事,就怕委屈了你叔,着才叫吕德明替他瘩咕着给你叔叔在出报纸那找活儿。这会儿,你这么说你爹,可真是屈了你爹这片心啊。”
/ X1 L3 w2 d7 s, h7 r* b3 f  我知道,我说那话是有点过火了,就说:“那不是气头子上的话吗?”3 l5 F6 ~; C2 P! K6 P5 T
  “气头子?”川子舅说:“那话能噎死人,你知道不?”
# E- r6 `% N0 \/ S  可我着心里还是堵,总觉着老叔不回来这事和川子舅有关,就觉着咋看川子舅咋有气,可是又说不清。说不清巴,心里头还气,也急。我就又跟川子舅叫,说:“谁让你总说上赶着我,还说上赶着我叔的。”
# O% g& h1 i0 K1 n  川子舅不吱声了。3 t- }6 U, A& V
  “得得得,清官难断家务事。我看你爷俩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,一个是周俞一个是黄盖。我也没法断你爷俩的事儿。就这么的了。我也得回去了,那边,凤香我还不放心呢。”师娘这就跟川子舅说:“大哥,你别逮理不让人了。他叔没回来,孩子能不着急吗?”1 H4 X# I( V$ i3 B8 r0 Q+ H) N
  “着急。谁不着急?”川子舅说:“急,就跟我耍拉?”
4 E+ I( u/ ^, @& X( U- A  “他给大街上的耍拉,人家看吗?谁让你是他爹哩。”师娘往屋外走着,说:“快拉倒吧,一会儿天亮了。我真得走了。”
* s5 k& @8 N% t" K6 @  “这咋说的,还让你……”川子舅叫我,说:“赶紧送你师娘回去。”( I# t. Z8 C; l; n% H6 V2 ]
  “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头啊?”师娘说:“我都老太婆了,不怕啊。”
% s' o0 ]% H3 A' M( n  “快别让我着急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叫全子别回来了,让他跟铁头一块存吧,我瞅着他就闹心。”/ W7 g) V+ V, m+ f! J3 `8 x
  那天夜里,我没回家。就在师娘家跟铁头一块儿睡了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15 y% |6 d: E! G7 M
  早晨我去车行,看着川子舅,就想起昨下晚,他光着身子开门那一出,我就偷着笑。$ o, n" h% F4 q% l6 W( o& S
  铁头瞅瞅我,问:“笑啥呢?”
) }0 ~" c; V% ~* H9 R& w  “今个儿这天挺好啊。”我抬头看看天。
/ Z  Z0 |; n2 C5 ?. H! A  铁头瞥了瞥我,说:“毛病。”6 ]7 @$ J1 W  y
  川子舅跟没事人似的,闷着头在那边该干啥干啥。) {" i' e, O1 z+ g
  到了下晚黑一上炕,川子舅转过身,“呼”地抱住我,逮着我肩膀头子,“吭呲” 就是一口。咬得我“妈呀”一声,说:“干啥呀?咬死了。”
& l: Z0 @. k0 k, U3 _  “我就他妈的咬死你。你都把我气疯了,知道不?”川子舅说:“臭小子。我把话撩这,你就是死,也得给我死我怀里。”说着,就又在我身上一顿乱咬。跟着,就扒了我裤衩子,撰着我大鸡鸡可劲儿裹。我那受得了这个,鸡鸡跟着就硬了。
0 \- T; }& ~; ]# w5 a/ h/ ~  川子舅抬起毛乎乎的大身板子,跨着我身子,蹲在我鸡鸡上。他一只手扶着我硬鸡鸡,一只手掰着自个儿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,“咵呲”就把我鸡鸡坐进了他腚眼子里……% h( Q5 U) U; p' Q
  我呀,又活呲拉地让我这个老丈人给强迫了。# P9 z% D+ i$ ]$ U1 d2 ^0 r
  一觉醒来,看外边下雨了。秋天雨粘,一点不假,这雨不紧不慢地整整赖叽了一头午。看这雨也不停,一个活儿都没有,川子舅跟二倔子说,你和铁头在家好好看着,我跟全子出去找个人。出了门,川子舅跟我说:“登瀛泉有个卖澡票的三驴子,你叫他三叔,你跟他提我,再好好你叔去洗澡的事。我去吕德明哪问问。”这我就和川子舅分头起找老叔。0 X7 [) F0 p3 H8 m5 ?: s6 ]7 R
  上午十点多钟,我回来了。进车行,看穿子舅比我早到了。他问我:“有眉目没?”我说:“没有。登瀛泉那个卖澡票的说说,来洗澡的,穿大褂戴礼帽的多了,但没有洗时间长的。”川子舅说,他也跟吕德明找了好几个地方,都没打听着老叔的信儿。川子舅问我,老叔在沈阳还有啥熟人。我说,我也不知道。我前后左右地想,老叔能去哪呢?二倔子说,眼巴前,警察所里的警察都跑没人了。那些大鼻子兵也没抓人。他说他住那大杂院里,有个沈阳市临时政府打杂的,他问了那人,那人给问拉问管事的的。管事的人说,他们管不了丢人的事。说这些天哪哪都是乱跑的人,脱了军装的日本兵、国兵,换了便服的警察,小日本的政府散了,以前在那里做事的都在躲风口。真要找个人,挺难。9 G' W! a( ?6 s% s, h) @: Q. e
  又是一天过去了,我这嘴里眼瞅着起了满嘴大燎泡。川子舅绷着脸瞥拉我,说:“赶明儿我要死了,你也上这大火,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/ B% _! I( K% }3 c  我气哼哼地说:“那你现在就死,省得上二回火。”我也看透了川子舅的脾气。他跟你急,别顺着他,你越顺着他说软乎的,他越支楞,虎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。你要是也跟他叫,他倒眯眯儿成了蔫巴猫。你看,他跟凤香激眼,凤香没屁股没脸地呲搭他,他就会咧嘴“嘿嘿”地傻笑。以前他跟大头激眼,大头要说软乎的,他恨不得能把大头的脑袋揪下来,换大头要戗搭他,他倔搭倔搭不没电了。再有,你越拿血呲呼拉的话哏咄他,他越美巴叽地擎着你说。这正和了我意,我这一肚子的气正没出撒呢。
% j2 B7 t' Z7 w  “这小忘八犊子。一点都不知道里外。”川子舅叨叨着,点上根儿烟,狠狠地抽。
- b* h% l0 [0 ?1 o7 u4 {6 s  二倔子看川子舅软了,就说我。说:“你也是的,找不着你叔,你也不能大没小了啊?”4 T" K1 k- U3 e' [8 |2 c; ]6 z7 `
  “呆着你的,那都有你?”我说:“要找不着我老叔,我就不活了。你看着的。”我这么说,也是给川子舅听的
, \( Q! W) k& [) H* F; t  二倔子就笑,说:“哦天也啊!你可得活着,你可得好好地活着。你要死了,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佛祖神灵还不都得哭破了天儿。”
/ p7 S1 Y& z6 W# R% F9 P  川子舅一绷脸,冲二倔子说:“别给鼻子就上脸。看别人好受咋的?”
# B8 y7 }3 O( A0 J  几个人都没声了。我也没敢再说啥。
9 F7 q3 _1 |. f  A" U* Y5 r6 M% T  这天,看车行里活儿不多,川子舅就撵我去看看小孩。我去了,也把川子舅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了凤香。凤香挺高兴,也催着我给孩子起了大名。我想了半天,说:“叫马寻吧。”4 j) [6 p" \& b) a3 W5 T
  “马寻?”凤香说:“寻啥呀?。”
5 r5 }( t) p# t+ i  “瞅你哪没文化劲儿。”我说:“寻就是‘寻找’的意思呗。”  g! s  C6 `! n
  “少放屁,我还不知道是寻找的意思?”凤香说:“找啥?找死啊?”2 O. B% P9 l: c% y: y- [
  “你看你呀,就不往好里想想?”我说:“让咱栓子找好日子啊。”
6 c: h6 {7 N) }. Y" |% @, o  凤香乐了,说:“这还不大离儿。”这就让我帮师娘去干点活儿。0 I$ ^6 X/ a: }# w+ S: ]
  其实,我心里是想着找老叔。这边想着寻找老叔,结果,帮师娘看锅,我把鸡蛋煮冒了烟。给凤香盛小米粥,我摔了个二大碗。师娘就说我:“这咋跟丢了魂儿了似的呢?”+ d% v/ `. q* P  ]9 V+ f
  凤香奶着给吓“哇哇”直叫的孩子,说:“我明白你的心事。今天是头七,去给咱爷烧点纸吧。”这就撵我走。又说我在他眼前儿,她闹心。
" v% y: N* F6 y. f  凤香一说赵爷的事,也不知咋的,我呼拉想起了安东。你说这些天了,我咋就没想到呢?那天,跟川子舅打架,川子舅说的也不是没理。他说我老叔要强,顾脸儿。现在老叔是要差事没差事,要钱没钱,要住的没住的地儿。以老叔的秉性,他咋的也不甘心擎吃现成儿的。我去监狱看老叔那会儿,他跟我提起过,他在安东老婶那还存点钱。老叔还跟我说过,我要是过不下去了,就跟老婶要点。我当然不能那么做。现在,老叔肯定是磨不开在川子舅着白吃白喝儿;就是我养活他,他也照样磨不开。再则,老叔也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,他还得做事。老叔要做事,肯定不像我,有口饭吃就行。老叔和玉良是一个体性,他们是做大事的人,他们得意的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。我这么估摸不带错的,老叔准保是回安东取存在老婶手的钱,好去干大事。这一想,我狠拍了拍脑袋瓜子,心说:我也别老那么没出息,得挺起腰杆儿,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,自个儿做事养活家。将来老叔老了,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老叔。$ N! X, ?2 z, I/ @
  我赶紧回了车行。我跟川子舅说:“我得去趟安东。老叔准是去那了。”0 n9 b/ v  O* u1 k
  “我还说他去了林甸,回黑龙江老家了呢。”川子舅没好气儿地说:“他身上蹦子儿没有,拿个屁去?”
+ A; l5 [5 `/ f: r  我说:“洗澡那天早上,我给了他二十块钱。”( L3 t) g+ ^4 e5 n3 d/ z: Q) f" h1 |
  “你也没说,你给他那么多钱啊?”川子舅想了想,说:“安东找不着,你就顺脚儿再去抚顺看看。”1 j3 x( R+ u) M0 y0 J( b
  我心里急得直冒火。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安东。$ F( ~4 b1 ~# ?8 z: l
  川子舅给我拿上盘缠钱,他自个儿在那叨叨咕咕地说:“我算是看透了。你这个叔啊,比你亲爹还金贵。”- j1 G# T$ P- _8 d$ W
  我也顾不得跟川子舅磨牙了,收拾收拾就去了火车站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2
1 y/ {$ \4 o3 {. J! u5 k  我照着老婶写信给我的地址,去安东找到了老婶。0 U/ j- e: }) q8 {5 Z3 G
  坐在教堂后边的石凳上,老婶挺平静地跟我说:“来了?”她穿着件黑袍子,头也蒙着,就露张粉白的脸,看她跟我说话那样儿,就像是在跟一个来教堂参拜的人说话,
, C, {- s( T( d$ S1 \" S  我急着问老婶:“老叔没来找你吗?”9 P8 @6 G1 d) D) _9 a3 \
  老婶说:“他在监狱里,怎么会来找我?”
) {/ U9 E) i2 C6 s# Y" V  我心里凉了大半截,说:“老叔给放出来了,在我那住了四天,就不知道他去那了。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。”我紧着说:“赵爷去世了,妞妞找到他爹妈了。”& W  f% ]8 r6 {. i. x, W
  老婶说:“哦。”她也不问赵爷是怎么死的,也不问妞妞跟她爹妈住在哪,也不问老叔好不好,好像我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。
: Q" e' Q! e3 Q! |" s) h  我问老婶:“你知道我叔能去哪不?”
  B& m8 c! g" W" t5 u  老婶笑笑说:“他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该去哪,就去哪。”. i% W( }1 d" A/ ]! v- B
  这不废话吗?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婶,心说,出家的人咋都这样儿呢?。
( ^9 I$ T# c6 {! l9 K9 ^  老婶站了起来。她说:“我那里还有事,不多陪你了。”
- [. b! b" ^3 Q  j8 t, P% x- n" r  得,我这心彻底凉了。
: ^* z% G  K0 c. e* {2 I  老婶没急着走,她说:“你来的正好。你能不能替我做件事?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心愿,一个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。”
* l4 L/ H7 A; `1 ]: y3 T  “行,你说吧,啥事?”我一点没打贲儿,满口答应着。
7 W4 \. f* D+ ^! c, U2 [  “好,那我先谢谢你。”老婶说:“你明天中午来我这,我跟你细说。”说完,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,低头叨咕了句洋经,转身回了教堂。
- N4 i: f* p. v, ~  k1 n- B  这个老婶啊,原先是个挺精细的人,咋变这样了?你说我大老远来的,她也不管我来这是咋打算的,张口就是她的心愿。你说,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,你就直说呗,还让我明天再来。我没还找着老叔,能在这呆下去吗?可我已经答应她了,就得明天再来一次。那我这一大天咋整?就在这干等着明天再见去老婶。我掏出老叔留给我的怀表看看,这还不到九点。我是一早下的车,下车就直接来找老婶。到现在,还没吃早饭呢。我到街上找了家小馆,要了碗面条。
" H9 ]+ \! m; A- W7 {  吃着饭,我就核计,说啥也不能这么干等着。我转了转脑瓜子,想想老叔在安东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。想了一圈,觉着老叔没来找老婶,那就是说他没来安东市里。以前的老客那,还有老叔在安东开的厂子那就用不着去了。再就是梨树沟的学校,再就是那个姓那的二大爷,老叔的老哥;就是那年我和玉良,还有老叔从警察署逃出来时,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。可我琢摸,老叔还是去学校的面大。我记着,那年我们在二大爷家养伤,我顶不了个儿了,老叔就把学校的事都托负给了李家纯,还嘱咐他,再难也要把学校维持住。那李家纯真要是把学校维持住了,老叔再一去,他不又有自己的事业了吗。我打定主意,去梨树沟。8 Z: j: u: ]7 h2 g. B8 g, s; G
  下午我到的梨树沟。走近学校,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,我心一下子敞亮多了。
, _$ n$ G2 f! [  F! f8 W  学校还是我走时那样,柳树条子的栅栏,两栋泥草房。我住过的那间小屋还是那么利整,炕上还放着我和老叔盖过的那条被子。见我来了,李家纯又给我倒水,又给我让座地前后忙。他跟我说:“自打你离开学校后,学校就他一个人撑着。最难的时候,两个班只剩下三个学生。”接着,他也不容我说话地又问我:“这两年去哪了?都干点啥了?成家了没有?有小孩了吧?这次回来能多呆两天不?”/ K/ ?+ A2 {  o2 a- r3 W* G- b% ?, I8 o
  和李家纯说着话,看着我住过的屋子,还有我和老叔盖过的子,我着心里热乎乎的。心核计,要是没有这些个乱套事多好,我还清清静静地在这旮瘩教书,还等着老叔隔三差五地就来抱我。可眼下,咳。+ |3 [! P) W0 @5 D! U
  我问李家纯:“关校长没来过没?”
4 ]$ e; E/ n" p. }  “你一点都不知道?”李家纯说:“你从学校走了不长时间,关校长就被日本人抓进了监狱,给判了十年。”+ A- ~: ]5 {# X" m
  “关校长从监狱里出来了,在我那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,也没说去哪。”我跟李家纯说:“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。”4 K; K- L' v4 H+ w! l5 R
  “他出来了?”李家纯说:“那他应该来这啊。”; K2 J; s* ?$ M
  我一听这话,还是没希望,就问李家纯,说:“那年我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,他老人家还好吧?”
7 ~- R1 l! j) c, ^3 ~  “哪个二大爷?”
) m$ S! M' O0 W: i; m  “姓那。小个儿不高,山羊胡子,有点齁巴儿。”* e" m/ G# E6 E7 I
  “你说那老蔫啊。他啊……”李家纯说:“你们走后,转年开春。日本人要归屯并户,建立什么‘部落集团’,老百姓叫‘人圈子’。老房子都烧了,粮食配给着吃,人都圈在一起,四周是壕沟,进出有端枪的自卫团把着。二大爷他们那个村全被并了屯,他去了不到半年就饿死了。”
( l! j% v9 T( A' L5 |  “哦。”我说:“我还核计,关校长能去他家呢。”
# ?2 p: Z! r  \' k% a" d  “他家没了。”李家纯说:“关校长要是回来,咋的也得先来学校。”他说:“再咋的,这学校也是他创办的啊。”
0 L7 f0 u  R) \/ ]" s$ |0 s! f  太阳快下山了,学生们也放学都走了。我想急着赶回安东,李家纯说啥也不让我走。我说我回安东还有事,他说这都黑天了,有啥事也得等明个儿天亮了再说啊。就这会儿,蹦绷哒哒的跑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。那孩子把书包望炕上一扔,瞪着呼闪呼闪的大眼,盯盯瞅着我。看着怪遭人稀罕的。我问李家纯:“这是你的学生?”$ {1 k$ Z- L* W% W1 ?- A
  “我儿子。”李家纯对孩子说:“叫马先生。”
/ ], r  h' T. d  孩子一笑,扭身跑了。% A6 ~( F* \+ }+ @# ]1 [5 \) Y
  我说:“这小子,都长这么大了。上回我去你家,他还吃奶呢。”
" G6 e( }1 n) q  “5岁了,淘得没边儿。”李家纯说:“我也看不住,就让他跟上课。在眼皮子底下提溜着,也省得惹事儿。”, R# h8 E. {% q4 @4 {4 a
  瞅李家纯那架势,是真的要点火做饭,我就问:“这屋还有人住啊?”+ ^$ A& Y" p2 _7 a. s4 l
  李家纯点着火说:“我和儿子就住这。”' b7 T1 A$ [% g" I. Y1 p& F: [
  我说:“嫂子呢?”. p* _+ h1 J5 B- n% d9 ^
  “没了。”李家纯低头不看我。7 r% [, o/ M6 t
  “没了?”我还核计,我是没听清吧?就问:“谁没了?”( Y- Q  ]2 V5 d5 ~; {! N  {/ t
  李家纯说:“你嫂子。”9 v7 X# r( p* e, v- d1 T/ w: `# H
  “怎么会?”5 d" E, k, D: T& ^( N. A6 s7 \: I
  李家纯说:“日本人走了,带着家属打街里过,孩子哭老婆叫的。有胆大的老百姓就撇石头扔瓦块地打,日本人就开了枪,满街上使机关枪突突,连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打倒了一大片。我老婆正在那看热闹,也给打死了。”( @8 I2 m' a7 k: Z8 G
  “有这事?”: J3 g1 W' Q* D, |6 V$ Z- j6 N
  “这年头,啥事没有?”李家纯说:“不说这些了。”3 C- J# P0 P0 t- M
  屋里静静的,只有灶坑里的火啪啪响……
; C9 X1 Y# a' a/ Y7 @& k  吃饭时,我看李家纯的儿子呼噜呼噜地吃挺香,心里一阵难受。核计,这么小就没了娘,跟着就不得劲儿。我给小子夹着菜,问他:“叫什么名字啊?”% D: d& h7 K5 R6 s% i3 ~8 ^& M
  小子看看我,还是一笑,低头又吃。5 w6 N" m( \% L, w9 B6 H; }) s$ A
  李家纯拍了一下小子说:“这孩子,也不知道说话。”这就跟我说:“大名叫李栋,小名叫小材子。”
; s7 j: ~- A# g6 l! N, E0 \* ?+ B% x  “好啊,栋梁之材,将来准有出息。”我又问李家纯:“以后你咋打算?”( v9 k& P$ W* G' ~3 [
  李家纯说:“再咋的,我也放不下这学校,我一直记着关校长跟我说的那话。”他说“日本人走后,镇上要接管这学校,还要给派老师。可到现在也没动静,还是我一个人。依我看又是钱儿的事。”$ S. R- H! M7 r  X
  “哦。”
- u: j3 Y& Q2 i+ x5 N  “再难,我也得撑着。”李家纯说:“就是官家真接管了这学校,我也是这学校的老人。关校长是做大事的人,也许他正在什么地方忙他的大事情。你又离着远,沈阳那又有家。学校的事,我是不能放弃啊。”6 v2 z" k( F% }! C% c8 l; Y4 H0 l
  听李家纯的意思,他好像不愿意我和老叔回学校来。这个李家纯啊,是不是怕我和老叔回来抢他的位置啊?哪可真有点小心眼了。其实,我压根就没想再回学校来做事。/ l$ I9 Y; ?' {* [- X
  那天,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,我心里沉甸甸的。小材子跟我熟了,楞钻我被窝里,还一劲地问我,沈阳是不是很大?问我,沈阳人是不是都是大胖子?我笑笑,说:“沈阳很大。沈阳的人和这旮儿的人一样,有胖的,又瘦的,也有像我和你爸这样不胖不瘦的。”. P' h) L8 i6 C) t+ g% F
  “睡吧。”李家纯哏哒着孩子说:“别老缠着马先生了。”. r; Z8 E5 Z2 b- d; x, x& h8 l( ?
  小材子乖乖躺我怀里不吱声了。
8 k% M; m9 U, ~& d1 p* u1 [  第二天,听说我要走了,小材子问我:“你啥时还来?”
$ J1 @" y( w) p; g1 v+ Y  我摸着小材子的头笑笑,啥也没说出来。
3 w" R- Y2 e1 Q6 z# u& y  李家纯跟我握握手,说:“多多保重。”9 C* O6 [3 s4 d) q! ?
  我给李家纯留了个沈阳的地址,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,需要我帮忙的,就去沈阳找我。”其实,我也知道,我这话,一点份量都没有。# r) }  P: }1 d, j
  我回到安东教堂时,来念洋经的人正在往外走。我在教堂门前向一个洋尼姑打听兰佩锦,她很和善地跟我说:“请等一下,我替你去找。”很快,老婶就来了,她还是那身打扮,手里拎着个小布包。老婶把我领到那个石凳前,她自己先坐下,对我说:“我知道,你一定能见到你叔。所以,我的这个心愿交给你来完成最合适。”
. y2 b2 f0 f+ F5 M0 E4 p$ p; J  我不明白,就说:“老婶,什么事。你就说吧。”" C$ \/ C+ ~' d0 G- x: i5 r
  老婶说:“出事之前,你叔陆续变买了一些厂子的资产,钱都放在我手里。我留下了我该留的。”她把手里的包递给我说:“这些是你叔的,足够他做事用,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。请你把它转交给你叔。”; F. z/ y8 C" ^( j
  “这……”我没接老婶的包,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。临来时,我也想到,老叔可能是来安东老婶这取钱了,可没想到到事会是这样。现在,没经过老叔同意,我就把这钱带回去;咋核计,咋觉着不是那么回事。
& a7 Z& D) x/ n* m9 ]: Q0 J. `5 y  老婶说:“你很为难?”6 d$ y* H+ g& w' q3 f. K
  “不是。”我说:“还是等老叔自己来拿,好点儿。”
8 G- n5 `/ a  f& G3 ^9 J  “你难道不知道你叔的性格?”老婶说:“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拿这笔钱的。”
8 A' h' B% U9 ~( }- v  我跟老婶说:“那你就依他的意思,自己留着用吧。”% b- O: x- M0 W& ]
  “我说了。该留的,我都留了。”老婶说:“该是他的,我也一定要给他。这也是我的性格。”" Q4 Z: q$ S9 }
  我说“我这样拿回去,老叔会不高兴的。”4 U/ M* G6 p0 h) G
  “我太知道你叔了。”老婶说:“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?”
' M3 X- U, y! _* q- j/ G( R' y  “哪个故事?”我没想起来。
" g4 O! _4 m( D7 B  老婶说:“兄弟两个过日子,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,他们俩的感情很好。哥哥左思右想,觉得应该退出来,让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,他就跟弟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家产,满足了弟弟的心愿。哥哥自己去找他自己的归宿。”" i  d/ a+ v  b8 m
  “哦。”我想起来了,对老婶说:“你在信上给我说的。”
6 f! a. F/ B, P. V/ l0 ^$ k# f7 u, P  “对。”老婶说:“那个弟弟就是你叔,我就是那哥哥,弟弟找到的心上人就是你。这在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……”
8 S. ?) }/ d# X/ t  老婶的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,“我就是老叔的心上人。”这话我太爱听了。自打我见到老叔那时起,我就盼着我能是老叔的人。我是了,连老婶都知道我是老叔的人了。我的心给老叔了,我的身子也给老叔了,这几年,我一直看着老叔,我用眼睛看,也用心看。老叔的每一件事,每一个表情,我都死死抓着不放。我绷不住,特别感激地叫了声:“老婶。”
1 W$ |, ^# R* J8 e  老婶没在意我叫她。她还是接着说:“……出事时,你叔本可以有机会先走开,躲过那场事端。但他考虑的是你,他急着安排你先走开,也安排我和你赵爷、还有妞妞。他安排你,是让他心爱的人不受到任何牵连,他要让你远离这事端,让你平平安安地生活。而他安排我,是因为我是他哥哥,我可以替他担负起他出事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,比如保护他的资金,照顾你赵爷和妞妞的生活。可是,我没做到你叔所期望的。我和你赵爷有了矛盾,这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。我真的没有你叔那种涵养,我越来越苦闷,越来越感到主对我的召唤。我给你赵爷留了一些钱,让他带妞妞生活。这一点,我有些对不起你叔。可我还是咬牙切断一切杂念,来到了这里,开始全身心地侍奉我的主……”
  H! s: A4 ~3 t6 a! P- q; C/ `  我看着老婶,静静地听她说。; K+ }, Z' X6 h" I
  老婶说:“……我没经历过爱情,但主告诉我爱的伟大。我也从你叔对你的感情中看到了爱的神奇。这钱由你来交给你叔,是天意,也是我对你老叔的一份忏悔。我敢肯定,你叔接到你带给他的这笔钱,只能会更加爱你,而不会责怪你。我和你都爱你叔,我爱他,是把他当弟弟,一个在我有难时,大义帮我的弟弟;而你爱你叔,我就不说了,你自己明白。我们都爱他,就应该救他,现在,他一无所有,正是需要有人搭救他的时候。”& G3 {( p* ?9 Q1 m
  我渐渐地被老婶说服了,就觉着,我出来找老叔只想着要抱老叔了,要永远的抱着他,咋就没像老婶这样,想到要救老叔呢?那我现在把这钱带回去,不也就是救了老叔吗?这么一想,我跟老婶说:“老婶。我听你的。”1 x+ z! \* @' C1 K
  老婶把包递给我,说:“路上要加小心啊。”$ K6 k" \8 ]. O- b6 e
  我打开包看,包里是三根金条。
9 r7 n3 C" W( j3 t  从安东往回返,我没回沈阳,直接去了抚顺。% l7 `% c3 t% z2 U2 ?0 d) V+ |8 y& u
  去抚顺就得先去找张保生。我吆摸,老叔要去抚顺,没别的地方去,也只有去找张保生。
7 R& g. F0 Y, _  k& E  我拎着二斤点心到了张保生家。一进门,见张保生正蹲在外屋地那烧火做饭,我叫了声“张叔”,说:“没上班啊?”6 ?' @8 C: }& v4 m# j5 O
  “来啦。”张叔站起身来说:“都他妈的散伙了,还上个屁班。”
( o7 m' r& |3 P  “咋自个儿做饭了?”我说:“张婶呢?”. u2 I7 h/ s& Q5 _: E( [. v2 ~
  “病了。”张叔说着把我让进里屋。
3 F5 v+ M5 N9 A/ k3 F  里屋还是那么乱,也有股腥味。张婶躺在炕上看看我,说:“大侄子来了。”
: X1 V& Z! f0 p5 N$ m' B  我把点心递给张叔,说:“张婶,早就该来看你。你这是咋的了?”
+ O0 m8 _( _' s7 m3 F4 b, |  张婶把脸扭向一边,说:“咳,别提了。”
" |$ G2 c. G- \7 V2 J( _) R, K  我问张叔:“找大夫没?”
% ?7 I7 O1 r" H0 y5 ^+ H  张叔把我拉到外屋,拽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;他也坐在灶堂前,跟我说:“大夫说,就得养。”: {3 J) {# ?- J6 n$ [! {4 U
  我问:“啥病啊?”' B+ I  a3 O1 O
  “哪来的病。”张叔说:“让人给……”
- k. V/ A5 f( Z, ^9 f  “……”我蒙住了,不知该不该问。
. m/ }6 E! S2 e% ]  “报应啊,我上别的女人。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给……”张叔不看我,像似在跟自个儿说。他说:“苏联兵,四个人轮着上。也不避个人,就他妈的在大马路上;还当着我的面,使枪逼着我。我呀,可算是知道啥是丢死人了。一个人上,三个人端枪把着;完事,再换另一个。她跟我都扯不那事了,哪经得起……。我去找他们当官的,那当官的还挺讲理,开着车把我拉到兵营,让我挨个认。我认出来了。那些个大鼻子兵,跟大洋马似的,家伙都有一尺长,咱中国女人哪能抗得住啊?大流血啊。就说那几个苏联兵给关起来了。可咱这人不废了吗?我肏他个血妈的……”; I& ~2 z( J+ ]' }5 ]. A
  “这也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听得心里直哆唆。, j, K$ R: O7 C2 m& O- ~
  张叔掀锅看看。他问我:“你爷还好吧?我这小半年了,也没倒空去看看他。”9 U$ z8 a! e/ Q, W4 S0 W3 p
  我说:“他死了。”! O# Q3 c0 O8 ~, Y' \6 d0 p
  “死了?”张叔说:“啥时的事?咋不告我一声。”
) Z  `: E7 x  z/ Y  我就把赵爷的事跟张叔说了说。也跟他说妞妞找着她亲爹了。张叔听了,一直没说话。过了老半天,张叔问我:“来抚顺有事啊?”
) L' K3 ]  i7 I- ]2 e  我说:“我来找我老叔。”5 y2 R% G' |2 O4 M
  张叔看看我说:“你叔出来了?”
* _1 Z4 k; T) ?# |- }  得,还是没戏。我这就又把老叔的事跟张叔说了说。张叔听了,还是没说啥。就知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。
+ \6 E* ]6 T/ {0 [* i  我没在张保生那多待,趁天还没黑,坐最后一趟车回了沈阳。临走,我给张婶留了点钱,让她好好养病。
* ]1 R- r4 K7 d# q# j+ z) |9 V( D  自打从安东回来,我这心里就是火烧火燎地闹腾,干啥也干不下去,总想逮谁戗搭谁。换以前,再不顺气,话到嘴边也留半句。这回,我咋说啥也板不住了呢?还竟说那些血呲呼拉的埋汰话。二倔子说我憋的。
' u! f8 Z- L/ g0 o. q2 \7 N  川子舅骂二倔子,说:“少放屁。”/ E6 Y% z% [2 l! [6 c& Q
  “那脑门子上的闷头,不是憋的?”二倔子就笑,回头见川子舅进屋了,他在背后说:“人都说姑爷子进了门,小鸡子掉了魂儿。没见这老丈眼子也跟着一块儿掉魂儿的。”# u/ `7 q# L" H
  二倔子说得也是,这些日子川子舅是老瞅着我眼神行事。我这脸上不放晴,他就跟着毛毛愣愣的。可我这心里的火,大了去了,不光是脑门子上的闷头,后脖梗子上的闷头、屁股蛋子上的火疥子,他们还没看见呢。你说我这脸能放晴吗?
2 k' _* s: T9 L" W  昨儿下晚黑,我咳嗽了大半夜,吓得川子舅也没敢用我鸡鸡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  快一个月了,我这咳嗽劲还没咋见好。老叔也还是没信儿。我核计,沈阳没老叔的信儿,安东、抚顺他都没去,再就是林甸。林甸那里也没谁了,他也不能回林甸啊。这人啊,能去哪呢?他为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?
8 E; i/ X  a4 k$ h% L4 T* L  阴历八月初八,孩子满月。川子舅在北市场的顺发园办了两大桌子席。依我的意思,办啥办,把凤香从师傅家接回来就行了。川子舅不干,他说:“咱这也不是私孩子。光明正大的,咋不办?”这就呼号地又闹了大半天。4 z* _9 G8 q( {* w* I4 `
  从顺发园回来,天头都快黑了,孩子有点闹。凤香让我赶紧给孩子整点水,说孩子打屁股了,得洗洗。我这就紧着忙和给孩子洗屁股。这边给孩子洗完了,我顺手把扔一边尿褯子捡盆里,想就手去井沿洗洗。我这刚出门,就听院子里秃子他妈叫我,说:“呦,大侄儿女婿,你家回来人了?大人孩子都好啊?”) K2 j# j& m: B5 ?* v! F
  我懒得听她那贱劲儿,顺口说了声“好”。
1 K( W% m: T) @  秃子妈说:“才刚有个朝鲜人来给你媳妇儿做满月。”
+ U% M1 v$ s  ]3 Y  “朝鲜人?”我蒙住了。$ K1 [) j' i( }" v
  “说姓朴。”秃子妈说:“瞅你家没人,那人就把鸡蛋扔咱家了。你说,你家的事儿,我能看着不管吗?我这就给你送过去。你丈人回来没?”" Z/ T/ s& F  K- D) j; B2 ^" z% R9 I
  “回来了。”3 P' ^; ^& D8 R7 e1 q, V( n
  听秃子妈那话,我知道了准保朴成浩,就是妞妞他亲爹来了。我跟秃子妈说:“一会儿我取去吧。”" X9 o2 b. s2 Z% Y7 E- [
  “正好。”秃子妈说:“我也想顺脚看看孩子呢。”( C3 U1 {! s5 D7 `/ }$ n4 f: p
  我说:“那让你费心了。”说心里话,我看着小秃子挺遭人喜欢的。这个秃子妈,说话咋这样呢?听着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。有一回,我跟凤香说:“秃子妈说话咋那麻人呢。”9 l& [7 s# m4 \/ T2 l# A/ x, F
  凤香翻楞了我一眼,损损搭搭地冲我叫,说:“咋的,惦记上了?”  [; A4 z/ v6 R2 D2 F
  我说凤香:“瞎说啥呢?”0 F! }: l- w7 E0 P& R& s
  “她就那样。寡妇失业的,再拖个孩子,想多个好人缘呗。”凤香说:“那人心眼儿还挺好使。”
9 @# h* O- L# Y1 P- t  我倒了脏水,压上新水,蹲那洗褯子。我这正闷头洗着,就觉着一个人抽冷子站在我跟前儿。我抬头看,天啊,是老叔。我愣愣地看着老叔,心说,这不是梦吧?老叔穿着长衫,戴着礼帽,大腮帮子刮得黢青,眼睛也笑着,卷卷的头发梳得崭亮。老叔胖了,高高大大地跟以前一样魁实。他哈着腰抿嘴笑着,大脸差不多挨着我的脸,问:“孩子好吗?”# S6 b1 f+ r: Y
  我这心里头啊,真就不成个儿了,酸甜苦辣咸地不知是啥滋味。我都没顾得擦擦手,“呼”地站起来,猛地抱住老叔,脸埋在老叔的身上,说:“叔,你上哪了?咋才回来啊?”我抬头看着老叔,这眼泪就断了线儿地往下掉。
9 S$ w% a) |7 E& y  s+ Y8 {: R* ?7 E  “看你,哭啥?”老叔伸出他的大手爪子,给我擦着眼泪,和风细雨地说:“这不是来了吗?”; y; g8 @! p: ^$ U4 v  \
  “我找你都找到安东了,你知道不?”我在老叔叔身上拧哒着。
$ m! t! l. y: Z2 y  “呦呦呦。”老叔说:“都当爹的人了,让人家看见,多笑话。”
; X9 l5 g0 V3 T; x/ n6 p  “一个月没见人影儿了,上哪去也不说一声。”我推开老叔,端起盆子,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。. q, g8 d& [/ g$ @. X& O" J0 m
  “你看你。你看你。”老叔叨叨着,在后面跟着我。说:“嘴撅得能栓头毛驴子了。”+ [( N/ e& N8 }2 J9 `
  一进屋,见秃子妈正抱着孩子,凑川子舅眼前说:“……谁说不像你?”她拉川子舅往镜子那去,说:“你照镜子好好瞅瞅,这孩子,这眉眼儿,这大嘴唇子,跟你真是一点儿不差。就差着没长胡子。”0 n3 p! n* y" ]4 O6 }! O
  “瞎扯啥呢?”川子舅一扭身,看见了老叔,他一拍大腿,说:“我的老天爷,你可是回来了。”他迎上前,拉着老叔坐下。3 {) x2 k1 X) O$ S0 [
  秃子妈见我领着老叔进来了,说:“呦,妈呀。这是来客(qie)了。我得赶紧回去了。”这就把孩子送凤香怀里,走了。9 l  V$ ]0 s% t
  “谢谢你了。”凤香在秃子妈身后说:“有空来啊。”
4 r7 P9 }" f. w  川子舅给老叔扔了根儿烟,点上,说:“你再不回来,全子这小子可真要魔症了。你没瞅他跟我那通子耍拉啊,死活地冲我要人。”
2 J9 V( y% C5 s* \* x5 n  老叔笑笑说:“我来看看孩子。”
0 M2 o! \3 J9 T- w5 ^( B+ |  “来来来,看看我这大外孙子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呀。也没个准地方找你,我刚给小崽子办了满月。”
, c1 `& R- q& u6 P% D  老叔走到凤香跟前,看凤香怀里的孩子,说:“我算计着,今天是满月,就来了。”$ ^/ t4 J1 Z1 M' y9 N3 u; @6 K7 p
  川子舅也瞅着孩子,说:“哎,小子,这是你爷爷。叫啊,叫啊。”这就拱到孩子身上,张开毛扎扎的大嘴去琢孩子的小鸡鸡,把孩子整得“哇哇”哭* ^- V: G, w( E% S# ?
  凤香推开川子舅,说:“你瞅我爹啊,满脸胡茬子能扎死个人,孩子那嫩胳膊嫩腿儿的,能戗得住吗?”: ^6 P8 [" |- L- m- \( b8 d
  “来,我抱抱,还挺胖的呢。”老叔抱过孩子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银项链,说:“这是我给孩子的。”
( D2 [: r5 q7 r+ l8 {  n  “好啊,我孙儿有长命锁了。”川子舅对凤香说:“凤香啊,这是德全的叔,是你叔公公哩。哈哈哈。”
" W: o- k+ J. O0 O+ V  凤香叫了声“叔”,说:“德全总唸叨你老。正赶我做月子,也没见着你老。这回总算见着了。”就把孩子接了过来。说:“来,我抱吧,看拉你老身上。”9 b% ~  t  w; P5 S& M( L  k0 i
  “拉他一身,那是该着。哈哈哈。”川子舅叫我。说:“德全啊,赶紧整酒。我跟你叔喝口。”- P& A  l6 [; Y5 \6 j; r; |
  我坐炕沿那没动。
: ~* r+ J$ k& `$ R0 \- q& y  “你看这孩子,说你魔症,你还真要成仙儿了咋的?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你不回来,他往死里闹腾我。这你回来了,他倒成哑巴了。没整?”) I, S+ W* p2 X& O: z2 i, ]% u
  老叔拉川子舅坐下,说:“我刚吃了饭来的。”
( a0 w7 D; y( f9 Q; Q4 X  “啧,你可别外道啊。”川子舅问:“真吃了?”0 f4 }) M9 P: ^, ?7 Q
  “真吃了。”老叔岔开川子舅的话茬儿,说“孩子叫个啥名啊?”8 {8 `/ |4 x7 ?1 v( W
  凤香说:“小名,我爹给起的,叫栓子。大名,他爹给起的,叫马寻。”
& m) D+ @( P! j) }. `5 \' V' a+ n5 A  老叔说:“好好。好啊。”4 b& V8 E7 ?2 y: n7 h7 e
  趁老叔和凤香说着话,川子舅过来,拉我到外屋。他搥了我一杵子,说:“这又是跟谁耍达呢?我可告诉你,你这么犯驴,你叔要是再走了,你可别跟我闹。”
* x. @( K( Q1 n  “我知道啊。”我跟川子舅一拧哒,心里翻腾得不知咋得好。$ q" W5 J5 \1 B: U' j. E7 @. F
  “老哥。亲家。”川子舅冲老叔叫着进了屋,他说:“你瞅我,都不知道叫你啥好了。当姥爷了,贱得。嘿嘿嘿。”
# q' t1 W$ K) J8 e: o  我也跟着进了屋。
' s! s9 b. c# M( p+ w1 n  “我也打心眼里高兴啊。”老叔说:“早就该过来,一直没倒空儿。”
, @7 B) |4 @' }, A5 q3 L  川子舅问老叔:“这一个来月,你忙啥呢?”) @1 Y$ K/ p3 X
  “一个朋友给我找个事儿,在城里一家金店当差。”老叔说:“巧了,要不是在金店,我还真赊不来这个长命锁呢。”
# {5 N8 D+ q! l9 U3 q! H9 i  “天意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不回家来,德全还要去林甸找你呢。安东、抚顺,能找的地场都找遍了。”9 y* j; s8 s. |8 w
  “怪我。怪我。”老叔看看我,说:“我走,也没说一声。”
5 {: \! i8 m8 K6 W5 m  我一扭脸,不让他们看见我在淌眼泪。# H; j6 L  K6 v) U2 U; z, ?
  “过去的事,不提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”这就叫我沏点茶。
( C) V& h! c$ R: b  我还是没动弹。
2 s: s7 c* t& G2 p  凤香过来把孩子往我怀里塞,说:“我去吧。”跟着,就狠拧了我一把。: H8 d, ?0 ~6 p& l9 L, q% X
  老叔拦住凤香说:“天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。”2 F3 ~+ ^9 V6 t! ]2 |: Y
  “咋的?”川子舅一愣,说:“这都到家了,还上哪?”
1 E" g" d3 d' D/ ?  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,盯盯地看着老叔。
7 ]6 K' T  c* K! y  老叔笑笑,说:“我在大北关那租了个小房,挺好的。”这就站起来往门外走。* w: ]) e' F! @' q7 r! U
  “你看你,咋说走就走呢?”川子舅使劲拉了我一把,意思是让我把老叔拦住。: {1 P& R. Z$ _9 ?
  凤香也紧着说:“天都黑了,住下吧。有地场啊。”
" T* G* K) s7 w6 ~' y4 U" P7 o  “走就走。”我气得一甩达,也不知咋就冒出这么句话。0 ?+ {# t( i" l5 A- B! r
  “走了。”老叔笑笑,说:“都别送了。”
( o/ E, j" k6 a5 h2 Z  等川子舅送老叔真出了家门,我疯了似的喊着“老叔”,就追了出去。我跑到老叔眼前,冲他叫:“你咋还真走啊?”
# g; D4 v3 Q+ n1 N0 G' D  D4 I  “德全找你都找疯了。”川子舅也说:“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。你咋还这不经劝呢?”( S% w9 x( z" P
  老叔笑笑说,“改天我再来。”说着,他拍拍我的肩膀头,说:“起风了。回去吧。”
  h% z1 Y2 x& B  我拉着老叔的手,苦苦地说:“老叔,咱不走,行不?!”
4 E# N2 S: {3 \) T6 |$ O" i; l  “孩子这么求你,你真就一点不开面儿啊?”川子舅一倔哒,说:“要不,我走。”
$ V) T1 G% O& l# Z  老叔看了川子舅一眼,说:“说啥呢?”
& x1 x$ L- F" I# L" h- m  川子舅瞪着老叔,说:“你说,你让我咋说?”
0 [% k4 K8 _- }7 I  老叔还是笑,他说:“你们是一家人家,你往哪走?”( t% {- Q! `6 n+ c
  我呼啦想起来,去安东见老婶的事,急着跟老叔说:“老婶还有东西让我给你呢,我也……。”
: }" k3 r, d0 F4 F% b: K6 a  “好了。”老叔挡住我的话,说:“哪天我再来。再来。”说着,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大道。1 h) j& g. S! g( q; }4 \
  我气得心直突突。我气老叔咋这样儿呢?他咋就非得要走呢?我也气川子舅,他咋说那话呢?什么叫“要不,你就走。”啊?他说那话,老叔能留下吗?
8 p! L0 |! o6 @' u+ g  看着老叔一点点走没了影儿,我疯了似的跟川子舅叫:“你说‘你走。’干啥呀?”, ?6 t2 }$ m; s; {& B3 q4 I% N" v  T2 d
  “你少他妈的跟我来劲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打一进屋,你就拉拉个大驴脸,还怨着人家走啊?我也不是没留他,腿长在他身上,你跟我犯哪门子的混?”
0 x0 o! {+ A/ [3 z; y2 g4 P  也是的,你说我咋的了?光顾着制气了,这嘴笨得跟老太太裤腰似的。打老叔进屋,也没跟老叔好好说句话。换谁,谁也得犯核计。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是要叫老叔留下的,我还核计,先不理他,跟他耍点小性儿,他就会心疼我,哄哄我,就会乐不得儿地留下呢。等下晚儿钻被窝,我再好好掰扯他。这咋说走就走啊?我这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跟老叔说呢,这一句也没说上。从安东带回来的钱,我连川子舅都没告诉,也没跟凤香说,就等着找到老叔,直接给他呢。现在他来了,我倒把这是忘干净了。川子舅说得也对,这不都怪我自个儿吗?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不知心里的憋屈劲儿冲谁说。4 X/ K; |, ?; v5 \' o
  “你看你,咋还坐那旮了?”川子舅说:“咋的?你坐这,就能把人坐回来了?回家!”: v, Z# m. n; g) G3 a% a& t# Y  ?( O
  “你回吧。”我狠抽了下鼻子,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。
: t/ x% C* n3 T5 ~  “哭。哭。你自个儿在这哭吧。没人稀得看你那熊肏的架儿。”川子舅狠狠地说着,转身走了。
$ `6 S. y* f- v2 `8 {& f) E! b) D; e  我核计再这么坐下去也没劲,给个台阶就下吧。这就耷拉着脑袋跟着川子舅回了家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4
9 p' G+ B6 |- j% l  一大早,刮起了大风。那天那风,天昏地暗地噢噢叫,刮得人睁不开眼,来沈阳两、三年了,还没碰上过那样的大风。吃了饭,我和川子舅去了车行。临走,我把老婶交给我的包带在了身上。# e) i  f# Q: g! M$ {* b
  一个多月了,车行里一直没留车。下晚,车豁子们交了车钱,都自个儿把车拉回家。这一整,早晨也不用忙着放车了,光张罗着等上门修车的零活就行。快九点了,二倔子还没来。川子舅就骂。说这些天二倔子跟没头篬蝇似的,不安点儿来,也不知他瞎忙啥呢。川子舅说:“不行,我他妈还叫他拉车去。”
/ ~4 I) R2 P( w  川子舅这话我也没往心里去,我正核计着要去城里找老叔,好把东西交给他呢。昨天,老叔说他在城里金店做事,城里四平街上的金店就有数的那么几家,我核计好找。可二倔子没来,再咋的,也不能扔川子舅一个人在车行啊,铁头又不顶楞。我这就闷着头干活。+ X  I. _: t) J- J) p+ n! F
  过了中午,二倔子来了。他嘻嘻笑着,紧着跟川子舅说小话。川子舅绷着脸跟二倔子叫,说:“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,再这的,你还拉你的车去吧。”二倔子赶紧说:“没下回了。没下回了。”
" T; J! T0 z: Q5 j4 C% K/ e  过了一会儿,看都几个人稳当了。我搋空跟川子舅说:“我要去趟城里。”' i; W* V8 o0 G  B- A
  二倔子说:“这大风,还上城里?”3 S3 e- n9 h7 ~# W/ e( }8 \
  我也没搭那茬儿。2 m: S4 ~( c9 n% f7 P
  川子舅也不看我,他核计了核计,闷声闷气地说:“身上有钱没?”
- N/ x9 I) ~  E3 e  我说:“有。”
. }/ f' L( ~# w( T  ?  他说:“早点回家。”1 m. c, Z3 \6 O$ h3 A. z% B
  我答应着,换了身衣服,带上东西,出了门。. d* d: |  E5 e
  从车行到城里,快走,用不了一个点吧。还挺顺,打听头一家金店,就找到了老叔。我一看老叔那打扮,咋跟警察似的,还别着枪。5 `4 f' g8 L0 H
  见我来了,老叔说:“你咋找这来了?我这正当班呢”
8 ^/ t0 q& v$ I! h" k' w  我不吱声,就那么站老叔跟前,盯盯瞅着他。# [& Z' \3 h' u% `9 r) K( R$ Q
  “你等会。”老叔说着又跑回了大堂里。- v9 {; E$ ]8 i# ~/ i
  我站在店门口,背对着金店,看四平街上花花绿绿的人。
( B7 f+ M! d- l# W* |- {  不大功夫,老叔换了身衣服,礼帽长杉地来到我面前,跟我说:“走吧?”3 Z; ^( f) j3 M
  我说:“上哪?”7 o7 w$ o7 U; y* o
  “我还问你呢。”老叔笑了,说:“你要上哪啊?”
: ^2 c+ R+ J  C/ H  q  “回家。”
  i9 E6 m8 U$ ]2 a) m) \  “回家?”老叔问:“回哪个家?”- \* y( O2 `) ]# ^8 K
  我狠瞪着老叔,说:“你还有哪个家?”
  }- M3 T/ u4 t( h  老叔说:“我有自己的家啊。”
: s2 D3 M" I4 [8 R0 F" g  我鼻子都气歪了,说:“那我跟你上你家。”$ b4 T. P- P: f0 U" j* L1 @
  老叔说:“你来我这,跟家里说了吗?”, A9 w' [7 n: z2 k8 P
  我还瞪老叔,说:“你不让我去?”$ v, |' |5 X: z% G/ P3 B: S6 w, E; W
  老叔摇着头说:“你这孩子啊……”
" r( y4 f) W2 b  “我才不是孩子呢。”我撅着嘴不看老叔。7 t7 Y/ r/ q& C! s# g' b1 `
  “好好,活祖宗。”老叔说:“去我那看看,你也就放心了。”说着,他又让我等一会儿,就要往旁边的胡同里钻。( i. Z; I, f; V" q& ?( B4 d, t
  我一把拽住老叔说:“你别想跑。”
# E& V+ F0 N, @* p, R. k  “臭小子,我跑什么啊?”老叔还是笑着说:“我去取自行车。”
3 K- s6 B" e0 A7 P; |  我不信,紧跟着老叔进了胡同。# \$ G! i! [, K) ~
  老叔是取自行车,他推着自行车站我面前说:“上车吧。”6 q1 j0 F4 M9 k" j# N, f& J
  我不管。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。$ M& A/ Z, u) W2 ~/ }" C/ H
  “坐稳当了。”老叔说着,骑上了自行车。; G3 f4 E) |+ @# y
  我坐在老叔后面,“呼”地双手抱住了他的腰。
* V! j6 V' Q5 L. Y. }" _9 i' `7 }2 A  骑车是比走得快,转眼功夫出了大北门。老叔驮着我又往北骑了一会儿,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住了。老叔说“到了。”这就让我下车,领我走进一个大杂院。一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小脚老太太冲老叔说:“呦,大兄弟,今个儿可是回来得早。”$ Z" w+ C0 s$ n
  “呵呵,侄小子来了。”老叔对我说:“快叫大娘。”
6 d% X& n5 _, U4 d% e/ |  我冲老太太叫了声“大娘。”: v5 o3 Y7 k4 ]1 V: w+ j
  “呦。你这个侄儿还怪俊的哩。啧啧……”老太太端祥着我说:“你说说,俺还寻思是泽霖呢。吓俺一哆唆。俺那娘哎,这个孩儿长得跟泽霖可是丁点儿不差哩。”
5 `5 D! F9 v: f1 R  我脑袋忽悠一下。泽霖?赵泽霖。赵教官。老叔的……。这老太太咋认识赵教官?
1 k- ^" _' s9 Y( J! t4 V% U3 E/ B  “可不。”老叔说:“大嫂,一会儿给我点开水啊,我那没生火。”
% f" |; D! h1 |# O/ v5 _  “中。你爷俩先上屋吧。俺这就给你送过去。”
& O9 n+ G; @! _: @0 \+ _  老叔放好自行车,领我进了正房紧靠东的那间屋。这间屋好像是新开的门,进屋左手边有一扇门,门前放着洗脸盆架,还有一把椅子。一看这门,就是一直没用。屋里摆设挺简单,顺北墙有一铺炕,炕上光溜的,就一个行李。挨椅子那有张桌子,桌子上有几个饭碗和茶杯。( D0 ^! m0 x! x+ L9 C0 Y
  “看看吧,这就是我的窝。”
) m! P; [: d8 K) Y  V2 Y' D9 x  我坐椅子上没吭声。! S8 {3 [# ?+ R( M5 }, u
  老叔脱掉长杉,凑我脸前说:“还生气呢?”2 s/ S7 X( F) D  j/ C; w
  我抓住老叔的肩膀子,吭呲就是一口。咬得老叔“嗷”地一声跳了起来,说:“我天爷呀,这咋还学会咬人了?”接着,就故意嘶嘶哈哈地揉着肩膀子,说:“咬死了。咬死了。”
) ]/ x8 f( b+ X4 {6 Z( `  我冲老叔叫:“我都有心吃了你。”
, Y8 `& d  e  `" X  G9 G5 a  我这正叫着,那个大娘抱着暖瓶,端着茶壶推门进来。她边张罗着沏茶,边说:“呦,俺那娘,你这爷俩怎么还死呀活的啊?”3 ]  {) @' z( v+ }' ]: y  r* z( U6 @( \
  “嘿嘿。”老叔接过大娘手里的暖瓶,说:“我来吧。”他跟大娘说:“这小子,愣说我骑车驮他,墩着他屁股了。这不,跟我耍赖呢。嘿嘿。嘿嘿。”
0 E9 O% y2 D$ l3 Z8 {$ c  “多大了?”大娘问我:“娶媳妇儿没呢?”
2 M" k2 S% M- u: _- h9 k& z8 Z  我赶紧站起来,笑着跟大娘说:“小孩刚满月。”! w% n1 B3 A- j) x
  “孩子都满月了?!”大娘跟老叔说:“大兄弟,你这个侄儿齐好啊。是文文静静、稳稳当当啊,模样儿也俊,还真是个福相。你说说,和那当年的泽霖可是一模一样哩。一进院子,俺一眼就喜欢上了。咳,该着俺没福呢,要不把俺那闺女说给他,多么地好啊。”# ]. \/ k* U, z7 g, ?0 i
  “啥福啊。”老叔笑着说:“这都当爹了,还耍赖呢。”1 ^/ V) n0 m3 \9 p9 O2 p5 [3 Q$ k
  “耍赖?那是你的福份。没见着三天两头就给你惹事生非的,不气煞你?”大娘拍拍前大襟,说:“中勒。你爷俩拉呱吧。俺待回去做饭了。”5 Y( ?) y" R9 s* l( e
  老叔说:“你慢走。”
& M, r6 ~- U) i  “俺还得快煞地哩。”大娘说:“大兄弟。依俺,你就别生火了。丁煞儿你哥哥也回来了,你跟你侄儿,就过来跟你哥哥嘎伙着吃吧。”
4 v, d' }! @$ H) a5 z1 E& A  老叔客套地说:“再说再说。”- w$ C+ \1 |- J5 {
  “还说甚么啊?”大娘说:“听俺的。”
6 b$ o* T  u; B* z6 n  大娘一走,我关上门,拽住老叔问:“她咋知道赵教官呢?”/ O# b: D+ ~' |
  老叔逗我,说:“好了?不咬人了?”
2 ^4 m$ O) x: O7 U* n/ _/ g  “你说不说?你说不说?”我抓住老叔就胳肢他。. q* r$ Q0 T& E7 N( k9 v
  老叔把我按大椅子上,坐下。他自个儿也从桌子底下捞出了板凳,坐我跟前。说:“你不问,我也得跟你说。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赵教官住的地方。”老叔指着我身后的门,说:“原先,这个门是通的,那边是客厅。每次我来,就和赵教官住这屋。”) a1 @+ t& h( z9 ?6 f. W3 ]6 j" F1 i
  “那你这是……?”* f  O- \. X! l6 h6 e) }6 _
  “赵教官死后,现在的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,间壁成小间,吃房租。”
3 T! @5 m8 D- @" M  “我不听这个。”我打断老叔的话,问:“你咋想起上这来了?”3 S  Q/ p! O: n% o; V
  老叔说:“从你那出来,我也是闹得慌。没地方去……”' B7 M8 V( Z* O5 ?
  “你傻呀?”我说:“好好的家你不呆,你这不是活气人吗?”
) P% H1 f  X* |8 }  “全子,你听老叔说。”老叔给我倒了杯茶水,说:“那天从朴成浩家出来,在登瀛泉洗着澡,我啥都想到了。我想你,可你没了……”$ X6 s8 G5 N3 z7 L; d' s
  “我咋没了?”我说:“头下晚,我还抱着你,你还给我了呢。我咋就没了……?”, h3 c% Y$ ^" t" Y* v4 P
  “你听我把话说完,行不?”老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,说:“我把身子给你,就是要告诉你,我说话是算数的。我在狱里那二年,你的心意,我一辈子都不能忘。那二年,在里头,我就是靠想着你,才挺过来了。”  N# g& W$ Z( }
  我一扭脸,哭了。/ q6 h- ?/ t' U" F4 p& K7 g. x3 }
  “从你那出来,我没处去。就想到了这儿。这屋,是我感情的窝,我和赵教官就是在这……。”老叔也哭了,他擎着眼泪往下流,说:“你没了,可我忘不了你我那份情。二十年了,我也没指望着能在这住下,我就是想来看看。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,就来了。赶巧儿,正遇到现在这房东是我在东北讲武堂时的同学王瑞山。我把我的事,大概齐跟他说了说。他说啥也没让我走,第二天就把这间房子腾了出来,给我住,还给我找了现在这个差事。”
% r& r. J8 K2 j7 }  V) Y, N  “说了半天,我还是没明白。”我擦了把眼泪,说:“你到地为啥要来这?”
+ [/ d" {: v- d" l) Y  “我说了,我本没打算能在这住下。”老叔说:“可我真就住下了。这叫我心里也挺踏实,我又能睡在这炕上了。”& m# U% @7 t7 D" A
  我戗白着老叔,说:“能睡跟赵教官一起睡过的炕,是不?”$ z# r! v7 z* @/ @
  “我想他,那就是想你啊。你还不明白?”老叔盯盯地看着我。6 P5 p5 X! `/ j% y
  “他是他。我是我。”我也紧盯着老叔,说:“你真想我,干啥要离开我。你真想我,干啥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?我就那么让你不值得……,我就……”我气得说不下去了。
2 F9 Q+ H& b; ~; h8 d; j  k  “不打招呼,是我的不对。可真跟你打招呼,你能让我走吗?”老叔说:“你说:‘他是他。你是你。’这话不对啊。全子,在我心里,你就是他,他就是你啊。赵教官没了,没了二十年了。我一下子找到了你,我这心里头只有你啊……。我躺在这炕上睡不着,想的就是你……。”
8 q+ |; h2 f" R& G/ ]: [  “我不信。我不信。我不信。”我使劲地喊:“想我,你那么狠心的离开我?想我,你睡在他的炕上?”我狠歹歹地说:“我看你是想再抱着他,让他舒坦地跟你叫‘哥’;你是想再跟他老婆生孩子……”4 y4 z$ d$ T8 v! d9 S
  这一句话把老叔说傻了。他愣愣地坐在那,脸上挂着泪珠,直呵呵地瞅着我。6 N+ h& j0 L6 ?0 ?, R, k' R: E$ q9 I
  我忽悠一下子缓过劲来,知道这话说重了。那不是我的心里话,赵教官和他老婆都死了二十年了,我说的都是不挨边儿的事。我是气疯了,是想老叔想疯了。我是想拿狠话气气老叔,让他知道我是真的想他,真的跟他好。看老叔那样,我也害怕了。我一下子抱住老叔说:“叔,我说错了。我心里不是那想的,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家。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抱着我。”9 ^4 I$ d4 D4 z  u& Y: b
  老叔还是愣愣的坐那不动。他一点没反应地擎着我抱着他身子晃。: x, G4 c9 \' G9 d
  “叔,你别这样啊。要不,你打我吧。狠狠地打……”我抓过老叔的手,往我脸上打。
" Z1 G1 N3 |, Q7 s) |( c  老叔缩回手,推开我说:“你走吧。就当我们不认识。”
9 y. G7 s! I% E7 X) O: A; ]$ P  “叔,你这是干啥呀?”我“扑通”跪在老叔跟前,抱住他腰,鼻涕眼泪地在他肚子上拱。我哭着说:“叔啊,我错了还不行吗?我都给你跪下了。叔啊,好叔,这二年我一直等着你,念着你,就等你跟我一起过呢。好叔,你走了,我还咋活啊?叔啊,我求你了,咱回家吧,啊!”
+ |4 M7 N) X& H( P) K- U  “好了,你也别哭了。”老叔把我扶起来,按我坐在椅子上,说:“你知道玉良为啥到现在都没跟我叫声‘爸’吗?”0 l/ k+ t" x% D. i
  我愣愣地看着老叔。说:“玉良没叫你?”
  s  C5 g8 {- Y* y* W) H  “玉良说,我根本就不该生他。”老叔说:“你也不小了,自己也有家,有老婆有孩子,有自己的日子。我这也是该着啊,自己做错的,就得自己来承当。”% u6 j6 S# ?+ g' p9 }
  “老叔。”我急着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要是真那样想,我早就离开你了。”" Q6 ?+ \9 ]) d6 c
  “可是,有一点我得让你明白。”老叔绷着脸跟我说:“小全子,我姓关的是喜欢男人,可不管是顺的时候还是点儿背的时候,我都没在我喜欢的人以外,再跟别的男人扯。”
" I& j; G/ m7 }  天啊,这话让我半天没缓过神儿来。我“呼”地想起来,送赵爷出殡的前一天,外屋门玻璃上老叔的那张脸……
, L$ w' _7 X% ^8 b$ `  “老叔,我……”我想跟老叔说,我跟川子舅那是……。我想跟老叔说,我没和川子舅亲过嘴。我还想跟老叔说大头他那是……
* ]3 c2 T. D% ^: D* `( c  “啥也别说了。”老叔截住我的话,说:“还是那句话。我到这来,是天意,也正和我心。看来,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,我守着我那份情,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,挺好。”( i! _# K: h) ?/ T
  “……”我还说啥,川子舅、大头、凤香……,我说我是看川子舅可怜,我说我是在给川子舅治病,鬼才信。我说我不喜欢凤香,我说都是川子舅和大头他们串拢的,还有师娘;可你不喜欢人家,孩子都生出来了……。咳,我自个儿都没整不明白的事,咋说也说不圆乎。得,啥也别说了。
/ N- W: C5 p# x3 v- t  k  我看着老叔,掏出老婶交给我的那个包,放桌子上,打开。
: g. S& v: ~$ N0 s) }7 n6 D6 ?  “这是……?”老叔看着桌子上的三根金条,愣了。. e0 l" @0 H' `1 {; i6 @
  我蔫蔫地说:“这是我去安东找你,老婶交给我的。她让我把它交给你。她说,这是她的一个心愿。”
) ~& t# R! L8 Z% d  “这,这,这……”老叔气得直嗑巴,撰着拳头在屋里转磨磨。他转到我跟前,恨不得、打不得地冲我说:“谁让你去的……?”3 ~6 ~- m" q  b: g) z
  我冷冷地说:“没谁让我去,是我自找的。”2 E' a8 c; w/ U# f9 l$ m5 f
  “谁让你把它带回来了?”老叔瞪着圆眼跟我叫:“歉手爪子,就你能?”
& W$ C" J3 ~" Z  W  “我就歉了。我给你带回来了。咋的吧?”我也激了。心想,好心当了驴肝肺。不图你说个好,你也别骂我呀。
; P! P# @; ~+ P5 Z; W# P4 T  老叔气得浑身直哆唆,他抬手指着屋门,说:“你走。你走。这东西哪儿拿来的,你给我送哪去。”
' k0 J( r0 A# q/ t$ X  我狠白了一眼老叔,说::“东西是你的,是扔是撇?随你便儿。”说完,我一转身,推门出去了。; G; b9 C7 i; c2 ~# P2 V8 u3 g. B% l3 C
  老叔没追我,也没出门送我。我一个人上了大街,边走边打听去三洞桥、去北站的道。我来沈阳,这还是头一回去大北关。
; j+ \4 n& M7 B, ~4 Y8 q  风还没停,可不像头晌那样天昏地暗的了。天都黑了,我才走到北站,再往前走走,过了桥,拐进胡同也就是安民街,那也就到家了。走到桥那,我没朝胡同那拐。我上桥顶,找块石头坐那,看一辆一辆火车呼啸着打我脸前过。天冷嗖嗖的,我抱着夹,坐那淌眼泪。
4 V7 v6 t8 E! I! _! h5 ?  不知过了多大功夫,我听有人在叫我,抬头看,是川子舅。- Z& i3 t: J7 i, @
  川子舅走到我跟前,“咣”地给我一脚,说:“深更半夜的不回家,等着拿轿抬啊?”
) L8 G/ s( s, @  我蔫蔫地跟着川子舅回家去了。
+ q, E; F6 c5 _- U% X. u  回屋时,川子舅啥也不说,钻炕琴那边的被窝里,就躺下了。( {2 ]" q0 Z, ]
  凤香问我:“吃了没?”1 n8 Q2 e) w" e! d3 L
  我撒了个慌,说:“吃了。”心里光闹腾了,也不知道饿。3 h" [6 x# H( D& V: G
  “看自个儿的叔,咋还不高兴啊?”凤香见我耷拉脑袋不高兴,就说:“想了,再去看。再不,就让叔搬这来住。还直当得黑灯瞎火地在大风里吹着啊。爹急得,出去迎你好几趟了。”这就让我赶紧上炕睡觉。
: [6 q& Q4 S1 V) q3 @, c  我这边没心拉肝地刚躺下,孩子叫唤上了。凤香就赶紧奶孩子;等把孩子打兑睡了,她拉灭了灯,挤进我被窝。
4 Q, L; G/ f+ F( f  凤香一把抓住我鸡鸡,急猴似地咕捣着我鸡鸡,还咬着我耳朵,小声说:“小怨家,一个月没用了。想死了,想死了……。”
% V' e) p& `7 U, y  s- @, E' F  我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啊,鸡鸡一点也硬不起来。凤香急得逮着我,又是大腿、又是屁股地一顿掐。我也不叫疼,就那么挺着。凤香不掐了,她不管是嘴巴子、还是腮帮子,在我脸上一顿乱亲,手也不停地撸着我鸡鸡。我鸡鸡好歹地算是硬了。凤香这就要用。我浑身难受啊,冷得邪虎,有点打哆唆。1 u0 V$ c" T. l4 a. w  H
  凤香还以为我来神儿了,“呼”地骑我身上,“咵呲”就把我鸡鸡整根儿都坐了进去。接着,她“亲娘啊”一声闷叫。就扑到我身上。到这会儿,她激灵了一下,说:“你这身子咋这么烫?”) i3 ]# c8 u2 l6 B' p
  我脑袋空了,啥也不顾了,一翻身,把凤香压在下面,发疯地捣。几下,就射了。, O1 ~0 j) m3 x0 ]: x' Q
  凤香紧搂着我,不让我下来,也狠歹歹的掐我,像是没尽性。
1 A1 O- A0 t: g. ^& _5 D  我还是从凤香的身子上滑了下来。我冷,浑身是汗地冷,上牙直打下牙地冷……
( N# V6 @' L$ L4 w3 j2 _  凤香还核计我是累了,她搂着我,在我胸口窝那抹擦着……
, U+ H, R2 E# ?: x9 q4 H* S) R( c  我眯眯瞪瞪地睡着了。2 Z2 I* c& O0 g& O
  这是哪儿啊?什么声儿啊?什么味儿啊?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。, F$ c& G$ V2 b
  有人在叫,撕心扯肺地叫——3 {2 W" J8 _# A/ x
  好象是老叔在叫。老叔刚从那个铁架子上被松了绑,放下来。他揉着被勒疼了的手腕子,衣服裂达着,裤子给撕开了,大枪软软地在胯裆那耷拉着,后腚沟那一滴一滴地滴着血。他瞪着两只圆眼紧喊:“别动他!别动他……!”$ k4 ?* ]  P. U0 I. s
  玉良也在叫。玉良光着身子,被“大”子型绑在铁架子上,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喊:“不是人!全都不是人……!”
+ X* W# j2 Z9 D  我看见了我爹,他离我那么远,狠摔着手里的茶杯,指着我,跺着脚说:“你呀,就会哭。不告你得挺吗?愧你还是个爷们儿。”
$ N$ |( v6 C/ o4 g2 |) q# r3 C5 `9 I# T  我看见了老婶,她从头到脚一身黑,只露着白净净的脸。老婶静静地问我:“我的心愿,你交给你叔了吗?”
; d: y6 L% L' I1 ?, `) E* J  有人在笑,不是好声地哈哈大笑——& L4 z4 O6 e4 O/ e3 J' N" p
  那个在我鸡鸡上过电的黑汉子,胸口上插着尖刀。他的鸡把怎么被割掉了?胯裆那血乎乎的。黑汉子张着流着鲜血的大嘴,闭着眼狂笑: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! @: T' ~" p; g: N% G
  川子舅怎么在后门里插了根洋镐把子啊?川子舅趴在那哭着笑,胡子上沾满了鼻涕眼泪……
4 ]8 m1 C5 e  Z8 ?4 O2 m9 I' b  那根被割下来的鸡把怎么撰在大头的手里?血淋淋的。大头甩着京戏里黑头似的假胡子,哈哈笑着,走远了……
9 y* o" b* O5 p3 c  老叔脱掉了身上的裤子衣服,光着身子,迈过躺在地上的那个黑汉子,谁也不瞅,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远了……/ a% C" M$ I; u! Y/ p
  我不能动,我被捆着,鸡鸡被吊着。我冲老叔喊:“老叔,别走啊……!老叔,你不要我啦?老叔……”5 p( b( b6 d: h" J; {
  老叔回头戗我一句:“找你老丈人去吧……”
8 _* B8 x$ }6 l  我心里一阵发紧,全身开始抽了起来……: h6 E" v4 B2 T3 g, r4 q. y% y
  我觉着有人在叫我。有人在扎我仁中……。
0 T8 u; d) f+ E) d$ g" H  疼!疼啊!我“嗯”了一声,睁开眼。我看见那那都是白的,天棚是白的,墙是白的,窗户、门是白的,桌子、椅子是白的,我躺着的床、盖着的被也是白的。我这是在哪?站在我眼前的是谁呀?& J( z$ b( I' ~0 ?6 s
  一个长得很像老婶的女人站我脸前,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。她好像在对她自个儿说:“退烧了,36度5。”
$ B8 c2 h1 ]. z& A1 I, l  我想要叫“老婶。”又觉得不对,老婶是一身黑,这女人是一身白。我说:“我这是……?”我说话的声太小,只有我自个儿能听见。
* M) y) n  a7 ]$ H( k# K" ~( ^  女人没说话,她端着一个白磁盘子,走了。
/ o2 ^* M9 L  y% m( \- `; K  我左右看。看站我床边的人。
/ ~7 v- N0 s; r" y! M2 w" T  一张我熟悉的大脸晃到我眼前,天啊,是老叔。我这心啊,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急,气的是老叔撵我走,他不要我了;喜的是老叔他又来了,他没不要我,他正那么笑么滋儿地看着我;急的是怕老叔他再走。我盯盯地瞅着老叔,不眨眼地用眼睛狠拽着老叔,生怕他再走了,我挺委屈地叫了声“叔”,眼泪就淌了下来。. l7 b4 F8 D3 m4 ]
  老叔抓住我的手,冲我笑笑。也伸出他熊掌似的大爪子给我擦眼泪。
# h. k7 a  i! U# X3 A  我一扭脸,不看老叔。2 m3 K) b1 G# Z8 y- f
  老叔拍着我手,说:“醒了?!”: {, _; R! L. |# D9 ^
  我反手握住老叔的手,慢慢地把那手贴我胸口上。我哭不出声,嗓子眼儿像被啥东西堵住了,可眼泪就跟断了线儿似的一个劲往下淌。' z4 k5 ^( w; ]" K6 V
  “好了好了,知道哭了就是好了。”说话的是师娘,她一屁股坐我床边说:“可是吓死个大活人啊。两天没睁眼,眯瞪瞪地叫了两天的叔。把你丈人叫得都没脸儿搁这呆了。你叔就那么好?比你媳妇儿还金贵?”师娘扭头冲老叔笑笑。她又故意绷着脸跟我说:“你小子啊,凤香在家哭好几场了,也没听你叫她一声。你丈人守了你两宿没阖眼,你也没说睁眼瞅他一下。得,赶紧吃点吧,凤香给你熬的小米粥还热呢。”说着,师娘端过一个大茶缸子,使羹匙舀着缸子里的小米粥,送到我嘴边。4 X9 Q- R+ p+ @% w/ G
  我看看师娘,摇摇头。再紧盯着老叔。
" Y. S$ D6 F3 m4 s  “我来吧。”老叔拿过师娘手里缸子,对我说:“老叔喂。”! A9 \& ]% U: \, e9 l
  我看着老叔,心里的酸劲就甭提了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& \' Y) G5 v: m/ H
  老叔像哄小孩似的说:“让老叔喂不?”他把羹匙里的粥送我嘴边。' ^% j. j6 i0 \$ {5 _% C
  我看着老叔,张开了嘴。9 U* G/ z# z! ~) e6 h
  “得。你爷俩在这吧,我也得回去看看了。”师娘说着,就走了。9 @5 A/ Q3 O/ @) }2 ]5 s
  一口热粥下肚,心里有了舒坦劲儿。再看老叔,舀一勺粥,吹吹,再伸舌尖舔舔,送我嘴边,说:“还挺甜呢。”2 m( G3 B9 G: H; ^2 ?7 T! p
  我张嘴,接老叔送来的粥。老叔也跟着张嘴,像替我使劲儿似的。挺遭笑。9 j- d, t  ?. {. P; r
  “老叔,你真不要我了。”. `* C. }5 a$ v! e* _
  “吃,再来一口。”老叔不接我的话,还是催我吃。: s1 D. h2 J! X) b3 j# v; s
  “老叔,我说错了,那不是我的心里话。”0 Z7 ^! j- ?" n! e$ F0 z
  “不多了,咱把它都吃光,不剩饭碗子。”老叔也张着大嘴说:“哎,这口,挺大。”
! G  Y/ q0 W4 {1 ?  “老叔,我去安东,是老婶硬让我把东西带给你的。”7 h% d( T5 e8 v  L# c
  “最后一口了。张大嘴,哎哎。”( _  c" l5 E" p8 i) h8 c1 h
  我乖乖儿地张开嘴。: A6 e3 s, W" C( `1 ?; x$ k
  “不善,能吃饭了就好。”老叔敲敲空了的茶缸子说:“我跟你说,吃啥药都没有吃饭来得快。”8 t" H9 v1 q7 b
  我一抬身子,坐了起来。说:“老叔。你要我吧,行不?”/ Q2 L$ F$ A7 \4 M
  “能坐了。这不好了吗。”老叔高兴起给我后背那垫上枕头,又拿了个手巾给我擦擦脸,说:“早晨,你舅去金店找我,吹胡子瞪眼地跟我急,说你不行了。说他闺女真当了寡妇,他就活吃了我。哦天爷呀,我可不能让他活吃了我,这就赶紧地来了。哈哈。”- n3 V3 i! c' C- v  q
  “老叔。”我使劲抓着老叔的手不放,就叫他在我跟前坐着。我心想,老叔真不要我了,我也不想活了。可老叔还是挣开我的手,端着茶缸子出去了,他说是去刷茶缸子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5
9 P! d6 k" Z- L5 q4 N2 b/ S  闹病时,我是穿着单褂子住的医院;赶出院时,都穿秋衣秋裤了。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,凤香说要包点粟面素馅大饺子。( f. f% Z! r5 o( E9 ^# P
  我说:“行。”这就忙和着择韭菜。
- K+ C% @: d7 K' s  凤香一边和着面一边跟我说:“你住医院这些天,爹直打蔫儿,也不知咋的了。”
5 q7 a! q! W- I6 `  我说:“没准是行里活多,我这一歇就是一个多礼拜。少了人手,累的呗。”9 z+ B( m8 X$ V+ u) V- O9 c
  “对了。”凤香说:“前个儿,我把咱爷的被窝褥子都拆了洗洗。咱爷跟你叨咕过,他在褥子里藏着钱的事儿没?”9 h* i+ z; M/ d0 y; B
  “没啊。”
' `/ k' E8 {2 \6 s  “咱爷的褥子里缝着钱。”
- ?# n5 U2 ^8 b3 z/ G  “是吗?”我想起出殡时烧的枕头,就跟凤香说:“呀!咱爷的枕头都烧了,那里不会也藏着钱吧?”' I, D2 k  a3 [1 s
  “那谁说得准啊。”凤香说:“这老爷子啊,有点钱这藏那掖的。这要是不洗褥子,烂了都没人知道。”
/ ^) G6 s7 V+ v8 q$ Z$ R6 ]  我说:“谁说不是呢。”, p# ?9 C" y& w$ N  ?3 @1 b
  “钱还不少呢。”凤香说:“等我腾出手来就给你。”
: @! n3 B: B9 s2 ?9 d% u- u  “给我干啥?”我说:“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?”9 S* e$ r. }8 e/ I, H8 j
  “我爹说,那该是你的钱。”凤香说:“我爹让我给你。”4 H, w6 j5 e8 S) C
  这话让我听着挺别扭,我说:“爹是拿我当外人啊。”
( I. N& `6 A! m3 _* E5 K  “说啥呢?”凤香来气了,她说:“你个没良心的,你这么说我爹?我爹哪点拿你当外人了?你说说,自打你来沈阳,白娶了我不说,置办家业,发送老人,养活孩子,迎来送往……哪一点不是爹操置的?咱不说那些个,就说你放着活不干,满世界地找你叔,白祸害钱儿,我爹说个‘不’字没?”: h% V8 h9 q! Y6 B" I
  “你看你这脾气,我也没说啥呀。”我没心思跟凤香斗嘴,就说:“好了好了。看把孩子吵醒了。”
7 Q/ N) w  U! q2 r: s" e  “你还想说啥,今个儿你就都说出来。”凤香不依不饶的抹了把泪儿。她使劲揉着面,堵气地说:“我和我爹老驴老马地伺候你,给你养活崽子,给你做着吃,给你做着穿。你住院,咱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守着你。你还说拿你当外人?我也看出来了,我爹他是见天地瞅你眼神儿行事,哄着你,溜着你,生怕你掉脸子。你那边一拉拉脸,我爹这边吓得直麻爪,跟个小使唤似的大气都不敢喘,得赶紧捡你爱听的说。你说吧,我爹他咋的你了,用得着你这么难为他。我爹那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,你还想让我爹咋的?”
9 E6 \4 A1 P1 M6 K  “你看你这是咋说的?”我说:“我就那么一句话,惹出你这一大堆。我哪有那么大能耐,能吓住你爹?我见着你爹,还吓得直哆唆呢,也没听你替我说两句好听的。”  ?* u1 D; L" K0 J3 V
  “还说没吓着?还说没吓着?”凤香气得沾着两手面,就来打我。我就躲。她打不着,气得一扭身,摘下围裙,说:“不做了。”
$ s8 J$ l+ \8 E) f8 _8 n" b- f; L7 ?  这扯不扯,好好得,咋这样了呢?不值当得啊。我就哄凤香。我坐她眼前说:“做吧,你看我把菜都择好了。”我说:“不就是我爷那点钱吗?多大点事儿啊。你说咋的就咋的,还不行吗?要不解气,你再打我两下子,出出气。”
: n. Z5 f7 k; `! \3 f( f7 P& m  凤香逮我肩膀子,吭呲就是一口,咬得我直叫唤,还不敢大声叫,怕叫醒孩子。凤香也不看我,她爬上炕,在炕琴里边那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,说:“给你。”
' s$ t% G' ^; X% G" R- x5 W  “你看你。”我笑笑,说:“你把钱给了我,转手,我不是还得给你吗?我知道你和咱爹都是明白人,你俩是不想背着我。”
5 Z; X" T; [* \  凤香一撇嘴,剜了我一眼,说:“这话还不大离。”这就把钱又收了起来。) V! l6 H' O1 n& Q
  和凤香包着饺子,我就唸叨,说:“哎。我去干娘家,又看见二倔子了。你说他是不是……”3 z; ?$ Y' E- @/ g8 a  j2 c: }. I
  “是啥?”
3 Z& s  Z9 k9 G3 ^  “他是不是跟干娘有点那个意思啊?”
2 a/ W: ~, x; ], T! h  “师娘能看上他?”我说:“真是的。”: N7 w! }7 H0 s. m% `; N" r
  “我看干娘跟他唠得挺近乎。”凤香说:“见我去。干娘脸都红了。”" u" y/ H+ Z; ~# y- M
  “有这事?”我说:“不能吧?这师傅才走了几天啊,师娘就……”& ~3 j/ i6 t8 y) {- h
  “哪还有准?”凤香说:“要不他总去干啥?”; v8 W6 A/ s! z, S
  “哪谁知道。”我不愿意说听些事,还想着老叔,就跟凤香说:“天冷了,也不知道老叔换没换上厚衣裳。”& s2 r, S, a" |- l8 i
  “又来了,你这心里头就盛着你叔。”凤香说:“咱叔也是的,他要啥没啥,拿啥换?你说,他又不是有家有业拖孩子带崽儿的,偏一个人搁外头呆着。回家一块堆儿过,咋的也好凑和。”
: P- V: n  G  l. p9 X4 P+ ?! W2 w! j( m  我说:“他不是要脸儿吗。”
0 a* Q! p* @( V) v# a0 o2 {  “那脸顶吃啊?还是顶喝?”凤香说:“我爹那还有几件闲着的秋衣秋裤。我这就给他找找。瞅叔那身板和爹差不多,能合适。”这就撩下手里的活儿,趴上炕,打开炕琴翻。
: a/ [) m0 q* v# m8 _2 E  g1 f  等我这边把饺子包好了,凤香那已经把找出来的厚衣服打了个包放炕一边。
$ A: y5 \- T0 R- {' M0 P  我收拾着面板、面盆啥的,看着炕上的包,说:“找这么多啊。”
$ K5 T1 G9 W: \  凤香端着盖帘子上的饺子,说:“先蒸一锅吧,看一会儿塌底子。等爹回来,吃二锅,正好。”她装完了锅进屋看我还坐那盯盯瞅那报,就搥我一下子,说:“傻了?看啥呢?”' F- B9 O* v  i6 a' }+ g8 O
  我说:“没事儿。”* I9 Y! }8 @! P6 H3 ?
  “得。”凤香说:“我算是看透了,你这心啊,早飞你叔那去了。赶紧得,你痛快儿地送去吧,要不,我看这顿饭你也吃不踏实。”$ v$ \2 C: H9 K8 O) f
  “你真神了。”我高兴地站起来,就去穿外衣。
) ^) t( O- [, U1 C% }  “就你。”凤香说:“你一撅尾巴,就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儿。”
8 K0 X4 N# |3 R7 H7 N: p5 Y. ^  我穿上外套正要出门,朴成好来了,手里还拎着两包月饼和打糕,说是过节了,来看看川子舅和老叔。我赶紧把朴成浩让进屋,也跟凤香说:“这就是妞妞的亲爹。”
+ y9 x/ h9 E0 ^  “是吗?”凤香连忙让朴成浩坐下,说:“妞妞跟我可亲了,晚上竟我搂着睡。那闺女长高了吧?正好,我包的大饺子,在这吃吧,我爹说话就进屋。”2 u3 H0 x7 M& R) j7 @
  “先喝点水。”我给朴成浩倒了杯水。说:“你们一家人都好吧?光瞎忙了,也没倒空去看看你们。”0 W7 y; M; Z. y$ U: K; r. x
  “我来家好几回了,都赶上家没人。”朴成浩见我打扮利整儿的,就问我:“你这是要出门咋的?”# [8 n, p: d1 ?: d$ A7 W' s( j& Q
  我客套地说:“没事儿。”
' a3 ]. O: ~* c  “这不吗。”凤香嘴快,她抢着说:“天凉了,我寻思让他给咱叔送几件换季的衣裳。”
6 k9 [$ U7 U8 ^- U- F  “关先生住哪啊?”朴成浩站起来,跟我说:“得,我跟你一块儿去吧。”$ V: h, m. V, e5 n8 k; t2 \
  凤香说:“那你不等我爹了。”2 w7 J7 @# e, b* [# K+ c
  朴成浩说:“这近,我说来就来了。”这就拉着我往外走。0 _4 |5 y5 J& m8 b: L5 z- l
  “等等。”凤香叫住我俩,她把月饼和打糕递给朴成浩,说:“把这给咱叔带着。”8 i& d  [+ m+ ^9 K3 J4 F
  朴成浩推脱着,说:“你留着吧,给何先生尝尝。道上我再给关先生买。”- i; `4 @+ C, Z; `- z
  “破费那钱干啥?”凤香把月饼和打糕硬塞朴成浩手里。
/ U! z9 ~, Y5 B7 D. }0 r  “那我就拿一半,这一半给你们留下。”朴成浩把月饼和打糕留下了一半,放桌子上。
; h, Z1 p9 U# d: T8 r8 E, T5 O5 D2 z9 \  “看你呀。”凤香说着,“妈呀”一声叫,说:“锅着了。”这就叫我,说:“正好,给咱叔捡点饺子带去。”) g  z. Y" G: G3 W
  我和朴成浩是坐人力车去的老叔那。进屋,见老叔正坐桌前,就着干豆腐丝儿和一碗炖白菜一个人喝酒。我把饺子搁老叔眼前,把衣服包往炕上一扔,说:“今个儿回来这早?”1 b( x' h1 j1 J5 ~' M" p" B. ~+ k2 z
  老叔没搭理我,他问朴成浩,说:“你俩咋凑一起了?”# {- f4 _& l, U& U+ W
  “我去家里看你,正赶上德全要来你这,就一起跟来了。”朴成浩把手里的月饼、打糕递给老叔,说:“要不,我还真见不着您呢”: A! D" y. I' l
  “花钱干啥?”老叔放下月饼,说:“我再整点啥,一块儿吃吧。”3 H- I6 g% }, t
  我说:“我去。”* ~8 W* e5 c4 l5 e; Z
  朴成浩抢着说:“我去吧。”
$ \" Y! H3 q; \% |1 z. `& i  我挡住朴成浩,出了门。等我拎着一包猪头肉,一包花生米,还有一棒子酒回屋时,老叔和朴成浩已经喝上了。我把东西撩在桌子上,脱着外衣说:“也不说等我,就喝上了?”
  V% j( Q9 n  w5 Y# |  “这大饺子还挺好吃呢。”老叔也不搭我的茬,他咕拥着大腮帮子,对朴成浩说:“你也吃,韭菜、粉条子的,还热呢。”
6 S. n' g3 ^: S5 l7 L! G3 e. }  我看老叔和朴成浩的碗里都满着酒,就又找了个碗,拿过酒瓶子要给我自个儿倒酒。朴成浩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,说:“这酒得我倒。”他给我的碗里倒满酒。
5 d% ]5 I* e% v7 ?0 D6 N6 F  v  朴成浩正宗其事地端起酒碗说:“关先生,德全兄弟,今天过节,我诚心诚意地敬您二位一杯。”
. a; m' ~" u' T3 w# O  |/ m  呵呵,妞妞跟老叔叫爸爸,跟我叫大哥哥。这个朴成浩啊,还跟我叫兄弟。看朴成浩性头子那么高,我也没拦他,他爱叫啥叫啥吧。这就端起碗喝酒。' ]9 {+ f3 J2 J; f6 G
  放下酒碗,老叔说:“妞妞好吧?”) e# w  ]& p+ i* B5 l1 m; C! `
  “妞妞上学了。”朴成浩高兴地说:“开学的前一天,我领妞妞去家里,想让你们一家人也高兴高兴。妞妞都准备好了,要给您唱《阿里郎》。可家里锁着门。德全兄弟的孩子满月那天,我又领妞妞来家。又赶上家没人。头一天,妞妞听说我要领她去看望你们一家人,孩子高兴得睡不着觉,缠着我和她妈妈一起跟她唱您爱听的《阿里郎》。孩子说,她想安东的爸爸妈妈,想别钢笔的大哥哥,想梳大辫子的大姐姐,想大胡子大爷,想死去的赵爷爷。孩子什么都没忘……”朴成浩的眼圈红了,他掏出手绢,擦了擦眼睛,笑着说:“妞妞还跟我讲抚顺的张叔、张婶,讲张叔家的小疙儿。我听孩子讲这些,心里真高兴。我父亲也告诉孩子,让她不要忘记这些好心的人。”
# S" c" T, d- A3 }8 w% s! e# N4 H  “那孩子知道亲近人,也聪明。”老叔说:“在安东时,那孩子就爱唱。很有点歌舞天赋呢。”7 W' O4 g5 K  g1 N- Z% l" Z5 l: C' k
  我给老叔和朴成浩倒上酒,说:“妞妞上学了,太好了。”
* G( R- L: {) m/ Q  “我们一家人的幸福,全托您了。”朴成浩说:“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,他让我问问你找到事做没,生活有什么难处。关先生,虽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少,但我和父亲没少打听你和德全兄弟的事。真有用得着我们的,您千万不要客气。”3 P7 D% B/ }- E
  老叔说:“我这挺好,前一阵子,朋友帮我找了个事做。眼下,我正张罗着要自己开个买卖。”3 C, v9 w6 G% F* a8 [8 O) ?
  我抢着问老叔:“金店的事儿不做了?”# \" Z$ _% M! s5 J  N$ l! \- n9 T
  老叔没回我话,他跟朴成浩说:“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。”他说:“我到是担心德全。”
( r& s, r4 ]+ l  朴成浩问我:“你不是还在车行吗?”& J; n4 I' s0 \$ c* T+ a
  我说:“是。”
+ b* M8 h9 b7 }& i8 ]# n  老叔说:“车行的生意很萧条。”
- B7 j/ f" W$ O% p1 c. {  “德全兄弟。”朴成浩说:“我说句心里话,你可别介意……”
- y* k% N* j: Q8 F% r  “没关系。”我说:“你说吧。”; N. d/ \. r: W4 E3 q" j
  “我觉得车行的事不太适合你做。”朴成浩说:“我是说,你还是应该去教书,教书的收入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。”. L$ U; M$ J$ o: _5 b7 C" a
  “我到是希望教书。”我说:“可我没有高中毕业证书,谁能要我?除非老叔再开个学校。”我笑笑看看老叔。2 B3 Y0 w6 e% _6 L: g% \, W) {/ o
  “现在各大高校都在准备复课开学。‘东大’也要从重庆迁回来了,沈阳现在到处都在办补习班,为高校开课做准备。”朴成浩说:“依我看,你可以先去补习,把高中证书拿先来,以后就好办了。”7 @5 V# Y0 d2 l8 @  u" C8 e
  “到也是个办法。”老叔跟我说:“你另外有份收入,日子也能宽余些。”/ `/ |' N" s3 J; n: ~/ p' h! Z. B
  我说:“我再核计核计。”
9 G; d: V  L; a  “光顾着高兴了,你爷俩也没说上几句话。”朴成浩看看手表,说:“时间不早了,关先生,我得回去了。”
" H" u- G( H9 ~  M& R  “这也没吃啥呀?”老叔说:“再吃几个饺子。”8 S8 z& M& p, O; r% M. d/ b" @' Q
  “我真吃好了。”朴成浩跟我说:“你真想拿高中证书,我想法给你张罗办。”
( D& o4 O4 R! ~7 T+ V* s  送走了朴成浩,再回屋。我拿着怪态,指着老叔说:“还撵我不?还撵我不?”
. O6 X4 B4 z: \  R$ i  老叔还拿着架儿,绷着。可到了还是没绷住,坐那“扑呲”乐了。
: d8 \: p7 _9 k7 C0 j  我就势儿骑老叔大腿上,搂着他大脖子,逮着他的大脸呱叽呱叽一顿亲。
5 y7 B! `" ^" Z, D  “哎呦哎呦。”老叔推着我,说:“臭嘴。”
' b, w* u) u' t' h# ?  “再说?再说?”我一口亲在老叔的嘴上,死死地不放。
6 l/ X1 U+ L9 p, u  R1 `; d2 W  老叔没动,擎着我亲。但他没使劲,他没亲我。他没像以前似的把舌头伸我嘴里绞和,也没张嘴让我琢他的舌头。也许是我亲得太死了,老叔用力推开我,大喘了口气,说:“臭小子,想憋死我呀?”! T2 d$ n$ |& e: D5 ~! Z
  我看着老叔,撒娇地说:“那你还撵我不?”* l- V' O. _: I8 }2 ^$ n% ?' M; \
  “压死了。都多大了。”老叔推我坐椅子上,问我:“说,干啥来了?”
' Z4 J5 A3 j' u) r. @  “来吃了你!”我指指炕上的衣服包说:“凤香给你找了几件换季的衣裳。”
8 ?  [! ~9 G& O/ n& t  “臭小子,还有点良心。”说着,老叔就去解那包。$ k# ?& X/ R8 F
  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,换以前,老叔这么说我,我心里乐不得的。可现在听着老叔说这话,就是难受,也说不好是委屈,还是咋的。我心里一酸,坐那掉开了眼泪。3 B6 I3 K- l6 J1 U  T0 I
  “挺合适啊。”老叔在包里拎出一件毛衣,套在身上。他转身问我:“是不挺好?”话还没说完,老叔愣了,他走到我跟前,坐下,说:“这又是咋的了?”4 O: f6 h5 |2 i* b" p
  我哭着说:“你别老寻思我是小孩,我啥都明白。”
" l7 U8 U0 R* m9 N  N% Z8 o! I# M3 v  “你明白啥?”
0 \* T& t5 @: M; m4 f  “你不回家,就是因为……因为川子舅……舅。”我说我是给川子舅治病,我说我没亲过川子舅的嘴,我说我娶凤香也不是心甘情愿的,我抽抽搭搭地说了不少。我没敢说大头也摸过我鸡鸡,也裹过我鸡鸡。其实我说这些,连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,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咋回事。/ c; `& J% N6 g# [4 C9 Q3 e2 \9 f
  “你以为我就是那三岁的孩子?”老叔看着我,说:“你胡弄谁呢?有用家伙儿治病的吗?满世界你打听打听,啥病要用那玩意儿治?”' k6 o$ O. }8 _( c9 i
  “他掉腚。一掉出来就得用鸡鸡搥。”我嘟嘟囔囔地说了川子舅因为我和玉良的事,蹲了笆篱子。还说了他在笆篱里被人家那样了,还被人家往里边塞了头发茬子。反正我是实打实着地把川子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,也说了川子舅怎么求我,怎么哄我,怎么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啥的。( p# Q0 N  j- Y. b
  “他那是脱肛,医院都能治。里头有头发茬子,可以去医院洗肠。”老叔红着眼说:“用着你了?显你的……?”5 K1 U! Z+ I( s% q' p& Y/ V3 z; K
  “他一个劲地要,急了,他就在我眼前用檊面杖搥自个儿,我也不忍心……”我说:“我和赵爷,还有妞妞都在他手下,你让我咋办?”2 E( V( D- I2 k$ q# U
  “在抚顺呆好好的,你上这来干啥?”老叔跟我大吼。
2 q& D" d, t% Q  我盯盯地看着老叔,听他的话越来越发歪。我狠抹了把眼泪,说:“我贱。我膘。我傻。我没脸没皮。我死不要脸。我不是人。我没心肝。我赖拉巴叽地跟着你。你走哪我追到你哪。你进监狱,我追到监狱。我自找的,你得劲儿了吧?”
) ~& X; v5 E3 \2 \6 z  老叔也气得直哆唆,他坐在那,不瞅我,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叫:“你就是贱!贱!贱!贱得都没边了。”他地往地上吐了口,说:“啊呸。我都替你脸红!”
/ q' S; A* T6 W6 H* l4 ?/ p; b  “关凤翔。”我气疯了,头一回叫老叔的大号。我“呼”站起来,冲老叔叔叫,我说:“关凤翔,鸡把长在我身上,明天我就去卖大炕,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用!我气死你!气死你!”我气得外衣都没顾得上穿,摔门就走了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没出三天,老叔来了。进屋,正赶上咱一家子人围炕桌那吃饭。老叔还说是来看孩子,还给孩子带了了一大包奶豆。
. Z% f8 ^, |$ {  K* c; f  川子舅一拍大腿,说:“今个儿甭管你吃没吃,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上炕。”说着就下地拉老叔。" e+ a$ ?8 E9 E  W9 Z
  “喘口气。喘口气。”老叔在屋地椅子那坐下。/ B  @: [; p) C  b
  “叔来了。”凤香抱着孩子,凑到老叔眼前说:“来,让爷爷看看,看咱长大没。”
" k; K6 U- l) G) \  我没理老叔,扭身去了外屋。  m4 P5 u( u1 w2 [
  川子舅紧跟着我出来,杵了我一胳膊肘子,说:“小祖宗,咋又拉拉个脸啊?”
; {: g- h! L" |2 b$ W2 c9 j$ E  我说:“没事啊。”* A# l" E2 Y1 f  X5 x7 e0 X; z4 J
  “你住院那阵儿,你叔去看你,可是给足了你面子。你还想让人家咋的?”川子舅说:“那可是你叔,是长辈啊。”, g. T( I" D- E, `0 U# |1 _1 o
  我说:“不是那回事。”
+ a7 z# e8 b& X" Q& E# W  “哪咋的?”川子舅问。
0 J) x$ I+ u) q! X  “哎呀,爹。”我说:“没你的事啊。”
7 M% r& f+ m. }# `' X7 H# f  “我这可真是他妈的猪八戒照镜子——里外不是人。”川子舅指着我鼻子,说:“你个小犊子,你真是要难为死我啊!”* Z# j, m% [; q, V
  “你看你呀。”我说:“我都说了,没你的事。”
  R# S# b! n3 |: M% u2 w6 S2 f  “啥叫没我事儿?”川子舅立着眼睛跟我说:“我可告诉你,今个儿,你再把他气跑了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杂种肏的,你个小孩崽子,还反了你呢。赶快整酒,再塌两鸡子儿。”
" w8 [2 {1 ?3 ?7 m; g  “嗯。”我哼了一声。9 i' L) P* u* @1 w& {* l
  “你看。”川子舅说:“光答应,你到是动弹啊!”
/ \3 M4 c8 v9 N; N4 T" G  我这就拿碗,磕鸡蛋。等我炒好了鸡蛋端进屋。川子舅和老叔都盘腿坐炕那等着呢。
0 O( }7 v; ^, y! c8 c& K  我这鸡蛋碗还没放稳当,凤香跟我说:“酒呢?”
1 D6 o5 t' t8 P+ a) \' `* |  我没吱声,转身,乖乖去拿酒。
  M* J5 X, |; J+ a7 N4 v/ c  川子舅跟老叔在我背后说:“这小子,就得凤香归拢他。”$ N$ Z/ G' B' v3 [) Z6 X9 t6 R: R, o
  我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。川子舅看我,说:“你啥时戒的酒?”就笑。, f) O; G" ~/ K% Z7 S$ g& h+ S
  凤香跟我说:“叔总也不来,陪叔喝点。”她又跟老叔说:“叔,咱全子打从医院回家,就唸叨你老没厚衣裳换,我这就把咱爹的找了几件,都是爹穿过的,也不知叔穿着得劲儿不?”. _0 X+ j# E4 C+ j
  “我这一天油渍麻花的,自个儿闻着身上都一股车轴子味。”川子舅说“别嫌乎就行啊。”
- y" M& R0 a9 p, r& _4 V7 O  F  “挺好。挺好。”老叔敞开衣怀,说:“你看我都穿着呢。”: v4 i' o  }8 ]' C" |" l" B
  凤香说:“那天,全子打你老那回来,问啥也不吭声。气得我掐了他好几把,那也没掐出个话来。”
& z) o( ~$ |% n) J, ]  老叔笑笑,说:“久川啊,今个儿我来,一是看孩子;二呢,是来给你道个歉。”说着就端起了酒杯。( u: C* X" R% ~$ g( a, S
  “呦呦呦。”川子舅没动手,他说:“老哥,你这话可要折我的寿啊。我可是担当不起哩。”; N  F, c  ]% Z* o) q$ _
  老叔端着酒说:“咱先喝了这盅子酒。”
0 N+ |. B0 x* ~# @  “不行。不行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这酒要是这么喝,我可真得钻耗子洞啦。”
2 Z- G8 X7 C) @) p+ C  我也看着老叔,觉乎着老叔的话不对头。道啥歉?是不是我和他说了川子舅的“病”,他心里不得劲了?哦天爷啊,当凤香的面,真说那事,川子舅还不得臊死?我赶紧戗白了老叔一句,说:“喝酒,哪来那么多话?”7 x5 Q7 s- Q; C* S/ _; v! C
  “别没大没小的!”川子舅瞪我一眼,说:“咋跟你叔说话呢?”0 k# D0 U( a  i" F) S2 i. D
  “呵呵。”老叔没恼,他还是端着酒杯说:“久川,咱老哥俩这么多年了,对你,我有愧啊。”
0 J* r- s/ z) L0 I  “这这……”川子舅有点慌。
' K% U& Q( ^# L7 G3 h8 e  我跟老叔说:“都一家人了,啥愧啊愧的。”0 \& z7 N6 M4 O! h# O+ ?+ q
  老叔没搭我茬儿,他还是跟川子舅说:“那天,德全上我那,我才知道,你为了玉良和德全丢了差事,还坐了监狱……”
# z1 k+ q3 ~8 ^1 e4 y  哦,老叔说的是这事啊。我长出了口气,猛一核计,老叔到底是老叔,他想的和我想的是不一样。
4 f5 g! c0 f6 J7 a5 c# P3 R5 {  “哈哈哈。我寻思啥事要跟我道歉呢。”川子舅端起酒杯说:“这酒,我喝。”4 u' v4 {& u8 j0 g+ C
  “德全跟我说了这事,我一宿没阖眼啊。”老叔说:“玉良那孩子,不省心。让你遭罪了。这杯酒,就算我替玉良给你赔不是了。”说着,老叔冲川子舅行了个礼,接着,一仰脖把酒喝下去。9 l9 `6 s' Y7 d4 I& J8 B9 \4 t0 i! ~$ `
  川子舅也一仰脖,掫下酒盅里的酒,等他放下酒杯时,满脸都是泪花子,他眨着眼睛,张着大手爪子抹了把脸,冲炕沿下哘了一把鼻涕,回手在裤子那抹了一把。他回身叫了声“老哥。”抱拳像老叔施了个礼,就吆呵我,说:“小全子,倒酒。”5 K+ G8 S* V) [  S. P
  我赶紧又给川子舅和老叔的酒盅里斟满酒。
! Y3 ^* ?2 m" b7 b  “再来一个。”不等老叔端酒盅,川子舅又是一饮而尽。/ e! z3 f9 h0 Y3 o* O! U# G: G
  川子舅盯盯地看着老叔喝下了酒,笑着说:“说句良心话,老哥。咱哥俩咋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。打起小儿,我就是仰着脸看星星似的看你。今个儿,你这一盅酒,你这一句话,你这一个礼,我知足了。”接着,就叫:“小全子。再给我老哥倒上。”- G! R" t2 K$ a- f
  “看你说的。”老叔说:“那年,你指点玉良和德全去安东找我,我还是很感谢你呢。”* l  J8 f7 c4 F$ J) r) p5 i5 h1 I) `
  “那暂,我是没你那么大能耐。我跑车,总不着家,凤香不大,我就把他扔我朋友家,那阵沈阳抓人抓得紧,留玉良他俩在沈阳,我是怕我保不住他俩,我也明白我安置不了这俩小子。要不,我也就让他们都留沈阳了。咳,老哥,我是半斤八两,别人不知道,你可是有数的。”川子舅说:“就说那年,你家盖房上大梁,我要跟你拜把子,你没理我那茬儿。我这心里头啊,熬糟了好几年。”$ e2 c* \* [/ I6 V
  “那事儿,你还记着呢?”
( q$ E4 `0 d' m# Z' S  “你也别怪我扒小肠。你让我说说,我这心里也舒坦舒坦。”川子舅说:“康德六年,我跟你喝酒。我是那么拉你家去,你就说你有事。气得我呀……”" r9 ]: U2 i/ r8 @" Q
  “那回真是有事。”老叔说:“当时我在安东开工厂,要打通沈阳的销路,就来沈阳找我的同学王瑞山……”: C# b) J/ b+ Y  a8 w2 W' q
  “我不管你找谁。”川子舅打断老叔的话,说:“我就说那事儿。”
% e7 f& V: b$ P2 E; ?, U- g5 H  “呵呵,都哪百年的事了。”老叔说:“眼下咱不又是一家人了吗,我这不正坐在你的炕上喝酒呢吗?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,知道咱们有缘。”- [) b9 N, x: w! M, l' A
  “那是那是,咱不说这个了。”川子舅问老叔:“听小全子说,你不在金店那干了?想自个儿干?”! G) p# F2 u* m# _. z9 c3 U
  “是啊。”老叔说:“说来也巧,那天我打登瀛泉洗澡出来,转着磨磨就想去北大营那老地方看看。一去,还就打听到了那个王瑞山,他一直混得挺好,买了房产,开着工厂。”老叔跟我说:“对了,那天你去,见到的那个大娘,就是王瑞山的老婆。”
0 _6 n: `# U0 C. T- ~9 t1 u  我还是没吱声。; x0 `$ f0 F# Y# `( M- `( d" b# Q
  老叔接着说:“王瑞山见我落破成这德性,就通过朋友在金店那给我拉咕成那么个差事,他知道我能摆弄抢,干那个整合适。可你别看我当过兵,到现在我也烦刀啊枪的。我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操旧业,可手头光光的,我也不好跟谁说这事。这回,全子去安东,给我带回来点我过去积攒的钱。我心里有底了,这才辞了金店的差事,打谱再开厂子。王瑞山帮了我挺大的忙,机器啥的我都是从他那整的……”
7 c( I7 q* U1 s4 x2 t: `: c  我听老叔这么说,抢着他的话,“吭呲”给老叔一句,说:“那我给你时,你跟我激歪啥?”& e3 h( w0 G8 k* G5 H
  川子舅说:“按说,钱的事我不该问。小全子打安东回来,也没跟我提过这事。”他跟老叔说:“老哥,不是我说你。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,是不怎么着。这两天,我瞅全子打你那回来,跟霜打了似的,就咕摸你们爷俩肯定是有啥事。我也核计,我该问不该问?可看全子直上火,我还是问了问。一听全子说你俩是为这事掰了脸子,我也骂了你……”; d# }' @' n( V! \- c( n
  “呵呵。”老叔说:“这事我不对,我不对。”7 [/ Y4 i! d- ]( I) ?/ h7 r7 S
  “老哥,你可别生气啊。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。”川子舅说:“我说个事你听听。吕德明你知道吧?”& b6 m- {1 Y8 s& ?1 x
  “吕德明,那咋不知道?”老叔说:“我在狱里时,他没少护着我。德全结婚,还是他告诉我的呢。”
! [! [. B0 q/ Q  “他让人害了。”
: k  j. J% x6 W  “害了?”老叔抬了抬身子,问:“为啥呀?”# J& ~6 x* [" M# ?
  我也急着问:“啥时的事?”+ b, U+ m: _7 A8 o2 `7 r: i2 P9 J
  “就你去登瀛泉洗澡那天,老吕来车行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我还托他,想给你在报社找个事由做呢;可打那儿,我就再没见着他人影儿。”
$ K7 Q. c# c1 V  “对。”我忽悠一下子想起了玉良,我说:“那天,玉良也来了。”9 I& c; v( B8 Y  ^
  “你说谁?”老叔急着问我:“你看见玉良了?”5 ?" C$ g7 B& s# w  y
  川子舅说:“你咋不早说。”$ R$ k. Q" q1 [
  “玉良不让我说。”
5 k& i$ l6 z6 O: l* y  “哦。”老叔眼睛放着光,说:“他还活着。”* X. i& L, J( p# P
  我说:“那天吕叔来,交给郭师傅一包东西,就走了。不大会儿,来了个人,把那东西拿走了,那人就是玉良。我追到北站那,跟玉良说话。他啥也顾不上说,急三火四地赶火车去了。还不让我说是他来了。”我跟老叔和川子舅说:“你俩可别跟别人说啊。”
% w; E% N, D! `  川子舅掏出根儿烟递给老叔,点上。自个儿也点上一根儿,抽着。他长吐了口烟,说:“哦。”
  n& b" x+ Y* z  “咱不说玉良了。”老叔问川子舅:“老吕咋死了呢?咋说,我也得去看看呀。”% \& l* j. i$ ?+ Z
  “他老婆子跟我说,说还不能让外边人知道他死了。谁问,得说,老吕出远门了。”川子舅叹着气,说:“钱啊。”他说:“他老婆子跟我说,老吕去开原往回赶,半道天黑了,就在一个老乡家借了个宿。谁曾想,他身上带的钱让那老乡看见了,半夜,那老乡就把老吕给砍死了。”
3 }( w# j: D! ~9 h% N  我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,说:“那老乡也太不地道了。”- S; E! E" l$ G+ a# E5 l+ p
  “老哥。”川子舅说:“全子上来那驴劲儿,是挺气人;我都没招儿。可全子良心没坏。跟你一样,是个讲义气的人。他从安东给你带回来钱,不正是救你的急吗?你咋还跟他呕气呢?你说,还怨我骂你?”: s/ l4 w6 }  r, _: d7 b
  “就是就是。”老叔端起酒杯说:“喝酒。”他说:“这杯酒,全子得干了。”
* y% [- f$ H$ N. K  我瞥了老叔一眼,说:“我不干。”
) R* r9 `  F- x4 p7 P2 _9 f  “咋的。”川子舅跟我说:“你叔让你干了,还不明白啥意思啊?还想让老的明睁眼露地给你这小崽子敬酒啊?不知好歹。”
  `* i0 \0 ^* H" w0 K  其实,老叔的话,我听着心里也挺得劲儿的,就是还想跟老叔拿点架儿。看川子舅这一说,我乖乖地干了那盅酒。/ R( @: y% c' [# v
  “久川。”老叔跟川子舅说:“这钱是我在安东开厂子时积攒的。我出事了,就把这钱留在他婶那了。”
' ^% n8 ~1 x, L  E2 i9 b+ R0 a* v1 t+ o/ e  川子舅说:“那你把他婶接来啊,咋还让她一个人在安东呢?”
0 c$ ]. A# B' G! f2 ^  “她出家了。咱不说她”老叔说:“我这人也是的。本来,眼下我正是等钱用的时候,可就是没脸去跟她婶要。全子给我带回来了,我还硬撑着面子损搭他。咳,我这臭毛病啊,连我自己都整不明白是咋回事。”1 f- [& y  j6 i+ \. M# ~& ^7 M2 E
  “得了,全子。”川子舅跟我说:“你叔有这话,你也就别再跟他制气了。赶紧地,敬你叔一个。”
4 W* L# r/ T# @: U+ q% |# ~  我再倒上酒,敬了他们俩一杯。6 s+ K8 i0 @& c( d3 h
  “哈哈哈,好,这酒喝的痛快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看这茬打的,一杆子支没边了。”这就问老叔,说“老哥,刚才你说要开厂子,支巴得咋样儿了?”
+ c8 @$ i9 f1 o7 S' ^. l  老叔说:“地场我都找好了,就在铁道北,“爱群医院’南头。哪天,你俩都过去看看。”
6 c  n# U# U# q  “不就是全子住的那医院吗?!”川子舅说:“离家这么近,啥事也好照应,好好。你缺人手,明天我就打发全子过去。”' T6 o3 X8 s# R
  老叔笑笑说:“你也离不开人啊。”
: K' d( W8 J6 x  “那到是。”川子舅说:“可咱俩谁跟谁啊。”
  i, ^& M" R8 c: D  “我说啥也不能搁你手里把全子抢走啊,哈哈哈。”老叔跟川子舅说:“说正经的。你地面上比我熟,留心给我找几个能干洋铁活的伙计。明白电机的大工,我找好了。”
) \) G0 U; l2 S6 N  川子舅说:“人,可得整准撑了。”
, G) ^3 z$ a- v0 P/ E+ w4 d2 [  “王瑞山介绍的。”老叔说:“刚从北陵飞机厂下来,姓郎,河北人,挺实在的。”4 l6 c0 ]% Y; ]8 x  Y
  “干铁活儿的到好找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要几个吧?”6 L; L& r8 Y3 w* n% M. A
  “等我张罗齐了,给你个准信儿。”看天不早了,老叔说:“咱杯下酒吧,凤香还没吃饭呢。”
% k0 v. u$ G  I. h+ t, E1 x& U1 t  “老哥。”川子舅说:“我还是那句话,这就是你的家。我听你的。”这就喊凤香过来吃饭。! }/ X; A3 J+ J5 _2 `8 }; w: e
  我这就赶紧去盛饭。
! J$ @0 ?' Z4 D3 i  川子舅喊我,说:“再烧点水,一会儿好洗洗。你叔今晚儿不走了。”: `# K1 q7 {  m4 I! s
  那天晚上,老叔没走。凤香带孩子睡炕琴那边,我和老叔、还有川子舅睡炕琴这边。躺下时,川子舅在炕头,老叔在炕梢儿,我在他俩当间。我看老叔连毛衣秋裤都没脱,就钻被窝了,还脸冲炕琴,给我个大后背。1 O" A. }/ U; Y! Q) J+ C- x4 g/ B
  闭了灯,川子舅就翻来覆去地烙开了饼。我咕计,八成这又是犯“病”了。我也没吭声,躺那不动。我有我的心思,我就是想亲老叔。现在我躺老叔身边,跟老叔堵气的那些个话,早忘一边子去了。我心里鼓鼓拥拥地就想抱老叔,鸡鸡也跟着硬了起来。我吆摸着川子舅那没动静了,手就伸进了老叔的被窝,我在被窝里板了板老叔的身子,想让他脸冲我。$ Z6 d: t2 P) C. x
  老叔没睡着,觉着我在板他,他一晃身子,意思是不叫我动他。: [) a% l7 o# G6 a6 n! t4 U0 R0 \' o9 s" R
  我还板,使劲板……
5 v5 N) Z4 ]# n  老叔伸手把我手拿开,还是脸冲着炕琴没动弹。
5 n( z% `1 \9 d1 c  我再板老叔,还掐他。
# h! Z) ~+ c9 `% X2 D  老叔还是不动,擎着我掐。
' p0 r7 A- ?5 r, J* \ 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,故意长出了口气,一翻身,抱住了老叔,手就势伸进了老叔的裤子里,一把抓住了老叔的大枪。
2 F6 j& }  ?5 g4 j3 S  哦,老叔的大枪早硬了!
( i. C1 ]; F2 O- v  不大会儿,老叔也长出口气,翻身平躺过来,叉开了腿。) E4 P: ^, M* W3 X' u
  我摸着老叔的大枪,更得劲了。* g+ [' V; R3 Y/ \: Z- ~) P
  就这会儿,老叔的手伸了过来。他抓住了我的硬鸡鸡……
) w- u; B: k2 z+ `' {  太好了!老叔还要我!老叔抓我鸡鸡了!老叔还跟我好!5 ]! ^2 A; a% o# K: f# V) r5 N5 e, N
  老叔在一紧一送地撰我的硬鸡鸡……
3 v; t* [% G) i" P+ l- j! ]* c  我被老叔撰得心里好受透了,嘴就亲到老叔的脸。
( A, |- ?  @: A  老叔一扭头,大嘴狠亲住我嘴……
0 h- x5 b6 D* _; \& ~7 K5 o, p  “凤香这死丫头,这炕烧得能摊煎饼了。”抽冷子,川子舅说话了。跟着说话声,川子舅拉开了灯。
' V; d2 w9 f- _" y( Y- b4 h  老叔赶紧扭脸,躺正了;也松开了我的鸡鸡。. _2 q" r7 z5 q% _$ K, w; \
  我心一多唆。还没等我把手从老叔的大枪上拿开。川子舅搥了我一下说:“咱俩换换。”
, O7 I' H: c  w% t( [. x  我一拧身子说:“我不。”, [* q" c* T2 _6 l: Z
  “这死孩子。”川子舅说着话,就下了地。他去外屋,冲尿桶“哗哗”地撒着尿。
9 `" {) N+ D" \  就这功夫,我疯了似地就去亲老叔。
( H0 q$ h! K& t: G  老叔推开我,说:“我过去吧。”这就跨过我身子,爬炕头那,钻川子舅的空被窝里。
1 ?2 M0 g9 B2 |3 f7 s5 f3 g# X  川子舅光着毛乎乎的大腿,一手提着裤衩子,一手捂着后面进来了。他看老叔躺炕头那了,说:“你睡那啊?!”就呲牙裂嘴地爬上了炕梢儿。他“哼”了一声,躺下了。0 f7 q* ~1 J8 b9 \- f3 c# h
  川子舅说:“闭灯吧。”就脸冲着炕琴,盖上了被。
: }  c9 |: U6 x7 ~' n( H$ ^  灯一闭,我又一个翻身,还要去抱老叔。5 a( y4 Z/ L# h4 k' C; x, x' V5 r
  老叔推了我一把,说:“睡吧,明天还早起呢。”
% ?2 M: p! r$ e: O; {" L  我不情愿地躺平身子,可手还是伸进老叔的被窝,伸进他的裤子。
3 O+ k. B9 J1 K! T* D9 B8 y8 P  老叔没动,也平躺着,又叉开了腿……
) n) ?0 D4 v, ^- i) w' G  我摸着了老叔的丛林,再往下一点,摸着了老叔的大枪。我顺着老叔的大枪往下捋。摸着了老叔的大肉蛋蛋。慢慢地,我撰住了老叔的枪……
# M7 W3 ]3 E1 o( d$ ~' p$ F  老叔的大肉枪在我的手里一跳一跳地更大了……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7' G' @4 a: }$ Y  N9 p) h
  也就过了半个多月吧,阴历九月初九,老叔的买卖正式开了业。阳历是1945年10月14日,那天是礼拜天,川子舅没开板儿,和我一块儿去给老叔捧场。老叔的买卖虽说没安东时大,可比川子舅的车行气派。字号叫“祥和铁工厂”,还是做吹风机。临街朝西,一排七、八间量的青砖瓦房,靠北,是个鞋铺;紧靠南,老叔占着四间。北头这间有一铺炕,也有桌子椅子啥的,算是办公、会客、睡觉的地儿。靠南三间,通着,另开门儿;有机器,有干活的家巴什儿,是伙计们做活儿的地儿。出后门,挨着老叔的办公室,压了个不小的扁厦,间壁了一小间,做饭用;正好,灶坑的火连烧老叔叔那屋的炕都有了。扁厦剩下的一大块是仓库。正式开业前,老叔早就领四个伙计、一个大工干上了。做出的吹风机,靠墙根那,摆十来个。9 V* U/ v) a% }0 o5 B
  正式开业那天,来了不少人。王瑞山也来了,那人个不高,白白胖胖的,戴个金丝边儿眼镜,说话挺有架儿。老叔把王瑞山介绍给川子舅,俩人拉拉手,客套地说着话。这边老叔放了挂炮杖,就招呼着一帮子人去北行四根旗杆旁边的会宾楼吃席。临走,老叔锁上门,让伙计们也都跟着去。+ R9 F5 k, ?6 v, F  Q# m( L6 C
  从会宾楼回来,送走了客人。我和川子舅都没走,还在老叔的厂子里转。1 `; Z% c2 Q. }3 k; t% g1 A3 p
  老叔跟伙计们说:“今天也干不了啥了,你们都回去歇着吧。”伙计们就都走了。一个长巴脸儿,大高个儿,说话侉了巴叽的伙计要留下,他跟老叔说:“你老这有客(qie),跑个腿儿啥的,也得有个人不是。”+ ?0 Q  w$ t1 q
  “没外人。”老叔跟那伙计介绍说:“这是我兄弟,这是我侄儿。”
; D  f3 j" A7 e; e9 r  老叔也跟我和川子舅说:“这就是我说的大工,郎师傅。”
, t# \: q( Y+ ]/ B1 |/ P& @  W2 N  郎师傅冲我和川子舅点点头,笑笑。7 P) f. m% j4 A2 T! e
  川子舅对郎师傅说:“好好干,你们当家的是个仗义人,亏待不了你。”
! H/ s% ^5 Z7 h& F+ K# o, j  郎师傅点头哈腰地说:“那是那是。”* n9 ~; o- a/ O
  老叔跟郎师傅说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1 n  f" B- }3 |# \  郎师傅跟我和川子舅客套了几句,就走了。
9 X3 ^  H2 h0 r& C1 _  在老叔办公室坐下,喝着茶。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老哥,你这场面不小啊。没曾想你在沈阳还有这么多关系,以后我那车行也得靠你关照哩。”$ g0 r# v1 r; m: B; B+ k/ ^2 @( n3 P
  “哪呀。”老叔说:“都是王瑞山带来的。我实话跟你说,在沈阳,老吕还没了,我也就你这一堆儿一快儿了。这歪打正着遇上的王瑞山,还真起大作用了,呵呵。”
% M* a- @: K+ d* _' g& V  “啥叫再瘦的骆驼比马大,今个儿我算是明白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老哥,你这又进料,又趟路子,又忙和答兑老客,还得给伙计们做饭吃;也真够你戗啊。”# N0 o. R( Y& L
  “忙和点好,心里踏实。”老叔高兴地说:“行情不错。要货的都排上号了。”  w' b# Z. A# w$ ^7 Z* }$ M+ y5 ?" T6 }
  我跟川子舅说:“咱那车行竟另打碎敲地维持了。赶明儿,咱也整点大的。”
4 o7 d; N) i" j4 W  川子舅笑笑,没接茬儿。/ l- r  {# G/ M2 h
  “久川。”老叔说:“我听老吕叨咕过,去年你给铁西自行车厂装配件,那活儿不是挺赚的吗?!我看那条道儿,你还得再去寻摸寻摸。”
5 u) q4 ~( o* V/ K! D' C6 b  “那是老吕的道儿。”川子舅说:“他又不在了。”* ~- D& L3 ~8 y" m( a- n
  我脑袋瓜子一转,跟川子舅说:“咱再把老吕的关系捡起来,不就有了吗?”, x. g0 E7 a; H* \
  “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。”川子舅喝了口茶,对老叔说:“老吕那事挺难整,我再核计核计。”
& T, c) M( L2 }0 O9 L) B3 I$ h  我算是看透了,川子舅也就是个就花生米喝小酒儿的主儿,他没老叔这两下子。  B- S& J$ v$ ^
  川子舅说着话,从怀里套出个纸包,放桌子上,说“老哥,这会儿没外人。我这点意思,你收下。”
! R& `$ u9 g" \3 S% b0 ~  我一看,是我让凤香收起来的那个纸包,里边是赵爷藏褥子里的钱。我核计,吃席时都给过老叔贺礼钱了,这咋还……?$ P: b# w5 n* D% \
  老叔看看桌上的包,说:“什么?”3 o) @0 K% u, ^# Q& l  p
  “你听我说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是……”0 S6 Z" p/ F0 |; }: o
  “你痛快儿给我揣起来。”老叔好像也看明白了,他拦住川子舅,说:“全子给我带回来的钱,足够用。”" t. p" F: C# C% j
  “我跟你说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是他赵爷的钱,缝在褥子里了。凤香拆洗褥子时,找着的。我让凤香把这钱给全子,全子又给了凤香。全子身上的钱,我有数。这肯定是他赵爷从安东,再不就是从抚顺带来的钱。他老人家的钱,我不能用,还得给你。正好,你摊子刚支巴开,手头宽余点比紧巴点强。”4 P! R& m: e! R1 d' P1 }) F# c+ h
  “我想起来了。”我跟老叔说:“我去安东时,老婶跟我说,赵爷带妞妞从安东去抚顺时,老婶给过赵爷钱。没准儿,这就是那钱。”2 x0 a( \4 f' L* A) s/ Z
  “久川啊。你、全子,我都明白了。一句话,仗义。”老叔说:“全子在你那,我就不说了,他是你姑爷儿。可他赵爷带着妞妞,在你那又吃又住的,可是没少让你……。我都明白,你是为全子,全子呢,是为了我。这份情啊,我都记着。”
5 K5 O' J+ p. b# I5 @7 e  “你还挺会算账的?哈哈哈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要这么说,可就外道了。”
3 X; K. j2 b4 E# D# G0 ~8 C- c4 M) H  “那咱不说这个。”老叔说:“我咕摸,他赵爷留这钱,八成是给自己妆老用的,老人吗。可送他赵爷走,你也知道,我可是两手溜干净儿啊。所以说,这钱啊,我是不能留。”/ c  R. m; r5 P2 ?- _9 F( K
  “你看看你。”川子舅说:“那你就是我拿这钱入你的股儿,行了吧。”) y' w+ p! i9 U: r+ Q
  “不行。”老叔说:“咱这么说吧。你也知道,他赵爷呢,是我干爹。咱老哥俩呢,打今个儿起,就是亲兄弟了……”
% a2 z, K& f! r% O8 q9 Y+ b  “好话。好话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么多年,我看星星似的瞅着你。没白看,值了。”
; t1 p, Y  R, z7 q  “呵呵,让你说的。”老叔说:“咱是亲兄弟了,那发送爹,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这钱就算是哥哥我的一份心意,总行吧。”3 k" j( P& x* H; e
  “行。”川子舅爽快地说:“那这钱,我就给你存着。你啥时用,就上老弟这挪。得,天不早了,我也不在你这磨叽了。让全子留下陪陪你,我回去了。”说着,站起身就往外走。9 ]& v, m: P4 q! O' G/ T, v- D
  川子舅着话让我心里一亮,我正琢磨着找个啥引由子,不走呢。我就看老叔笑。没想到,老叔让我走。3 \! D! Z; F# d8 L
  老叔跟川子舅说:“呵呵。我一个老头子,还用着陪了。”
/ k, i& ]; F2 ~  m2 x5 m9 `* H  这扯不?这一整,我是留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我看川子舅,指望着他能再说句让我留下的话,我也就了有台阶下,也就又能抱老叔了。可川子舅大眼一瞪,冲我说:“瞅我干啥?”8 I; ^3 R1 g1 U, @
  “听话。”老叔拍拍我肩膀子,说:“家里还有孩子,回去帮你媳妇儿一把。”- a1 w9 R# }* O7 i& R- I
  得,我只好蔫蔫儿地跟着川子舅回去了。; \$ ^7 d( l' ~- U% u2 Z9 u2 F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8
# l9 B8 g3 Q4 k) u6 Z  天儿,说冷就冷了,刚过了霜降就飘起了清雪。我算计着,从老叔的铁工厂正式开业到今个儿,整十二天了。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去老叔那住一宿。川子舅闷呲闷呲地,八成是看出我的心思,他撵我去了两回。可哪回去,不到天黑,老叔就催着我回走。整得我这心里总是刺刺挠挠的。
2 K' _1 M/ O, U$ h( ~  这十来天,川子舅也不拽着我给他治“病”了。在家,他就一个人睡炕琴那边,我和凤香带孩子睡炕琴这边;再不,他就去车行睡。这下,凤香可逮着了,见天夜里不饶了我,整射了还不算,翻身下来,除了奶孩子,她是一宿到亮地撰着我鸡鸡不撒手。我这鸡鸡也就一宿到亮地硬着。4 s0 @  S7 {" r) d. S/ K7 X3 D
  礼拜天,我和川子舅从车行回来得早。一进家门,凤香说饭菜都好了,就让我往炕桌上端。她那边忙着给孩子换尿褯子,嘴也不失闲儿地叨叨,说:“谁也不管这个家了,就知道吃,吃,吃。眼瞅就上冻了,酸菜还没渍呢。粮口袋也要见底了。有一个算一个,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。”  G9 B  i8 A# H, N1 l) r( w( X
  川子舅也不吱声,手也顾不得洗就拱小栓子那撩孩子,大胡子扎得孩子“哇哇”叫,他愁孩子叫唤,裂大嘴“嘿嘿”笑。
% z, M" ]% y- S, q1 X  “赶趟啊。”我跟凤香说:“不就是那点儿白菜吗?明天我就去买。”
/ f' F, q) F4 U1 V8 ~' f  “买买买。光数嘴;我耳朵都磨出膙子了,也没见着个菜叶进家门。你瞅人家秃子家,晒那一大包萝卜条子。你说到大冷了,用酱油一淹,撒点辣椒末,嘎吱儿嘎吱儿地一吃,你就不眼馋?”凤香说:“要是没孩子缠巴,我谁也不用;哪年不都是我自个儿整。我看等大雪封了门,吃啥?”
& t4 ?+ `6 c) {. y2 c  “行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小姑奶奶,全子都说了,明天就给你去买。”# c! d* D# Q  S2 S1 S& Z$ s. @; X
  “你瞅我爹,多会说话,跟唱的似的。给我买?”凤香说:“我用着你给我买?这家就我一个人的?你俩就不往嘴里塞啊?”7 F4 n* A, S* a( K- r& y/ a
  “得了。得了。”我说:“我这就去。”, }  V$ v* K/ |, J* _+ F; F; t
  “你是卖菜的他爹啊,人家等着你?”凤香说:“明天想着,再买点土豆子、大萝卜。”
% J9 G0 B, X# M: f  川子舅说:“吃饭。吃饭。”这就去洗手。
( T) K9 a* s: b% l- J. z  我这边刚把高粱米饭盛碗里,就听外面有人叫:“家里有人吗?”) Z2 {( E( F4 c! y+ S% D$ T
  “谁呀?”川子舅擦着手,迎到门外去看。  |% _) V3 A0 K' ~+ {* Q
  来人是张保生。我高兴地叫,说:“张叔,你咋来了?”: ~- f: ~/ ?: d  j: T) G7 b
  川子舅把张叔让进屋,我叫凤香,说:“还记得不?这就是给咱俩主持婚礼的张叔。”# D# x& B( H$ E8 ?7 ^
  “就你记得?德性。”凤香这边刚跟我绷完脸儿,回头笑着叫了声“张叔”,说:“快坐吧。”
; o% d4 `4 D( Y! A  川子舅跟我说:“去,把你叔叫来。今个儿得好好喝口儿。”
8 X" N3 \" Q! J/ q0 r9 u7 e: n  ]  “哎。”我答应着。心想这回叫老叔来,我就想法不让他走,留他在家里住。我这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。川子舅在我身后喊:“骑车去。”
. |2 M+ W  X' k  到老叔那,见他正要吃饭。我说:“张保生来了。”3 ~9 p& Y# W: Z$ m5 Q: M
  “是吗?他在你那啊?!”老叔放下筷子,说:“这我得去看看。你在抚顺,他可是没少费心呢。”9 ^" T$ `; q2 E
  趁老叔戴帽子的功夫,我抽冷子抱住老叔说:“叔。今个儿,你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了。”
4 ?, c1 j' E/ c! \$ S  老叔瞅瞅我。问:“咋的?”
( F: ]7 b! {9 Z* _( C  “人家都想死了。”我说:“哪回来,你都催着我走。是不是还是不想要我了?”
: {5 R5 i( ~( H. N* n  “我说你这小子啊,脑袋里就这点玩意儿,整天不想别的了?”老叔说:“我这可刚刚缓过来点,你可别又来气我啊。”他打了我屁股一下说:“快走吧,你张叔还等着呢。”
2 c# Y% u! I* i4 x1 p  我说:“那你亲我一下再走。”$ V+ r$ U# p+ E. b, \( f, _0 f
  “臭小子。”老叔在我脸蛋子上亲了一口,说:“好了吧。”8 Q" V- I8 l/ ]8 e* q
  “我不。”我还抱着老叔,缠着他不放。我说:“亲嘴。”
& q" V- J# m6 C$ j  “快别闹了。”老叔挣着我说:“一会儿该硬了。”
+ _, i; @; L5 K/ p* f5 b, g  “我的早硬了。”说着,我就把硬了的鸡鸡往老叔的身上贴。( H7 T0 p+ Z. u2 U2 t( Y* {; p
  老叔亲了我嘴一下说:“这回好了吧。”
" Y8 n( [# y6 n7 P5 t  我看着老叔的眼睛,说:“想裹一口。”
+ U# t! l4 K  k" q) L! H# z  “打你了。”老叔推我。# ?  l3 m. b0 \
  “就一口。”我求着老叔,说:“人家真是想死了。”6 A3 g. r5 N/ M6 A. u8 D  _
  “你呀。”老叔解着裤门儿,说:“就一口啊。”# b9 d4 @5 x: Y  R
  我急猴似的蹲下去,掏出老叔半硬的大枪,一口全含进嘴里……
9 }& E, [0 g8 Y( W- m% c. V  老叔“哦”了一声,大枪就在我嘴里硬了起来……2 |! q$ `# d% Y7 w) c7 D9 s
  我像个贪吃的孩子,抓着老叔硬起来的大肉枪又裹又舔,再加上撸……6 B4 }& F, G  d+ `9 r
  “好了。好了。”我正起劲儿的功夫,老叔拉起了我,说:“哪天老叔还给。”这就狠亲我嘴一下,把当硬的大枪塞进裤子里,系上裤门儿,说:“听话,宝宝。别误了正事儿。”8 X$ |0 w  [6 e: b
  见老叔拉开门,要走。我急得捂着鼓鼓曩曩的裤裆叫,说:“你看人家这样,咋出门儿啊。”
) O0 @$ G9 r9 i0 o9 @8 `  老叔回身,拉着我,说:“没人稀得看你呀。”这就跟我上了大街。. Y! Z0 D: z* O' B9 p
  道上。我使自行车驮着老叔,也跟老叔说了说张叔丢了差事的事,还有张婶让苏联大兵给糟蹋了的事。老叔埋怨我,说:“你看你呀,也不早点儿跟我说说。还叫人家来看咱。真是的。”$ F0 O. J! ?3 I$ d5 D, ^& O
  我说:“都是让你气得。”
2 W: d! }$ n3 r0 T) V$ d& s  “好好好,我气的。我气的。”老叔说:“都是我不对,行了吧。”
- O4 l' [& {" E6 m' u- D4 E/ t  “嘿嘿。”我得意地笑笑,说:“我去抚顺,给张叔留了点钱,让张婶好好看看病。”
8 s8 ^- [% w( |" r! A  老叔说:“人啊,可不光是钱的事啊。”
, G/ {( G. b" ]! J* O! X  等我和老叔一进家门,老叔拉着张叔的手说:“早该去看你,早该去看你啊。”
% f; y) X4 t% N* \! F4 Q' I  G2 k: K  张叔跟老叔说:“你平安无事就好啊。”
1 V9 d' l( ~1 I( N0 C: F  川子舅就叫老叔,说:“赶紧上炕吧,就等你呢。”几个人这就倒上酒,开喝。! V: a0 L. `. n3 c7 C- c: l
  我问张叔:“张婶好点儿没?”
" n# v6 s5 P# F2 ~  张叔叹了口气,没说啥。- c% M7 Z) ~* V- z6 Q2 S; t* V
  “死了。”川子舅抢着说了一句。他说:“你说说,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!”
! |, f/ y2 M. G5 @, P5 B  “死了?”我挺伤心,说:“张婶多好啊,咋……”
/ @. w" v+ g! X, O  “不说这个。不说这个。”张叔端起酒杯说:“咱喝酒。喝酒。”
% H$ y9 T$ r' }! ?. X6 _6 [2 _  喝了酒。我再给几个人的酒盅里倒满,说:“咋没带小疙儿来啊?”& U) m/ Y  u) Q" [8 }
  张叔勉强笑笑,说:“还不知道来这是咋回事儿,让我先扔街坊那了。”
. z- _. x0 }; {' Z8 P" D( N0 C  从上次去抚顺,我就觉着张叔没以前话多了,他跟赵爷那会儿,人挺道得去的,说这说那的没个完,还竟说拉嚓话。今个儿话更少,就是闷头喝酒。你说像张叔这么个精精怪怪的人,他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?我说这人啊,没摊上事,说啊笑啊玩啊乐啊,啥都不打紧;可真摊着事儿了,就得看你的真本事了。1 |/ |8 I+ X) F: s! o$ `- g; o
  “兄弟。”川子舅说:“咱哥俩处的时候不长,可你跟我老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。今个儿,你奔我来,那是瞧得起我;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。有啥为难的,别闷在肚子里,有我和我老哥呢。”/ o) B9 |) d* |# A- s5 [
  “来的路上,全子跟我说了说你的事。谁也没想到弟妹她……”老叔叹了口气,对张叔说:“事儿,赶上了,你也得想开点儿。走了的,谁也没办法,再是有办法,谁也不愿她走。咱活着得,说啥也得活下去。不看别的,还得看孩子。”
: h4 X5 o6 C# U' p  “大哥。”张叔叫了老叔一声,就去抹眼泪。
% p( ^1 g* q) j% [# C  “咳,你个大老爷们儿。咱不带这样的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来,兄弟。你来了,我高兴,咱老哥仨来个带响儿的。不带小全子。”这就又端起了酒杯。
/ h0 Q4 f2 Q! C) }8 _  “咋不带我呢?”我跟川子舅叫,说:“我正该敬张叔呢……”
* O( Z& C( l3 b  “啧。”川子舅瞅我一眼说:“一会儿,你单整。”  k6 f5 V- s/ h2 B/ w7 ]) F6 W8 l) G/ A
  他老哥仨喝了酒,川子舅说:“我那老蒯走时,闺女才13。我不也过来了。”他给张叔夹了口菜,说:“兄弟。我说句粗话,你别不爱听啊。实在挺不住了,就再找一个。”: i  V3 I. t3 C) d! t. ~7 g* y3 Q
  张叔吃了口菜,对川子舅说:“我知道你是好意。”这就又没话了。
" t6 E! B" J" w+ f: L6 P  我赶紧端起酒杯,说:“张叔,我和爷爷在抚顺时,没少让你操心。我来沈阳,你还来送我。这些我都记着,今个儿,我诚心诚意你敬你一败。”) \% B0 D1 p6 X9 k2 G2 s
  “应该的。应该的。”张叔笑笑,喝下了酒。他说:“大叔那人,挺遭人想的。可惜,我都没送着他。咳……”
; [% A; r! L; I* o  老叔说:“他老人家走,是我刚从里边出来的第二天,也赶上小日本逃跑,街面上不太平。亲戚朋友的,也没都告诉到。还是多愧了川子兄弟呢。”$ |) x) I+ w. `: }& @. u
  “哈哈哈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你跟我还说这话?叫我不爱听。”
7 m5 E7 \' g) D3 h' }  “实话。实话。”老叔跟张叔,说:“世道乱。你看,打我出来,这么长时间了,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你。按理,我该去呀。可啥叫朋友?也就在这包含上啊。真就是有个不周不到的,再捡起来,还是掏心窝子,那才叫朋友。”
0 r5 z% }! S- X$ K5 Y8 X2 R  “好话。”川子舅端起酒杯,说:“就冲我老哥这话,咱再整一个。”
8 \- Z2 @% |9 z  这就又喝。
! Y9 b- E; X0 n- V* n: O  这杯酒一下肚,我看张叔就有点上脸了。# B0 t0 y4 Y: Q
  放下酒杯,老叔问张叔,说:“那你,眼下做点啥呢?”
4 D2 }& h" S) V2 D% I, z* b  张叔叹了口气,说:“两位哥哥,我说句不好听的话,你俩可别见怪。现在我跟要饭的差不多,今个儿,要到两位哥哥这旮瘩儿,两位哥哥好酒待我,我知足了。”他端起酒杯,说:“我借花献佛,谢两位哥哥一杯。”这就一饮而进。
# n& w9 @( K' E9 m  老叔说:“这说哪去了。”$ i8 J' B. P3 Q$ \* s
  “叨菜吃,别干喝。”川子舅又给张叔夹菜。7 I4 \8 I  ?. o! A7 W: n
  张叔冲川子舅点着头。说:“我说的可是实话啊。”他说:“两位哥哥,德全在这,还有大侄女儿(指凤香)也在,我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了。我这心里头,懊糟啊!要说我呢,也不是啥两袖清风的人,跟两位哥哥比,差远了。挣点钱儿,也没少祸害;也没少逛窑子。可自己的女人,偏偏死在这上了。真是报应啊……”他对老叔说:“大哥,我啥样,你知道。打从学校出来就没干过力气活。小日本走了,公署里黄摊子了,再去找坐板凳的差事,人家都嫌我是给日本人干过事儿的,都不拿好眼神夹我。我去做苦力,干不动。我这心里懊糟得,想回山东老家吧,又不甘心……”
2 C6 a5 T) G! `1 f2 G; _, f  “这扯不扯,早说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要不说你们喝过墨水的人就是耽误事儿,一点儿都没有个爽快劲儿。小全子刚来那会儿,我没少为这事斥喽儿他。这么的,上我车行来吧。修自行车,小全子都学会了,你也能。”
7 E; u# H4 y- x5 o/ h& G8 j  我瞅愁川子舅说:“你看你,咋老说我呢?”2 P/ X( O6 }+ v, K
  “嘿嘿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老哥啊,我得跟你告一状了。你这个侄小子啊,可是没少熊我呀。这二年,我就怕他跟我耍驴,就哆唆他跟我犯倔。瞅他小脸儿一呱耷,我立马就傻了,就得赶紧迷迷地跟人家说小话儿啊。”; I: ?+ ]" P$ z- f3 L
  “呵呵,你那是当了姥爷高兴的。”老叔吃了口菜,跟川子舅说:“久川啊。我吆摸着,你那车行,活儿也是有数的,有才填了个铁头。再则,我看老张干你那活也是不大适合……”$ I8 j1 _3 F6 ?3 w4 t
  “你看我哥说的。”川子舅说:“我兄弟来了。再咋的,我也不能瞪眼儿干瞅着啊。”4 s9 B/ ?4 a2 q) B
  “这么的吧。”老叔对张叔说:“我刚开了个厂子,正缺个管事儿的。你要是不嫌弃的话,就过来吧。”
7 H6 H2 r5 a$ s2 s2 u; S8 H  “两位哥哥,让我说什么好呢。”张叔说着,就又要端酒杯。6 K" r8 e* A* c" R
  “咱先小人后君子。”老叔拦住张叔,说:“活儿呢,进料出货你都盯着点儿,记好帐;再就是咱俩换着给伙计们做顿晌午饭。住呢,就住我那吧。”) d5 n. o$ O8 P2 d
  “大哥。”张叔抓住老叔的手,说:“客套话我就不说。我你就跟着你干了,你看我行,就留着我。真不行,你说话。我准保不让你为难。”
3 Z! o4 i0 k4 U. u5 s% E% L& l" C  “我也得意沙楞儿的人。”老叔说:“在我这干,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。”) }8 ~6 W- r. g3 e" c8 H: s
  张叔握着老叔的手,说:“你说,哥。”( X+ d6 q% x# W/ I1 d6 k3 B( s
  “可不行给我往回乱招女人。”老叔说着就笑。0 o* g: J! l9 _! R& q' g! u
  川子舅也跟着笑。
' `2 n* o4 f3 ~& E% ^. l  b- G  我想起了张叔和赵爷那出,心里核计,就张叔那样,谁敢担保他不招惹女人?
: c. L4 R7 {/ y( A  吃了饭,老叔说家里太紧巴,要领张叔回厂里存,说正好看看厂子啥样儿。川子舅说:“行啊。”这就下也了地,跟着老叔他们一起出了家门。川子舅说要回车行存,说总没个人,他不放心。我也看出来了,打大头没了,川子舅总像少了点啥似的,在家也呆不住,在车行也不踏实……
) \3 |- e. b- q! E+ Y$ \  人都走了,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利索了,凤香这就来了神儿。她插上门,拉上窗帘,焐好了被;也把孩子打兑安稳了,这就催我上炕。赶我一进被窝,她逮着我鸡鸡,是撒着欢儿地收拾我。我本想射给老叔的那点宝贝玩意儿,这下,都射她那里了。那一宿,风香收拾得我足足射了三回。
6 i, T- {9 W/ C  h0 r0 O  早起,凤香还跟每回一样,给我沃了四个鸡子儿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下) 楔子' n9 V- M" V) S1 {% |2 h5 a) f
  快十点了,朱晓东问马德全,说,师傅你睏不?他说,要不咱钻被我讲,我也想握着你的鸡子。马德全就笑,说,臭小子,就知道你没按好心。师徒俩这就洗了洗,躺进了一个被窝。这一进被窝,朱晓东还能让马德全消停?这就逮着马德全的大鸡鸡一顿裹,到了把马德全给裹射了。朱晓东咽下马德全的精液,撰着马德全软下去了的大鸡鸡说,师傅,听你这一讲,知道我想啥了?马德全问,想啥?朱晓东说,我想到了那个第一个给我开封的专业兵。朱晓东这就把红苇塘的事跟马德全说了。马德全说,他还在盘锦?
. T, P0 Q$ n& y0 l- B% P  他死了。朱晓东说,自从那回他在苇塘他给我整出来以后,我就是板不住我自己,总是转着磨磨地去找他。当着人的面,又不能粘乎,他就叫我去苇塘那等他。那苇塘边的草地上也就成了我跟他的洞房。第一次他进我,给我疼得抱着他哭,他抓着我的手打他的嘴巴子,还一个劲地说,哥不好,哥不好。我抱着他,就是喜欢他,咋亲也亲不够。他说他是在部队上知道的这事,一个连长喜欢上了他,夜里他站岗,连长就借查岗的机会,在岗楼子里跟他做。后来,那连长转业回了武汉老家。朱晓东说,不长时间,我去村里小学做了代课老师,一到放学,我就去苇塘那等他。见了面咱俩就亲啊啃啊的,我也适应他的家伙儿了,上赶子让他做我。做完了,我俩就坐在看看苇子,听苇子哗哗地唱。有时候也很懊悔,说,要不是那连长,他也沾不上这毛病,这一沾上了,就咋也改不掉,这就又叫我打他。我舍不得打,拱他坏里说,要不叫你,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呢。
! T/ h! r) z9 u( [# z  马德全问,他咋死的?( Q4 `- P4 _' ?: x: N
  送苇子,拖拉机翻了。朱晓东说,那会儿,公社正有一批知青要抽调回城,其中就有我一个。出事前一天,我俩在苇塘那做了一次,那回,他做完我以后,也让我做了他。完事,他抱着我哭了,他问我,你走了,能记着哥不?我说,忘不了。他亲着我说,忘了我把,说我回城了还有更好的前途。他叫我别为这事误了前程。那天,整个苇塘也是被夕阳染的通红,无边的苇丛翻滚着涌动着,跟我俩第一次时一样,看上去让人心动。他望着晚霞说,哥给你唱个歌吧,说着便给我唱起了《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》;他说这是他在珲春当兵时,最爱听的歌……。以后,我回城后,找到了那歌的带子,没事总想听;听着那歌,我就想起那通红通红的苇塘,也想起他,心里贼不是滋味。第二天,我在学校听说他死了。我没看见他的尸体,听说很惨,送葬那天我去了,他爱人哭昏过去两次。当时,我也很难过,总想帮帮他爱人,可我一个知青,能咋帮?那天,我自己去了苇塘那,给李哥烧了点纸,坐在我和他一起做爱的草地上,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,我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有默默的掉眼泪。朱晓东跟马德全说,师傅,我总觉得我对不起李哥。总觉得他的死是因为我。/ N( W* d$ [0 c, _/ g3 x( F
  马德全说,别那么说。这都是命,就像我,身边有媳妇,有孩子,可还是离不开老叔。马德全这就又接着讲起了他的事——
3 D+ e& j' r( t5 R: R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下) 49* V# J% F; v, L% f; K
  过了不几天,张叔就带着行李领着小疙儿去了老叔那。我去看老叔时,见张叔和小疙都挤在老叔办公室的炕上存,小疙儿跟干活的伙计们也混熟了,出来进去地疯。张叔就跟我说,想去后院儿租个小房住,叫我跟老叔过过话儿。我跟张叔说:“那你就照直跟我叔说呗。”张叔说:“我说了,你叔也不当回事儿啊。”+ C& M2 S' @; H0 H! v9 o+ M
  老叔厂子的后院是个不太紧撑的大杂院,座北朝南一幢七、八间量的房子和东边一幢七、八间量的房子,再加上老叔他们的西厢房,把院子夹成个“U”字型。院子里住着有十几户人家,各家也都在门前房后压着小扁厦,有的租给别人住,有的堆点儿破烂啥的。我核计,张叔是怕老叔嫌孩子闹,怕耽误老叔的生意。再也想,张叔总跟老叔一块堆儿住,也耽误他找女人。还有就是我自个儿的小心眼儿:就说自打我跟老叔闹别扭以后,一次也没逮着,像以前那样跟老叔光巴出溜地在被窝里粘哧的机会;可张叔没来之前,我来看老叔还能抱老叔啃两口,也能不脱衣裳地裹裹老叔的大枪,也能给老叔喝两口我的熊浆子,眼下,张叔这一来,再有小疙儿这么里外乱串,我也不敢了,老叔也不让我那么跟他疯了。这事儿,张叔要是不提呢,我还不好意思说。这回张叔自个儿提出来要出去住,不正合我心意吗?!这一核计,我就逮空儿把张叔的意思跟老叔说了。6 L) t/ a% M  ?8 \9 ]$ y  \) U/ X' l
  听我这么说,老叔瞅瞅我,笑了。他说:“臭小子,我知道你那点儿鬼心思。”说着,就给了我一屁板子。
# C( I, D; v& @  ~. w: P9 c  我这心里啊,就上下不落底,吃不住老叔到地是啥意思。你说他不要我了吧,他还逮机会可劲儿亲我嘴;见我赖在他身上跟个馋猫儿似的放赖,他还自个儿掏出他的大肉枪,擎着我给他裹放了炮。你要说,他真还要我,还就一次也不给我光溜地跟他粘哧的机会。我就直巴楞地问老叔,我说:“你到底还跟人家好不好了?整得人家心里见天儿跟猫挠得似的。”
, v, _* ~1 z/ G6 @) ]/ u% a4 Z  老叔说:“好好的,这又咋的了?”
: l9 |6 a5 o# ^: d' k. f  我吭呲给老叔一句,说:“咋的了?你自个儿心里明白。”8 C7 `1 v1 H2 K$ z& V0 x; l
  “小祖宗,我是真让你吓怕了。你大嘴一撅,我这心里就发毛。”老叔说:“不就那点事儿吗?”4 v; x$ i9 j8 Q' m; B# v
  “你看你看,又说就那点事儿。”我说:“又把人家鸡鸡说硬了。”
) G( M1 i4 z% F, J& a  “你就撩哧我吧。小坏蛋。”老叔说:“我说的那点事儿。是说你想叫老张出去单住。那不得花钱吗?他那点钱,跟我在一起吃住,多少还能省点。”2 W/ u+ u$ A% [; t; {; M8 ^; a: l
  “省省。”我气哼哼地说:“省下来,都填和窑子里了。”. q% Z: B2 Q( d. O
  老叔瞅瞅我说:“你咋这样呢?就不会记着点儿别人的好处?”% j7 n, @7 P9 o" D4 \3 j- z$ N
  “谁说我不记着了?”我说:“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?”说完,我一倔哒,就走了。( J7 ^( d6 k% l2 ]
  到家,我就生气,心说,再也不去老叔那了。可核计归核计,几天不去老叔那,我就是闹心,咋板也板不住。没过三天,我颠颠儿地又去了,还给老叔买了一大卷子干豆腐,我知道老叔得意那口儿。进屋一看,老叔和张叔都没在;炕上少了两圈行李。我就去后院儿找,迎头正遇上大工郎师傅扛着小疙儿往这来,我问郎师傅,他们上哪去了。5 c2 V/ A/ _2 X  [% u8 g# Y! g! h+ F
  “俩人出去半天了,说是有个大买家呢。”郎师傅说:“天这暂了,也该回来了。”这就把扛在肩膀头子上的小疙儿放下来。小疙嗷嗷叫着,还往郎师傅身上爬。* `" I" p5 z' L& D1 S
  我拉住小疙儿说:“不兴跟郎大爷这么闹。”2 p- A( O! }4 L+ K3 H% U+ j% v
  “不碍事儿的。”郎师傅说:“这个小子儿就爱缠巴俺,见着他爹,就是老鼠见着了猫儿啊。俺呢,还就稀罕个小小子儿。呵呵。”
8 p4 m3 T8 j! x. @. U( u3 S& {  我抽了一张干豆腐给小疙儿,说:“吃吧。”
& x. C9 M6 d+ D3 I  小疙抓过去,咬着干豆腐,就跑了。
) I* W& F" k) t* v  我紧着冲小疙儿喊:“别跑远了。”
* v; }3 E5 E. Q2 Q+ o  “不碍事儿的。”郎师傅说:“这个孩子胆儿不大,丁煞儿就回来。”( @! w/ m, h9 m" Y
  见郎师傅没啥忙的,我就跟他闲聊。我问他:“郎师傅,你老几个孩子呀?”
  }1 |9 x1 o0 t1 m2 _9 U  “四个。”郎师傅说:“都是他娘的丫头蛋子。”/ a& C  x& j7 q) M
  “日子还好啊?”
6 P5 Z) M. t# `" m. S$ G  “哼。”郎师傅说:“漏房子,病老婆,都他娘地让俺摊上了。再加上一大群的孩子,没把俺愁煞。不是你叔留了俺,俺这一家子人,喝西北风都没个人给刮啊。”
& s7 x) B, x# ?1 L* x  这正说着话,小疙儿蹬蹬地跑了回来。过来,小家伙儿就眯眯儿地依在郎师傅的大腿那不动。郎师傅说:“甭问。他爹来家了。”# G( E8 o  m5 \+ {1 |2 e
  我这就回屋去看,真是老叔和张叔回来了。张叔满脸通红地一把拉住我手说:“哎呀哎呀,正好你来了。走,上我那屋看看。”9 v6 R$ I+ I: B; p# N" ?
  我没明白是咋回事,就被张叔拉着往后院儿走。老叔在后面叫我,说:“给他整点水喝。瞅着他点儿。”& }$ Y  c& n: E0 K' ?( h. X
  “看我哥啊。”张叔回头冲老叔叫,说:“我没事儿啊。”这就拉着我转到仓库的后身儿。张叔指着墙犄角儿那一个小扁厦说。:“这就是我的新屋。”
: W% D' ^: s: X2 V9 N  我进屋一看,小屋挺带劲儿啊,门窗都严严实实的,还有铺小炕。我问张叔:“这啥时盖的?”% }/ p0 @. J2 r4 G7 ~4 L# @
  “你上次走的第二天。你叔就张罗进料,两天就盖起来了。”张叔说:“我一核计,准是你跟你叔过话儿了。我算是看明白了,你们家,你老婆辖着你;你呢,辖着你老叔。这可真实一物降一物啊。”- G8 s. y* A# {
  “让你说的?”
& Y% G# ?- C: M1 @$ Y  F  “你看,我一点儿都不带白话的。就连你老丈眼子,我看都瞅你眼神儿行事儿。你还没整明白,你老婆辖着你,那是疼你,是稀罕你的绝招子。女人啊,我是一清二楚、明明白白啊。你看哪个爷们儿在家,总跟老婆子吆五呵六的,那他保准在外头沾花惹草。像你老婆,那是高人。可你也不赖呆啊,两个铁塔似的老爷们儿,都让你治得卑卑服服的,就是让老婆辖着,也值。”张叔说:“我呀,赶明儿有啥事儿还得找你,你们家顶数你打腰。”! X5 _" Z' }; A1 {
  张叔是喝多了。我看他话有点多,就想给他整点水喝,让他歇歇。我还急着去看老叔呢。张叔拽我坐那,不让我动,他回身爬到炕上,撩开强上的大布帘子,打开布帘子后面的一扇窗户,探出身去,伸手舀回一瓢凉水“咕嘎咕嘎”灌一通。接着,他搁下水瓢,回身关上窗户,拉上布帘子,又坐我身边跟我扯。
- C; @6 H2 ~, ?3 q1 i) G3 R+ r. T  “哎,这窗户挺好啊。谁的点子?”我问张叔。) {/ }& \7 b! C+ M# B% E9 a' E) f
  “是不挺好?”张叔说:“想吃饭,不用出屋就能端过来;连带着把炕都烧了。呵呵。”说着,他又靠近我,神道道地小声跟我说:“全子,听说北市场那有窑子,沙子沟也有,我他妈的也找不找啊,那天你领我见识见识去呗。”5 q, t% t9 S0 f# @: m0 |2 l
  “我得过去看看我叔了。”我一听张叔又说下道的,就起身要走。& C' U# v) U! \1 f. l2 H5 u; l
  “别走啊。”张叔说:“这都好几个月没沾女人了,憋得直窜阳子。要说这人啊,有了饭吃,紧跟着就得打兑裤裆里那点事,要不就闹心啊,都说是吃喝拉撒睡,这‘吃喝’,本是一个事,都是往嘴里塞;‘拉撒’呢,他也是一个事,就是塞进肚子的,到时候就得往外排;要说这个‘睡’,克就不是一个事了,那应该说是两个事,除了闭眼睛死觉,还有就是……”
% b+ W. O" B4 D5 m, o3 Q  “我真得过去了。你歇着吧,张叔。”不等张叔说完,我真走了。
+ V2 ?- k' v, N* `0 G' G  回头,我过去看老叔。: r) V% \4 ^! v8 v
  我跟老叔说:“那小房压得不错啊。”就抱住了老叔。
* }9 p9 W7 {. N; M9 Y  “让人家看见。”老叔拍了我一屁板子,推开我,问我:“打哪来?”
( T3 B9 ?. B( {* }% p$ f. D8 q, _  “车行。”我说:“张叔说,你是听我话,压的那小房,是吗?”
, d$ r8 ?! M' n* j' w# n8 B  “别臭美了。”老叔笑笑说:“我可不是听你的。”
, ]( f) B2 a  A, P& v8 T0 T  “是不是?是不是?”我扑到老叔身上就胳肢他。& C* f7 E0 r2 W8 J0 `. c
  “是是是。臭小子。”老叔躲着问我:“有事吗?”! n/ H& C# c# }
  “没事就不能来了?”我说:“想你了。”
# `( O( z- x+ f0 G1 O% `0 v  老叔说:“赶紧回家吧。”他说:“家里就凤香一个人,又带孩子,又做饭。你也该帮帮她,不能光想自个儿。”& A6 ~% a, O5 g* C( I9 P" \2 h
  “谁没帮啊?”我说:“家里买菜、买粮都是我的事。今年的酸菜还是我渍的呢。对了,我买了点干豆腐,我给你炒炒吧。“
. u  B2 h% `' ^# d  “这刚喝了酒。”老叔说:“一会儿要吃,我自己会整。”
  S& u7 l8 C" k# O+ K! \! G  我看老叔的桌子上有一张《东北公报》,就问老叔:“你又买报纸了?”自打老叔开了这个工厂,他见天买报纸,桌子底下堆那么多了。1 @. T/ @2 b' Y
  “嗯。”老叔说:“看报纸上的意思。世面上还要有事啊。你们那个车行要加小心啊。”6 m- {- E; d6 c, I7 Z
  “哎呀。”我说:“哪天没事?这不也都过来了。”
6 `5 B! T0 n  l* l- P) e, k  “也是。”老叔说:“没事就快回去吧。呆会儿,我还得跟老郎核计核计,机器改装的事。”老叔高兴地捏我鼻子一下,说:“我接了个大活儿。”0 J* V2 z* ^. B* L
  “是吗?”我问:“啥大活儿啊?”
" k' y4 G9 S1 ~5 z5 }4 E0 Z% e4 b  “这不刚从王瑞山那回来,还得再谈谈。眼下要紧的是,先改装机器。”老叔说:“不行,就得加夜班了。人歇,机器不歇。”; M7 @% R; g: l, h, ?: n2 m8 G
  我说“要是人手不够,我也过来吧。”. V' F3 `* O  {: n9 \* \8 f7 I* ~
  “你来?”老叔就逗我,说:“你硬,我也硬,咱俩一块儿硬。那还能干活啊?”& x& ^: y& @3 K" q0 x
  “再说。再说。”我扑老叔身上胳肢老叔。( n$ u+ J" t$ y6 L$ i' I$ [5 a: }% e
  “好了好了。一会儿天黑了。”老叔着就腿我走,还让我把干豆腐带回去点,说他一个人吃不了,坏了白瞎了。
8 A, W- O; ^$ Y8 n4 V/ O2 N9 `) q6 g  我说:“亲一下,我就走。”
- n8 x2 T# s) Q  P. s2 \$ l" }  老叔就抱着我亲了亲。
6 D. K: k* Y; Q, g3 H6 n0 Z  回到家,吃着饭。我跟川子舅说,老叔接着大活了。川子舅说,那挺好。就问我是啥大活儿。我说,他也没跟我细说,就说要改机器,还要加夜班啥的。川子舅没吱声。
  D3 B) B3 v% R9 x2 G  我说:“老叔跟我说,他看报纸,说这世面上还要有事,让你加点小心咱那车行。”
0 ]+ M7 ~5 f$ B  ?  “听拉拉牯叫,还不种庄稼了呢。报纸的话你叔也信?”川子舅说:“哪天都有事,咱那小破车行他还能咋的?天塌,有大个儿的顶着呢。”
3 i6 d3 F4 f; d$ G- _  我心里想笑,核计川子舅咋跟我想一块堆去了。这过日子啊,还真是这么个理儿。% z6 e* T1 |2 J& Z- Y1 z
  吃了饭,川子舅说要去车行换换大头。他说:“这几天大头坐不稳站不安的,像丢了魂儿,心里总像有啥事。”这就穿上外衣走了。/ l& f: y0 E1 Z  N/ h" ?  D0 O
  川子舅一走,凤香就催着我赶紧收拾收拾焐被睡觉。说睁开眼就没住脚,都挺乏的。我这就赶紧把炕上地上都收拾利索了,插上门,焐上被,脱巴脱巴钻被进窝。
2 _  k! I% E8 E( T& L  凤香哄睡了孩子,滋溜又钻我被窝里。你别说,今个儿凤香还挺消停,背心裤衩也没脱,光使手撰着我鸡鸡跟我说话。她说刚给我絮了条棉裤,让我明早试试。
1 m' V( [  F( J1 F3 A( o  我说:“给老叔也絮一条呗。他一个人,也没人管。”
, \3 \3 e  [) F# _1 L& ]" h) ?  “小怨家。心里就有你叔。”凤香说:“就没听你问过我一句。”她说:“我爹的早穿上了。明天你把咱叔的,给他送去。”
6 v) b' w. n, n: ~- U6 k: Y0 u  “嗯。”我痛快地应了一声,这就想起了傍黑儿张叔跟我说的话。就把张叔的话跟凤香学了学。
" \- J' W" @1 r+ a+ U, t! `  “你们老爷们儿,有一个算一个,都跟馋猫似的。”凤香说:“也就你吧,哪回还都得我上赶着你。缺老德了。”+ b; F. K- p3 H
  “要不咱把秃子他妈给张叔说说。”我说:“他俩,一个孤男一个寡女,正合适。”
; O" e7 ~( l( }( b/ f  “那可不行。”凤香说:“你可别提。秃子她妈是暗门子。”; g2 O( n& {* i! D9 x; N# S- c
  “啥?”我问凤香:“啥是暗门子?”
$ I" z( P" r* m+ h  “就是在自个儿家偷着买大炕。”凤香说:“要说秃子妈这人还挺热心的,我生咱栓子,她跟着前后地忙和。就这点招人咯应。”& K4 p7 `$ v. {. y! m
  我说:“她咋还那样呢?”9 p0 V0 X4 X9 P+ y* a. }5 b  C3 z& |
  “也是的,一个女人家,寡妇失业的,没办法呗。”凤香说:“那年,她还撩过我爹呢,让我爹给骂了。到今儿,她还跟我爹‘大哥大哥’地拿麻,你可给我离他远点啊。”: {$ u! I4 {9 i" r% G8 U$ K' Q
  “那我明天就找她去。”我故意逗凤香。
0 W5 b5 J4 S8 ^& S# ^* p  “小怨家。”凤香狠捏着我鸡鸡说:“你前脚去,我跟着就把你鸡子耗下来喂狗吃。”; t+ \- n& R; ~. Z7 x: {
  没准是见我老半天没吱声,凤香贴我耳跟子说:“跟你说个事。”
; f6 \( P5 k7 i  我说:“说呗。”
1 B) ]& w% G! C$ U. K. q  “我八成是又有了。”凤香说着,就抓我手,往她肚子上摸。
2 Y4 a- U1 P9 X, L; X  “啥又有了?”我不愿意摸她,就把手抽出来枕脑袋底下。
# D/ E4 q9 d' O! Y* D  凤香说:“两月没来那事了。”
+ H1 r2 f$ X2 q6 U% \' g  我还是没明白,说:“啥事啊?”
  F: R& w" |& x0 p. m2 w  “你傻啊?”凤香掐了我一把说:“老干哕,想吃酸的。没准是怀上了。”
  M7 Z3 z+ k/ u% R; n, p  “天啊。”我说:“这个还吃奶呢。这咋又来一个啊?”
3 ~' |# S/ t) r) \, n  “你问我呀?”凤香搧了我鸡鸡一下,说:“它可是长在你身上呢。你说我咋这得意你呢,这根儿大鸡子真稀罕死人了。”
$ C4 h( r! B6 `  z! U  “又闹。”我说:“你呀。”' ]6 d# m) W' K' D8 [
  “人家就稀罕嘛。”凤香在我脸蛋子上狠咬一口,问我,说:“哎,你得意丫头?得意小子?”她说:“这回要是来个闺女就好了。闺女多好,干净儿的,还知道疼人。不像臭小子,死淘。”( J- X2 h) L3 Y9 L: m$ s
  “依我。”我说:“一个都不要。”5 Q3 |$ E/ v4 A$ q! F$ ?
  “小怨家。你不要,我要。”凤香说:“没孩子那还叫两口子啊?那还叫个家呀?再则说了,孩子这玩意儿,一个也是养,一群也是放。”这就一转身,给了我个大后背。/ u! W1 U7 o9 h3 @6 Q1 M3 l; t* ]
  我心核计,我还真巴不得你不理我;你要是这辈子不骑我身上疯,我见天地给你烧香磕头。
. p3 X- j) D9 r) M; s/ C  老叔那边真干起来了,是给铁西鼓风机厂加工控制开关的外壳子。他又雇了两个人,六个伙计三班倒,两台机器黑天白日地连轴转。老郎也住厂子了,好随时维修机器。老叔是连进料带送货,外加买粮买菜。这一整,张叔就给绑住了,光管帐不说,还得做四顿饭,夜班还一顿呢。他再想上窑子,也没那个时间啊。我一去,张叔就跟我说:“我就纳闷儿,你叔他咋就不想那事你?光知道干活儿,别有啥毛病吧?”
, A/ n3 I5 L9 o6 V7 }/ }( c  “你少说我叔啊。”我翻楞张叔一眼,说:“你和赵爷在咱家那样儿,我都没说过你。”
( |0 C% Z* s* }# _3 Y! D3 H  “你小子,还带扒小肠的?”张叔说我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。
" N+ Q1 E' k  n  张叔这一急,就隔三差五得就拿小疙儿出气。小疙儿就哭咧咧地跟他郎大爷去告状,说他爸又打他了。老郎就说张叔,说:“你有个这么好孩子烧得啊?”张叔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:“谁难受谁知道啊。”1 K! q7 |; S& X: _! Q2 }
  到了年根儿底,川子舅跟我说:“你叔那也不忙咋样了,一个多月没来家喝酒了。”就让我去叫老叔。我跑到老叔那一看,这批活还真提前忙干完了。老叔一高兴,跟伙计们说:“放三天假,工钱照发。”
1 E& |0 _  |( z# o7 ~  我赶紧拉着老叔说:“走,我舅叫我来找你,上咱家喝酒去。”7 k; d0 n% F) Y8 h! T! h' O1 S
  “就知道喝。”老叔说:“他们放假,我能放假吗?”9 }0 p# t# z$ y
  “你看,跟我激歪啥呀?”我说:“我舅让我来找你的。”
  q, x! p5 E5 I% Q  “我也没激歪呀。”老叔说:“到日子我准去。”7 `6 T- @$ Z; @& X; K7 H; o1 b
  我和老叔正说着话,伙计也都回走了。郎师傅没走,他说,趁机器停了,正好彻底收拾收拾,开工用着也得劲。老叔说:“那给你双份的工钱。”这边郎正师傅油渍麻花地收拾着机器,那边小疙又哭咧咧地来了,说他饿了,郎师傅说:“这将几点啊,就喊饿。你那个肚子是填不满的筐啊?”小疙儿说:“早起我还没起呢,我爸就走了。”老叔就叫我领小疙儿去小馆喝碗混炖去,我就领小疙去了。等我带小疙儿回来,郎师傅跟我说:“你叔上铁西了,叫你别等他了。”我说,那我把小疙儿领走吧,你干活儿怪碍事的。郎师傅说:“不碍的,这孩子跟着我挺恣儿。”我这就又回车行了。

本版积分规则

手机版|小黑屋|搜 同

GMT+8, 2026-1-17 23:01 , Processed in 0.033079 second(s), 9 queries , Gzip On, MemCache On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4

© 2001-2023 Discuz! Team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