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 版 论 坛 使 用 答 疑
搜索
查看: 2159|回复: 16

[激情 H文] 乱世三章4(转)

[复制链接]
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注册/登录后可以看到图片

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,没有账号?注册(Register/登録メンバー/회원가입/การลงทะเบียน)

x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38
8 G' o& a- E' P4 s2 _. G( h  说好了,吃完早饭,我去师娘家看凤香和小孩,老叔去北市场的登瀛泉洗澡。我告诉老叔,洗澡回来,就直接去车行;我这边看完她娘俩儿也去车行。我知道老叔身上没钱,就给了老叔二十块钱,老叔说:“给我这么多干啥?”我说:“你拿着用吧。花没了,再冲我要。”我又给老叔找了几件我的衬衣还有裤衩,老叔说太小,穿着紧,就都给我扔回来了,只把我那个白裤衩揣兜袋里了。* Z) j/ \0 M2 @; l: V. h
  这边我和老叔刚要出门,朴成浩来了。他硬拉着我和老叔上他家去,还说他父亲在家等我们呢。老叔说我们身上戴着孝,再说还有别的事,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。朴成浩跪地上就不起来,说我们不答应,他就一直跪下去。没办法,我和老叔只好改主意,跟着朴成浩去了他家。
7 n  O! A) W+ S; ^  朴成浩说他家不远,就在对着奉天纱厂南门的玉温里。我们走到奉天纱厂大墙那,就看纱厂大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,挺多人在忙着往外扛布、扛麻包。朴成浩说:“都抢了好几天了,也没人管。”他指着大墙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说:“这就是爷爷和妞妞出事的地方。”我们在电线杆子那站了一会儿,也就这会儿,就听“咣咣”几声枪响,就看纱厂大门那儿,有几个大鼻子士兵在朝天放枪。糊在纱厂门的人群“呼拉”一下子,大人喊孩子叫地跑散了,地上满是扔下来的布匹和棉花包。一看那架势,朴成浩拉着我和老叔赶紧拐上玉温里往南跑,跟着就闪进了一个小胡同。
3 g: t1 u3 }/ s9 P) \1 _' G  顺胡同又向西走不远,朴成浩指着一间有雨搭、前脸都是拉门的青瓦房说:“到了。”说着就朝房子里边喊“阿爸吉”。
! d; d9 g4 p7 y8 v/ s  拉门一开,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一身朝鲜打扮地在雨搭那穿上勾勾鞋,急忙跑过来。他向老叔和我鞠着躬说:“欢迎欢迎。上屋请,上屋请。”
, I# t8 J1 q3 |3 p& Z1 [  u  “爸爸。”随着叫声,妞妞也一身朝鲜小姑娘打扮地跑了出来,她拉着我和老叔往屋里走。在雨搭那,妞妞跟我说:“大哥哥,脱鞋。”
4 e  M3 d& F' z4 [& X4 d) j( R  我笑着拍拍妞妞的小脑袋。
% Y3 ^  n. D% H- D* c1 V: B  我和老叔也学着朝鲜人的样子,脱了鞋,拉着妞妞进了屋。屋里不大,进屋就是炕,全铺着芦席。不到一丈的见方的屋子,三面是墙,一面是糊着白纸的花格子拉门隔断,左右两面墙个有一扇小门。拉门对面右墙角那有一个被垛,挨被垛有一个箱子;左墙角那有一个白瓷瓮。迫成浩让老叔坐在面对拉门的正座,说:“请‘阿列摩咕’上座。上座。”+ J: F1 W" h4 j7 v+ a
  我们刚进屋盘腿儿坐下,左壁小门开了,一个穿朝鲜短衣长裙的女人,端着托盘走进来。她回手带上门,跪着把托盘里的茶水推到我们面前说:“请。”
& ~, ^/ J) H2 z, _+ O: [$ W% W  “这是我妻子。叫崔淑善。”朴成浩跟老叔说。8 [$ `$ s$ p: H0 F9 J$ `( O) ]
  “你好。”老叔对女人说。
# T" U8 H5 m' j. F$ u  女人向老叔行着礼。她差不多是跪趴在席子上,对老叔说:“多谢你们一家人养育了我们的孩子。”
# ?# G8 E. W! s# c9 k& i: D1 N% M' S  朴炳哲对那女人说:“你先领妞妞去吧。”
+ I; r$ [, _2 ]# g* _9 j  女人向公公行着礼,说:“知道了。阿爸吉。”回身再向我们行礼,说:“请你们慢用。”说着,就领妞妞退了出去。
7 |; F0 }9 F9 _' `  朴成浩把茶杯向我和老叔身边推了推说:“请用吧。”
: u# A% _3 d. ^  我和老叔喝了口茶。  P8 y3 z; P& M1 A  Y/ Y4 E2 d. E
  朴炳哲也喝了口茶,对老叔说:“这实在是天意啊。我儿子成浩在安东找了半年多,也没找到你。没想到,在沈阳却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。”' U) W3 t! x$ F/ _1 j4 B
  “沈阳?”我看看朴炳哲。
1 z' V1 O& p2 g  朴成浩说:“哦,你们还不知道吧,昨天苏联红军已经正式接管了奉天。奉天已经改名叫沈阳了,年号也不叫康德了,又改回了民国。”0 q1 ^. T* R2 t1 q
  “是吗?”老叔高兴地说:“那咱们都不是亡国奴了。”
. m6 d$ _9 X$ T3 G" c  “是啊。”朴炳哲说:“我们朝鲜也要解放了。”
$ @* H5 |4 y0 R4 k( {: [  老叔对朴成浩说:“我还得感谢你啊,要不是你把我们老爷子背回家……”0 W" V  I8 O8 x% A! X) e  h# F6 N
  “关先生。”朴成浩抬身跪起来,向老叔鞠着躬说:“我是真心诚意地谢谢您。我妻子在监狱里被日本人打残了,她不能再生孩子了。我就妞妞这么一个女儿了。没找到您时,我非常痛苦,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儿了;也想过,我再也不能有女儿了。现在看她这么好,我真是得感激您一辈子啊。”, \" p3 I/ }9 ?3 I( g4 s. P! |
  朴成浩哭了。
- }# {; R! z" V  “哦。你也吃了不少苦啊。”老叔拍拍朴成浩,说:“要说谢,我那也是一时的恻隐。赶上这乱世,谁也保不住会遇上什么叵测。两年前,我也进了监狱。我是这个月的14号,刚被放出来。”老叔转身,搂着我肩膀,对朴家父子说:“我在狱中这两年,全靠我这个侄子一个人做事,还有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,妞妞才平平安地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。”
. Z2 v7 ^7 J7 @  “是吗!”朴成浩拉住我的手,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说:“好兄弟,我知道一个人养活一家人的艰难。”他流着泪说:“我比你大几岁,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亲弟弟。你说吧,你要什么?哥哥都给你。”! I0 Y0 A6 a: u9 H
  “看你说的。”我笑了,说:“妞妞一直跟我叫大哥哥。要叫,我该叫你叔叔才对啊。”  e0 u. \2 A. ^$ t6 {2 U( p, g
  “那怎么敢啊?那怎么敢啊?”朴成浩一个劲地行礼。给我整得挺不好意思,一时不知该咋的好了。我就拽老叔,让老叔给我辙辙。
8 M1 m4 O( c- m" U* I$ I$ w- {  “哈哈。”老叔扶起朴成浩说:“不管咋论,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。”
- T- O' [! l. p  “是啊。是啊。”朴炳哲也擦了把眼泪,说:“我们也不要这么干坐着说了。”他合掌拍了两下,扭头冲屋外叫:“上酒。”
) W/ {* R, t2 G) F$ W2 i8 z  还是左手边的那个小门开了,朴成浩的妻子端着满满一炕桌酒菜走进来。她把炕桌放在我们面前,低着头说了句“请慢用”,又退了出去。8 v5 V& Q: M' P, w7 u
  朴成浩拿起炕桌上的酒壶就倒酒。
" X! F$ C0 X4 t% M  老叔说:“我们刚吃过了饭来的。”: i2 n& _& U) L% H8 L
  “关先生。”朴炳哲端着酒杯递给老叔,说:“我们朝鲜人喜欢歌舞助兴,以酒待友。今天这酒是我们一家人感激你的酒,是高兴的酒,你一定得喝。”
. l' t1 a, {$ @0 R" @0 W+ j, g- q  “是啊,关先生。”朴成浩说:“为这事父亲叮嘱我好几天了,你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心情。”
4 ]. r' P8 c- M' @2 C  “那好吧。”老叔接过了酒杯,说:“妞妞能回到她父母的身边,也是圆满了我的一个心愿。”
6 H' M  J% I8 M- W& Y. j  朴成浩也递给我一杯酒。6 x  F/ H' {7 @' @
  “来。”朴炳哲举起酒杯,说:“为谢谢你们的恩情,为我们两家友谊长久,干!”2 z, R  K! k& z# Y0 o! G
  四个人一起喝了酒。老叔说:“多谢多谢。”
8 N' w& V; l4 _0 @- _; K0 G* o# n  朴成浩给我和老叔夹着菜,说:“也没什么好吃的,不成敬意。不成敬意。”; v! ^4 G) h' p
  朴炳哲说:“你看,怕你们吃不惯我们朝鲜的辣白菜,我们把辣椒放得少少的。”
- B/ `# |  y( |0 g% o+ |6 Z, g  朴成浩说:“这是我们朝鲜人喜欢的酱汤,你们喝一口,看可口不。”, d6 e: u, o! L: b  r8 _
  我喝了口酱汤,挺好喝。
: ~9 q* r8 A. E/ M% F! ~/ L$ N  老叔也喝了一口,说:“不错,别有风味。”他对朴炳哲说:“朴先生在哪高就啊?”
8 ^" L/ J5 ^. E! S4 f) I  “呵呵,惭愧惭愧。我在西塔初中就职。”朴炳哲说:“看关先生仪表堂堂,为人又这样和善豪爽,真是相见恨晚啊。”
, M) S6 e( R! ~6 h  “哪里哪里。”老叔说:“其实,成浩在我那里时间不是很长。那会儿,他还不像现在这样,话很少。我们互相了解得并不是很多,只是看上去人很诚恳,很实在。”
: i0 h  Z- `7 }  “说起我这个儿子啊,咳。”朴炳哲举杯邀老叔又喝了口酒,说:“关先生,凭你们爷俩的为人,今天我一定跟你们说个痛快。”他说:“我老家在朝鲜平安南道顺安郡,离平壤很近。我父亲继承祖父的家业,开了个药铺。‘柳条湖事件’的前一年,日本人说父亲私通游击队,要抓父亲坐牢,一家人连夜迁往延吉,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。在延吉,父亲开了家牛肉铺,我在学校教书,日子还算可以。后来,父亲得罪了日本浪人,被打死在铺子里。老母亲也病到了,没出两个月,母亲就过世了。延吉不能呆了,我带着老伴儿和13岁的成浩去了吉林市,还是教书。一来而去,成浩高中毕业,也去教书,还成了家,添了妞妞。妞妞两岁那年秋天,成浩突然从学校跑回家,说出事了,得离开吉林。我问他:‘要去哪?投奔谁?’他说,他也不知道。结果,成浩走了三天,警察就来家查问我。我看情况不对,就和老伴收拾收拾也准备走。想想,去哪啊?在满洲,哦,在中国东北,我只有个那个在延吉的亲戚,听说前几年他一家去了沈阳,我以为成浩也投奔他去了,就和老伴来到沈阳。到沈阳一看,还是没有看到成浩,心里又气又急。没办法,在那个亲戚的帮助下,我只好在沈阳住下了,找了现在这份差事渡日。谁曾想啊,也就这个月的10号,成浩领着妻子突然来家了。你说说,我能不高兴吗?这又找到了小孙女。哈哈,我这个老头子啊,高兴啊。”这就又端起酒喝。
" W: a& c( a; i  j4 ?! ]: ~: G  “哦。”老叔问朴成浩:“这么说安东也在特赦?”
! _: f' |4 f2 o( R5 ?- X  朴成浩说:“我是去年年末放出来的,我妻子比我早两个月出来的。出来后我们就在安东四处找你们。”6 J. F8 Z7 @& Y. l' F2 N7 i$ ]
  “这真是有缘必有相逢时啊。”老叔笑着也端起了酒杯。
; ~+ v  y& A+ I; G  “是啊是啊。”朴炳哲说:“关先生重获新生,有什么打算吗?”7 B# A( W2 R- G! n; [: U+ S* p
  听朴炳哲这一问,我心里“格蹬”一下子。老叔回来已经是四天头了,我和川子舅谁也没问过老叔这话。就说是老叔刚回来,就赶上了这么些个事,可谁都只顾着忙了。除了忙,川子舅想的是他的车行,我想的是又见到老叔了。谁也没替老叔想想,他该咋办。也许川子舅和我想得一样,就核计老叔回来了,高兴。就核计老叔本来就是自家人,他就应该住咱家,和咱一起过日子。可再是一家人,也得把话递给老叔,也得让老叔心里有个底儿啊。说真格儿的,要是换我是老叔,我心里也得多转转。我住的是川子舅家,我是已经和他闺女有了孩子的女婿,那是正章儿,也是川子舅愿意我住他这。可老叔能愿意住这吗?老叔是个有骨气、要脸儿的人,他能干请着坐吃我们,让我和川子舅白养活吗?绝对不能。再说,就说他是叔公公,那一对亲家老爷子住一块儿堆,老叔和川子舅都得劲吗?压根儿,川子舅就知道老叔根本不是我亲叔,我是拿老叔当亲叔还亲,真要没和凤香成家这出,我起根儿就是打算跟老叔过的。可川子舅不知道我和老叔有多亲,他知道老叔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那个外甥,也就是玉良的叔,他只知道我只是玉良的同学。要说赵爷要没死的话,他要住在这,那不管咋说也是爷爷公公,川子舅不能说别的。就这,川子舅也就够意思了,你还让人咋的?不对,川子舅说过,他和老叔打小就要好,眼下,老叔这样了,他肯定不能干瞅着不管。我也真是的,也太小心眼儿了,川子舅挺仗义个人,咋让我想成这样了呢?我就在心里自个儿骂自个儿,说我呀,真成了狗眼看人低了。
; l% S+ n5 A3 W3 V- a& `, |  这么一想,我赶紧跟朴炳哲说:“我叔就住我家,他刚回来,腰不好,先养养再说。”
# U* X  D1 C( t) }  “呵呵,呵呵。”老叔看看我干笑了两声。0 ~# P7 b" ~2 |% \9 U0 z; J
  “那好啊。”朴炳哲说:“我的意思是,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,千万来找我,我能尽力的一定在所不辞。”" d& r6 K9 ?' n: j( w7 O& @3 A
  “是啊。”朴成浩说:“父亲在教育界还有几个朋友。”
: Y$ F: N/ \; K/ [/ ~/ v  看酒喝得差不多了,朴炳哲向儿子使了个眼神。朴成浩给我和老叔斟满酒,他抬起身跪着举起酒杯说:“请请。”, y. y- t4 T& g& H1 U* }2 M
  “谢谢。”我和老叔都谢着举起了酒杯。
! X. \0 ]4 i! k; N) V$ W  喝下酒,朴成浩跪扑在老叔面前说:“为表达谢意,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意思。”
9 K: i3 x" l: a, W7 \1 o) c  我不明白地看看老叔。% D/ W5 D* F6 w) ]
  老叔也好像没明白,他说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7 j% `8 s+ E! [6 B- ]) x. x
  朴成浩跪着挪到右手墙那,推开了那扇小门。他低着头,指着小门里的女人对我们说:“请吧。”" s/ u$ i/ w6 B% U. x3 {' ~. e
  我看见小门里铺着被褥,朴成浩的妻子在里面低头坐着。她正在脱去身上的短衣……
7 e# l" K+ O' w3 P6 V  我明白了朴成浩的意思,心一紧。天啊!还带这样的……" A6 H5 |! }3 R, Y/ }
  老叔也向小门里看了看,他眉头紧锁了一下,对坐在他身边儿朴炳哲说:“朴先生,我也有个意思……”
% ~$ ~5 b9 `9 }& S0 I3 M) F  “请讲请讲。”朴炳哲睁大了眼睛说:“不管你有什么要求,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。”9 c: g% z$ @2 U2 N
  老叔静静地对朴炳哲说:“你让成浩把那门关上吧。”; _0 B$ ]" c2 ~1 t1 a& l
 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,朴炳哲向儿子拍拍手。朴成浩头也不抬的把那小门悄悄地关上了。朴家父子都低着头不说话。& b, {. u: u- h7 a5 X
  “来。”老叔端起了酒杯,笑呵呵地说:“成浩,我很喜欢你们的《阿里郎》,好听。等下回来,我要听我们的妞妞唱给我听。今天咱们干了这杯酒。”说着,老叔一饮而尽。
$ O& X  \- e- y3 t+ K) U  “关先生。”朴炳哲双手捧住老叔的手,说:“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啊。”
5 m( c5 k9 e2 q  “朴先生,你们的诚意我真的领了。”老叔笑着叫过成浩,说:“成浩,你不是要认德全做兄弟吗?”
. e7 E& W9 Y7 o' k: q  “是啊是啊。”朴成浩还是不抬头,他挪到炕桌前坐下,擦这眼泪说:“关先生,我和父亲真的是要谢谢你们。”* T2 b, {, w' }1 y! K. i# j
  老叔对朴炳哲说:“朴先生。虽说我这人行武出身,人粗糙了点。可我懂你们的意思,也知道爱的宽泛和窄瘪。你们真的不要用牺牲一种珍贵,来获得另一种安慰。真的,人的善良是互相的。我总那么想。大家要是都在不经意之中,就能随时随地地用和善去对待每一件事,哪怕是一加很不起眼的小事,甚至那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,那该多好。我呀,真是做不到。将来就看德全和成浩他们这些年轻人了。哈哈哈。”7 a; i$ }5 }( c6 K2 t2 \/ w$ |
  “关先生,我也明白你的意思,刻意地去做。让人尴尬不说,甚至还会亵渎了初始的本意。”朴炳哲端起酒杯,说:“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,来,喝了这一杯。”接着,他又叫儿子,说:“成浩,再拿酒。”1 O  M0 [7 q) q! a" Y! k
  “不要拿了。”老叔挡住成浩,对朴炳哲说:“我们真是还有事啊。”
% g& Y; N+ ~( Z  “是啊。”我说:“到现在,我的小孩出生四天了,我一眼还没看到呢。”
+ i& P! S& |& H0 F1 v2 s% P  “是吗?这可真是的。”朴炳哲叫过儿子,说:“成浩,把那包打糕给关先生带上。”' C5 ^4 d% J! `# u9 ~- }
  朴成浩捧着打糕,恭恭敬地递给了老叔。" w( s* ~' A4 U6 W2 X; N
  “这打糕我们收下。”老叔接过打糕,说:“成浩,下回来,我可要听《阿里郎》啊。呵呵。”* d8 Q  J$ Z& H. i( z5 I' c
  “你来,一定唱给你听。”
0 |; [: q3 b/ Y: i' T* Z2 Z) J  我和老叔这就要走。朴家父子领着妞妞出来送我们,成浩的妻子没出来。9 }& q+ A/ k0 a) e4 Z8 r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391 R# S* p7 L% X( P& T) C7 ?& K
  从朴成浩家出来,老叔直接上登瀛泉洗澡去了。登瀛泉就在北市场边上,和奉天纱厂隔一条道。我要送老叔去,老叔说:“我在奉天呆了五、六年,比你熟。”就自个儿去了。/ [4 E% {3 R  M$ P( @3 {3 v' l
  我去了师娘家,十间房和玉温里紧挨着,向东穿过一个胡同就是师娘家。我去时,师娘正在给小孩洗褯子。我把手里拎着的打糕递给师娘,挽上袖子,说:“师娘,我洗吧。”师娘推我进屋,说:“得,快去看看你儿子吧。”2 |( m, C2 V4 x7 k& J
  我刚进屋,凤香拽过一个枕头砸我身上,她头上包着我给他买的那快围巾,坐炕上指着我鼻子骂,说:“你来干啥?死外边总也别来?”
! C' o$ ^! j. N9 ?, B  “嘿嘿。”我捡起地上的枕头,说:“我这不是来了吗。”
6 S0 }2 u5 L* ?$ e) b6 s) l  “你少他妈的来气我。”凤香狠瞪着我说:“这孩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啊?咋的,你掐鸡把作(zhou),完了,舒坦够了,就没事了?咱娘们儿死活你就不管了?”0 K& _# N, O, |8 O( V
  “看你说的,多难听。”我凑到炕沿前去看那小孩。
% e. v: r% y' c9 `  T4 g  “损犊子玩意儿,你还想让我给唱一段啊?”凤香逮着我大腿根儿狠掐,说:“我都要死了,你知道不?”
7 T7 B3 o- F" K  “哎呦哎呦。”我疼得直叫,说:“吓着孩子。”
( E' J% B- w+ o1 ^9 _  也许是听见我叫唤了,师娘跑了进来,说:“这是干啥呢?”她拽开凤香的手说:“我的小姑奶奶哎,咋还掐上自己个儿的男人了?”这就给我捞一边,说:“你也是的。有事来跟凤香说一声,不就没这事儿了。”说着就给我使眼神,意思是让我别惹凤香生气。8 E: P6 _" k( R  F  `
  我说:“那边也倒不开空啊。”
2 [7 R* B! ~  G& @5 a5 B! P  凤香狠剜了我一眼说:“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。你是皇上啊?还是那大臣啊?”$ a% h6 D: s7 f" r  Z. i) }( u
  “你看你。”我说:“那边刚埋完爷爷,妞妞他亲爹……”
  P1 s: z& J+ T1 Q  “啥?你说啥?”5 ^$ l  _9 A4 i
  师娘搥了我一杵子,说:“你可真是个二楞子。我本不想跟她说的。”她跟凤香说:“凤香啊,干娘是怕你着急,寻思等出了月子再告诉你。”4 V+ p9 f( [) t$ _5 H, O
  凤香急着问我:“爷爷咋的了?妞妞咋的了?”+ d. \$ T7 B9 u( c, O
  “得。”师娘对凤香说:“说了你可别上火啊。月子里一上火,奶水可就回去了,那孩子不就遭罪了吗?”
; T2 N+ ?+ b) u+ G9 F# e  凤香跟师娘说:“干娘,你们都让我猜闷儿,我不更着急吗?”她又骂我,说“小冤家。你到是说呀。”' E: O4 l- c" s8 b5 G" H1 p
  我在炕沿边那坐下,说:“爷爷死了。妞妞找到他亲爹亲妈了。”/ b! J" h" O4 g! d$ i
  孩子哭了,“哇哇”的。我刚要去碰孩子,凤香一巴掌打住了我手,她抱起孩子,解开衣襟,夹起大奶子,把奶头而塞进孩子嘴里。孩子不哭了。' e. l7 ]* A# D* T$ V9 M
  我高兴地说:“有奶了?”# O" {9 ~: a0 K5 e# N
  凤香不理我。她奶着孩子,扭头看窗外。
6 c/ D' K. [2 Z2 L* m' }  “还挺足兴呢。”师娘说:“昨天下晌就来奶了。”
  m! U( Y2 B8 H$ `; Z4 y  凤香不看我,她抹了把泪,问:“爷爷咋死的?”$ Q1 ]2 c% W: ^2 ?
  我说:“给你去找大夫,路上,让抢纱厂的人踩死了。”' n5 _' c" Z* Z* j( \5 l  k
  凤香问:“啥时的事儿?”
  o0 f% l0 w& j" \4 S! e4 w8 b$ T  “大前儿个,咱孩子下生时。”我说:“爷咽气时,听见咱孩子哭了。”
/ N6 F- X4 u6 i+ }  凤香还在抹泪。
1 B& S1 y8 ~" b6 U- a9 V  师娘拿了条手巾给凤香擦把脸,说:“我的小祖宗哎,月子里可不敢哭啊。做下病,可是一辈子的事。”$ ?4 w" U. s8 }% s
  凤香给孩子换了个奶头儿,拿过师娘手里的手巾自个儿擦着脸,说:“不哭了。”说着,她转转身,把正吃奶的孩子靠近我眼前,强笑着说:“看看,像不像你这个损爹。”
% r( f" x- Q$ G4 R- i% m+ `5 e  师娘说:“得,你小公母俩先唠着,我做饭去。”临出门,她跟我说:“不兴再惹凤香哭了。”
7 l  A- f* s9 ?) c  “嗯。”我应了声。
5 K' i6 D' V3 B# w6 K& f  ~6 ^  凤香问我:“妞妞咋找着他爹的?”4 X( Y- A+ y( @2 o7 A) Y
  “巧了,爷爷让人给踩了,把爷爷背回家的,正是妞妞她爹。”我说:“这不,今天一大早,本想直接来看你,结果让妞妞她爹给截了去,硬拉着去了他家。妞妞亲爷爷是个教书的。他们还给咱带了打糕,你吃不。”
0 M$ [) F3 z3 H* y. z! }  “你傻啊,月子里能吃凉的吗?”凤香剜了我一眼。她说:“你身上带钱没?我在干娘这做月子,干娘伺候咱就够不落忍的了,可不敢多花干娘的钱啊。她日子够进巴的了。”
' W& S: Z/ i* [1 K% j" y! S: x) K2 l  我说:“爹都给了。”
0 h# E+ o; p3 T: U* y( |  “那是爹的。”凤香说:“你再给干娘扔点。”8 y* {) d) j5 c' E
  “行。”我说:“早上给我叔留了二十,我这还有二十,给师母留十块吧。”5 }' S1 c+ l  b3 H' ]
  “你叔回来了?”凤香说:“他不是下大狱了吗?”) C" V+ o7 J5 J4 [
  “是啊。他回来了。”我高兴地说:“要说这个巧啊,就咱孩子下生前一天回来的。”
* V9 N7 }/ q6 B" \0 N  “这咋说的。正赶上我这样。”凤香说:“你和爹还有你叔这三个大老爷们儿,谁给你们做饭吃啊?家里不得窝曩成啥样儿了呢。”
# O& B. W2 E: T9 \: Y6 d3 ~  “比你在时还利整。”我说:“我会做饭了,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/ Y  ]; l% w  _! F: h% Z+ U  W  “小冤家。”凤香说:“叔回来了,你可得多照应着点。从那里出来的,体格都给祸害完了。”# q) s2 h; ?) o5 R% \4 d* a. l
  我心里一热,说:“我知道。”
- p# C- C) G0 ?5 d# Q  凤香说:“你说我爹啊,他有心没心。就跟没我这个闺女似的,我死大街上,他都不带问一问的。”
7 x# E4 g% N9 p& ~+ y  “那你可冤枉爹了。”我说:“你在家疼得打滚那阵儿,是爹骑车找的师娘。”* j& G3 `8 V# W) W/ M
  凤香说:“那他把我扔这就不管了?”
! a# |" F) {. {# K1 T9 F  “你看你,越哄你吧,你还越来劲。”我说:“还把爹捎上,一块儿骂。”$ G8 B( W4 g2 ]1 W8 _* Z& S$ ~
  凤香又掐了我一把,说:“损鳖犊子,再说再说。”
3 l7 n9 Z' @: [6 r' K/ N: E  “哎呦哎呦。你咋又掐啊”我看着我胳膊说:“都给人家掐紫了。”
' @3 u& o- z; r9 ?  “哪紫了。哪紫了。”凤香拽住我胳膊,“吭呲”就是一口,咬住了,还就不松口。' f4 x+ w& J  S. K+ \
  “呦呦呦,嘶——”我咧着嘴叫:“你咋还咬上了。”+ _% H9 Q4 E9 X( f& K
  师娘跑了进来,说:“这大呼小叫的,又咋的了?”
& `$ m: R  s. g3 ?& k- ~  “没事没事。”我拍拍胳膊笑笑,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师娘,说:“师娘,先留下。不够了,我再送过来。”
3 L+ G. Z7 |8 ], B9 v2 E: \  师娘说:“你爹都给过我钱了。”" q; f% Z0 {5 k0 }
  凤香跟师娘说“干娘,你要不拿着,我现在就让他背我回家。”
1 x' s) E6 o/ G( S& U2 c  “死丫头。”师娘说:“行,我拿着。”
" C( I8 I( O+ }  i5 D  在师娘家,师娘这也不让我干,那也不让我动。凤香骂也骂了,掐也掐了,咬也咬了,这就说瞅我在她眼前晃悠,她闹心,死活撵我走。我就去了车行。师娘还给我拿上了两快朴成浩给的打糕,说让川子舅他们尝尝。. a' y4 f. m' j. \
  到车行,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,问我:“你叔呢?”
$ @" |3 ?1 g& F6 \  我换上干活儿的衣服,说:“洗澡去了。”
3 U* _! P; t% W: I/ p  二倔子冲我说:“你媳妇儿都生好几天了,你没看看去呀?”
7 Q  I0 J) A" |( F% l  我说:“刚打那回来。”* x; E* J! G& O$ e. I& x
  川子舅问:“小崽子好玩不?”. \( p1 I; Q# V
  我说:“跟个干巴猫似的,不敢碰啊。”4 j, D! O7 ^+ V
  “呵呵。”二倔子说:“下生就你这么大,那不成精了。”, C5 {0 p/ d2 |$ L+ k* ?  x5 Q
  眼瞅晌午了,川子舅要张罗吃饭,就问我:“你叔咋还不回来?”
6 n: e8 O5 @- ?1 s0 n6 O. A  我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0 f9 o, a& [8 a5 w$ o
  川子舅问我:“他身上带钱没?”
% c6 {: R# E* o7 h6 x- o2 K% E7 t  我说:“早上我给他点。”
: Z$ h, g6 o: |  T0 s  “得。”川子舅说:“那饿不着他。咱先吃吧。”
- K1 }: M# X% i! L3 i  吃着饭,我把朴成浩给的打糕拿出来,想让川子舅他们尝尝。川子舅一扭脸,说:“我他妈顶烦的就是高丽棒子。”* s0 U0 g# g/ C
  我说:“那和打糕有啥关系?”就拿起一块给了铁头。5 A/ h' _3 W! r8 W& l
  川子舅冲我说:“你懂个屁。”; ~, X% ~+ ]5 H1 R
  二倔子可不管那个,拿起块打糕咬了一口,说:“还挺劲道。”跟着,就就叨咕,说:“这几天市面上挺怪,这小日本一投降,原先满大街的警察,也不都钻那耗子洞了去了。街上除了大鼻子兵,还来了不少关里兵,侉了巴叽的,还都他妈的挺仁义。”
6 x+ h9 I9 b! H: p5 p6 e  川子舅说:“啥是关里兵?”
3 r' N' ^4 Y2 q) [' Y  “八路。”二倔子说:“抓兵的也没了。”" F2 P& T* r7 h
  “还九路呢?”川子舅说:“小日本完蛋了还抓哪门子兵。”
' a* v$ y8 L! t4 S# K# p, T  “掌柜的,这话你老还别这么说。这年头,除了身上的虱子多,再就是他妈的兵多。”二倔子跟川子舅,说:“你没上窑子街(gai)那看看,”
2 K2 R$ A9 L' X# K) V) s  “肏”川子舅说:“上哪干啥?”
; w" u6 G9 N8 y  “不是。”二倔子说:“我说的不是进里头。你就站那看,满街上的小日本,孩子老婆地跪那,披个麻袋片,端个破饭盒子,‘辛交辛交’ 地要着吃。”( }0 ]* `/ S, }; c- H* a
  “可不。”我说:“才刚儿,我搁那儿过,也看见了……”9 a9 X5 h& G$ C( P6 v
  川子舅一瞪眼,冲我叫:“我再听你说上那去,看我不打折你腿。”# R0 a6 ^# M$ b& G4 _
  吃了饭,吕德明来了,西装领带的,还别着管钢笔。离老远,川子舅就冲他叫,说:“咋的?还真当上教授了?”) u( }4 E" O  P1 J7 C$ \$ n! t! A
  “嘿嘿,都是行头。”吕德明笑笑,说:“混饭吃呗。”
# S8 v' y+ v0 Q1 x; A( o5 v  川子舅问吕德明:“那事成了?”
/ c7 c3 k# K& X; z. u3 m# M  吕德明说:“我过话了,差不多吧。”2 `5 p: a: L" ?, U, g6 ?) E
  川子舅说:“你还用做事啊,光吃箱子底儿,也得撑个贼肥。”0 p. h2 _9 C3 v+ z/ u
  “不做事,西北风也没人给刮啊。”吕德明说:“别看咱人不济,去报社当差了。”' E! t  f( M, M
  “哦天爷。”川子舅说说:“那我不看报纸就对了。”3 G; n7 T- p3 _6 C, J" h# R
  吕德明拍了川子舅一巴掌,说:“你啊,还抱着老皇历不放。现在又回到民国了。”说着,他叫过川子舅又咬耳根子。
- N8 E2 i/ l" B+ q- {  川子舅听了一会儿,对吕德明说:“一会儿我得出去,你跟德全说吧。”
9 f. x. ?" R! u7 X6 _8 k' H6 k  吕德明就又过来跟我咬耳根子,说一会儿有个人来,取这包东西,还告我跟那人咋咋说话。这就把那包东西递给了我。0 S4 A0 b: d* `* X7 D( h) q
  我接过纸包,说:“行吧。”* A# ^  H0 C+ e. E! u) U0 ?
  “可别整差了。”吕德明说:“话茬子不对,不能给他。”
9 O  x" m$ }  O6 v9 T/ a  我说:“知道了。”3 b# `! V/ s5 U( I: u7 v
  吕德明走不大会儿,川子舅也走了。我一边说着活儿,一边笑吕德明,这都是什么事呀,交给东西还这个那个的。干脆,我也不想那个了。我就核计老叔,心说老叔这是上哪了?洗个澡,咋还去一大天啊?没准是洗完澡,又上哪玩去了。看看表都四点多了,我就往路上望。核计也该回来了。
! N1 [* n( [) I# }- N  二倔子就逗我,说:“这又等哪个小情人呢?”4 y* N+ {6 n% V$ a# B( S
  “别胡说八道。”我说:“我老叔咋还不回来呢?”4 y' z6 |0 O, C+ y& m% f+ H8 ]' l/ C. F
  “就那天我给他剪头的那人吧?”二倔子说:“那人挺有甩头。”
7 O/ n3 h' c! {2 u% B  V8 z  我没搭理二倔子,就自个儿叨咕,说:“这刚来奉天,能上哪呢?”
" }+ K" q3 P! q5 ]. W( [* o  “你叔不是奉天人啊?那可别走丢了。”二倔子说:“我说你呀,赶紧找找去吧。别像大头似的……”1 D( Z+ O( n; U% R/ E; h
  “闭上你那臭嘴?”我这么跟二倔子说着,心里还是不落底。
0 e/ u9 M3 l  g- [( S# E  “哦肏,好心当了驴肝肺。”二倔子说:“这年头,还有个准儿?”
5 q) i/ q: o1 [9 ^  再往道上看,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向车行这走。一看那走道的架势就是老叔。我跟二倔子说:“还用找啊。那不,回来啦!”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04 h9 T8 k- O" K& i& s' Q5 k
  来人不是老叔,比老叔年轻,可背影瞅那身板儿,跟老叔一点都不差。这人,礼帽压得挺低,再戴个大墨镜,也看不清是个啥长相。他走到我和大头跟前说:“请问,吕先生在吗?”
" o5 P' D) p9 x" V3 O  天啊,这说话声儿,我咋这么耳熟呢。能是他?+ k8 v  Q1 v/ G( m6 n& N
  “吕先生刚走。”我抢着说,也问他:“你是……?”. i" R3 }! {3 v+ W% ^) v% y9 k
  那人没应我的话,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。他看看四周,说:“我找吕先生。他不在呀?”- K2 _* q- j1 A: A; S  X8 T
  我忽悠一下想起吕叔跟我说的话,我问那人:“你找他有事吗?”
  j; Y2 o) H- [/ V' v7 b  那人静了静说:“我有辆车,要出手。”
! O8 b( {0 f. X& E. l  我问那人:“是‘富士’牌的吗?”$ E( B1 M7 c7 L- O9 R8 G
  那人说:“杂牌子。”
0 d, X- }+ c( H% f' V  “跟我来吧。”我那人领进了屋,把吕叔给我的纸包递给他。我再问:“你是不是?”
/ W) V- U: f5 R- s4 y3 _  那人也不吱声。他拿过那纸包,赶紧从屋里出来,急忙朝北站那边走了。
( @! m) {# Q& N2 R6 H  我看着那人,心里砰砰直跳。我敢保证,我绝对没认错人,那人肯定是他!我不死心,出门就跟了过了上去。那人走得很快,像似觉出了我在后面跟着他。还没走到车站广场,那人闪进了一个小胡同。我紧跑了两步,也跟进了胡同。那人在胡同里站着,我在他跟前儿停下,问:“你……”
7 d8 o8 d' U3 i0 S( v' l0 T  还没等我说完话,那人猛地抱住我,说:“全子。全子。我是玉良。我是玉良。”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。
  O! {+ c' S5 Z0 t4 v  真是玉良。他黑了,老成了,看上去能比我大十来岁。我拉着玉良的手,眼泪就淌下了来。我说:“你咋回来的?你从哪来?你现在住哪?你不知道我想你啊?”我说:“我去营口看你,他们说你被点了兵。”我说:“老叔也回来了,就在我这……”我不管不顾地说呀说……
: [0 z1 T3 @& I3 b! [  玉良听着我说话,也看着周围的动静。好象挺着急,也好象挺害怕。他拍拍我肩膀,说:“我得赶紧走,火车要到点了。”说着,就着急忙慌地往车站那走。我紧追着他问:“你上哪啊?啥时回来?”玉良握了握我的手,说:“别跟着我。你看见我的事也别和别人说。”他把我挡在广场边,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站。
2 Q0 ^9 T! Z" s* \  y8 X4 A0 z8 Q  我像做梦一样,站广场那老半天。心核计这是咋回事?玉良回来了,连个匢囵话都不说,就像耗子怕见猫似的走了。他咋那忙啊?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没有?他什么时候能回来?我就这么啥想着,迷蹬地又回了车行。0 H9 F8 E/ H$ i% Z, Q$ y
  “全子哥。”铁头问我:“那人谁呀?我看你咋那上心”
$ `- A3 z! [5 u3 Q5 G4 O  b  我说:“你别问。”
! k; n: F- y$ a- ~  天快黑了,几个收车的车豁子来交钱。我忙和着收完了帐,川子舅也回来了。他问我:“你叔还没回来?”
8 h- E5 \: @* h$ M% F/ I6 k4 S  我说:“没有。”; c; D! W8 Q' Q# N  n! ^
  川子舅上着栅板,说:“这几天挺乱,行里也没留车,不留人守着了。都家去吧。”二倔子和铁头收拾收拾就走了。我跟川子舅带上钱和帐,锁上大门,也回家了。
' Y5 Z7 D/ E5 t' {# a; o7 o# G  到家,我做了口饭,就和川子舅一起吃。川子舅一气吃了两大窝头。我可是吃不下去,我还想着老叔,你说这黑灯瞎火的,他能上哪呢?还有玉良,他也跟急屁股猴似的,脚没站稳就走了。真是闹心死了。
- K; t2 r' y, A, E$ J- f" _/ ]0 k# s  川子舅看我直发愣,就问我:“还没给小崽子起名呢。你这当爹的,竟想啥玩意儿呢?我是他姥爷,小名我说了算,就叫他小栓子。”, J7 |' S5 H- U4 {) y
  我也没往心里去,顺口说:“栓就栓吧。”
4 J% U+ d4 f5 c+ Y6 ^) _5 x! a9 I  “让他栓住狗,栓住猫,栓住咱们家这几口子人。”川子舅不住嘴地说:“大名叫个啥?你说说,我听听。”
; K. [, f; b, {( E6 j, o1 i; U, G4 ]  “我叔这是上哪去了?”我满脑袋都是老叔的事,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。3 T, T  y3 M; j1 T
  “你小子啊,心里就装着你叔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叔这人也是,上哪?言语一声啊。”
4 C8 O; v8 F, k9 J  我跟川子舅说:“我叔不能出啥事儿吧?”: z& [! o) {$ d3 P2 s+ Y( a
  川子舅说:“他一个半大老头子,能出啥事?”
& U# z+ z6 g* h8 {; v/ c4 |. c  “他这些天忙和得腰直疼,你说这在外边,再没个歇的地儿,咋整?”我说:“我也没惹乎他啊,他咋就不回来了呢?”
7 E! `* R. ~8 M: O0 I1 y  川子舅说:“昨个儿我走,是跟他说了句戗茬儿的话,真要是为这,他不回家,那可有点小心眼儿了。”/ y4 J& E  B2 a
  “爹,我正想跟你说说。”我说:“我叔来了,你咋打算的?”9 S. n5 ~+ X$ n/ u. T
  “咋打算?”川子舅说:“他也不是小毛孩子,还用得着我打算啊?”
+ }' T' d- w* Q, u& G' o! R  “咋说,我叔也是奔你来的。”我说:“他从大狱里出来,就直奔了车行……”
+ O) V) {, |% @( V* F* t* o  “你小子要不在我这,你叔他不会来。”川子舅说:“小子,我知道你叔,压根儿你叔就没瞧得起我。起小,我认识你叔,我就是上赶着你叔,别看那会儿我比你叔魁实,可说破天儿我也就是个打铁的。你叔人家有学问,念过讲武堂,扛过枪,还教过学生。咱是啥,就是个大老粗。可就说我是个大老粗,这里的事呢,我也看出个八就不离十啊。”( H/ m# e' w  L: [& T. |
  “啥事?”我问。
9 F( u, x# z# Z8 d  “你呀。说你是个生帮子吧,怨我埋汰你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几天,咱家这一出一出的,你没看出点啥来?你可是念过国高的啊。”
! ]% t/ x; s' I  “看出啥呀?”我不明白。7 M# O4 z$ B. H/ N. ~  V/ E: |" ?
  “你是我姑爷子,可我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。你没拿我闺女当回事儿,小崽了来了,时候还短,你还没转过来已经当爹了这个弯儿。那没啥,老爷们儿都那样,多暂小崽子能往你身上爬了,能叫你爹了,你才忽悠一下子明白了,哦,这是真的当爹了。到那会儿,你才知道你有家了,有老婆了。咱不说这;咱就说我。我呢,是你老丈眼子,还是你的啥?你自个儿心里有数。你对你这么个压跟儿就不挨边儿的叔,这么上心,我心里也就明白了。小子,谁也不怨,都怨我打心眼儿里相中了你,也怨你长了根儿那么遭人稀罕的大家伙。我既是相中了你,你做啥,我都依你。咱爷俩到死,那都是俩好嘎一好的事。你说我那么丢人现眼的事,你都依了我,我还能说啥?我不是那丧良心的人。可有一样儿,我这人啊,倒驴不倒架,打肿了脸盘子也得充胖子。你叔就不了,你叔是个呵出血本能帮别人,自个儿却不能擎受别人帮的人;那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,就是要面子的劲头子,和我两个样儿。我说的,你听明白点没?”
; ~/ e% t" N% M3 B# n  我好像听明白了点,好像还有点糊涂。我说:“照你这么说,我叔是擎受不了你……?”
1 b: F- B' r: s( `$ n: ?  “傻小子。你非得让我点破这层窗户纸?”川子舅说:“发送你爷,送还妞子。你要是不在我这,我连毛儿也沾不上啊。眼下,你娶了媳妇儿,又有了小崽子。你叔进门就当老太爷,进门就有人叫爷爷。换我也得掂量掂量啊,何况你叔那么精明的人哩。”' L% c3 H* P: Q3 U
  我听川子舅的话,心里直发毛。觉着真像川子舅说的那样,老叔真就不能回来了,那我能受得了吗?我跟川子舅说:“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叔住咱这个家啊?”
1 A! ?+ R0 j  c; y6 C# A; f7 P/ k  “你看看你,我还没说明白吗?”川子舅瞪着眼说:“我不是说了,我是上赶着你叔的。连你这臭小子,我都是上赶着的。上赶子让你整,上赶子倒贴儿把姑娘聘给你,上赶子让你倒插门,上赶子让你在车行做事。你还不明白?”, Z/ j8 y- a: p9 b2 N. v
  “我说我叔呢。”我急得也有点跟川子舅瞪眼睛。我说:“你老说我干啥?”1 @1 H" h' ^: v. {  l0 S% ]; j2 Z7 s( p
  这可是我头一回跟川子舅瞪眼睛。他要真给我个下马威,我可就傻了。我心里胆儿突的。0 M! g0 ]1 }2 k# v1 j. H
  “我不说你,说谁?我说大街走道的,人家听吗?”川子舅还没生气,他反到缓下脸来说:“你叔住不住咱家,那是你我能说得算的吗?那得你叔自己个儿拿主意。”
8 c) d0 t9 s7 T6 y  看川子舅那艮劲儿,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儿筋了,直盯着川子舅的眼,大声说:“你还是不敢说那句话。”
1 ?' D) C0 q  {% o  k! M" R  “说啥话?”川子舅问我。* v# T& P  @; P) R( ?, C
  我说:“说让我叔留咱家。”2 Z7 k2 i) R# E- b5 R  T
  “你别不知好歹。”川子舅一拍桌子说:“你叔不回来,你跟我耍什么驴?我没说那话,可我也没撵他走。”/ Z2 o7 G' @$ M. W
  我呼地站起来,红着眼说:“你不说那话,就等于是撵我叔走。”$ P- b6 I5 x  R
  “放你娘的狗臭屁。”川子舅上来就给我一撇子,说:“妈了个巴子的,我何久川再没人性,也不能让个刚出大狱、身无分文的人去蹲马路牙子啊,何况他还是我老哥。”
% e6 h; v+ w, u  “你还能咋的?”我也激了,捂着腮帮子说:“你就是打死我,找不回来我叔。我也说是因为你……”" e3 y& o. K/ ~; |
  “再他妈给我胡沁一个?”川子舅又抬起了手。
) t$ U- u2 u1 h; I" z' U  “打吧。打死我,你就省心了。”我不动地儿地迎着川子舅的大巴掌……
3 l, ]& Q( |, @% A$ b/ V  要说我也不知是咋的了,那天还就上来了虎劲儿。你说都在气头上,我这么将他,不是请等着吃眼前亏吗?再说了,川子舅压根儿也没撵老叔走。我是有点发歪了。2 @8 s: v1 R8 q
  川子舅没再打我,他把大巴掌甩在自个儿的脸上说:“这他妈的。”
4 z* ^4 D$ P' ~; _9 t$ L  “你也别打你自个儿。”我看着川子舅说:“我不害你眼,行不?”说着我推门就要走。
& ?# ]$ ]0 M! k9 M$ w! P1 J5 h: q& Z  “杂种肏的。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啊。”川子舅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拽住我,把我推在炕上,跟我喊:“黑灯瞎火地你上哪去?”
, `8 h, ^5 P* h, l8 I3 L6 O# v& T  我也喊:“找我叔去。”. B6 S+ |5 T% b: U
  川子舅搥着我肩膀子说:“没他,你不活了?”6 D" l: @) k# a3 V% @$ T1 M
  “对。”我瞪着眼睛跟川子舅喊:“没他,我就不活了。”* b7 c4 g* T: U3 p) X9 V6 F' K
  “好你个小兔崽子。”川子舅耗着我的脖领子,把我拽起来,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地往我嘴巴子上一顿搧。一边打一边说:“你个小忘八羔子。今个儿,我就先打死你,硬可我抵罪了。我看你还活不活?你个小没良心的。我看你死一个,是啥样儿?你这是瞪着眼儿要气死我呀。你个小忘八羔子。你个小没良心的。小忘八羔子。小忘八羔子。小忘八羔子……”! g8 K0 J+ A( ?' c, P3 `. `% ]. ]- G
  我挣开川子舅,真就跑了出去。
- W' C. ~) m; s  “小鳖犊子。”川子舅追到门口,颤着声地冲我叫:“你跑……,你跑……。跑你就别回来。回来,我就砸死你。砸死你。”& [5 P* c& |: J/ j
  真跑出来了,我倒傻了。天都黢老黑了,不远儿的高道口那,火车“呼呼”地跑过去好几趟了。我看着满天的星星,核计老在这黑咕咙咚的露天地儿里杵着,也不是那回事儿啊。要去找老叔,上哪去找?再说了,要找老叔,大白天你干啥来的?你说我要是再回家,还得跟川子舅干仗。我该上哪去?实在是想不出哪能去了,得,上师娘家吧。+ i2 ]0 ]4 P4 R7 R( W3 ^' ]
  师娘家黑着灯,八成都睡了。我敲了门。过了一会儿,外屋的灯亮了,铁头穿着裤衩子,披着件褂子来开门,也想个大人似地问:“谁?”9 }* w) ~# p' a' Z  `. v) d( I
  “铁头啊。”我说:“我是,全子哥。”
+ T" H; I8 N8 E' }. _  铁头开开门,就家叫,说:“娘,全子哥来了。”
9 t; G. b  e, ]( U  师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。她问我:“这晚了,有事儿啊?凤香娘俩刚睡着。”: l$ F4 C5 Q, N1 d4 R9 f2 ~% L% B
  “全子哥。”铁头拽我,说:“快进屋吧。咱俩还一被窝。”
, ~# `! H8 O) T, j( g% Z- h- V  我站在门口没动。7 L. i: {- T& [, n3 S& U' |
  “妈呀。这嘴撅得。”师娘说:“这是跟谁呀?”' k; c) `7 ]: A7 _- K
  我说:“他打我。”" ~8 ^/ ]4 m5 U. e2 g  U% V/ r5 ~* ]
  “谁?”铁头捞根棒子,虎着眼说:“谁敢打我哥。”4 }+ {- V' q' S/ S- O' [5 u5 i
  “你快回屋去。”我撵铁头进屋。铁头不干,让师娘打了一撇子,倔哒倔哒进屋了。0 A9 j  [$ S, Y3 s4 z
  师娘这就又问我:“告师娘,咋的了?你爹没在家咋的?”4 z, ^% J$ P, w; ^# I
  我说:“就他打我了。”4 S$ n  a2 E1 z
  “妈呀。”师娘就说我,说:“你可真是的,咋还跟老丈人干起来了。咋回事啊?”
$ v' s! R) f4 |+ d3 U1 {/ l: f  “哪呀。”我说:“我就说我叔还没回来,咱俩就吵吵起来了。还没说几句呢,他就打我。”
; V) ~. ~' \2 j) K& P1 h; P  “你瞅瞅你这一老一小的,让人家笑话不?”师娘说:“那你爹知道你上这来啊?”# @8 [: a( ~$ T4 ]3 v4 q" X& k% n( f
  我撅着嘴说:“我自个儿跑出来的。”
- T- P, Q- L% w; m; H5 Y% K  “妈呀。哪可不行啊。”师娘说:“全儿啊。你说,你叔没回来,就够叫人着急的了;这你再跑了,你爹在家得上多大火呀?你还让不让你爹活了?马溜儿的,赶紧回去。”) `! k9 s# R$ J2 {) g- {) B& E8 o
  “我不。”我说:“他打我还有理了?”
' D1 f2 i3 X, N4 L. y  M  “你看你这孩子,一家人,哪还有理表哎。”师娘说:“全儿啊,你听师娘跟你说。你要是好好的呢,你就是想走,师娘也得留你,不让你走。你这样,就是想留这,师娘说啥也得撵你回去。你得听师娘的话。你说,再让你媳妇儿知道了,也得上火。她一上火,你那小栓子可就跟着遭罪了不是。”4 I( o9 Y6 m9 g) O9 c4 X% n
  我还是站那不动。
0 l8 k; E+ @" u. V* o+ d! Y  “得。你也别给我杵着不动。”师娘穿好衣裳,回头进屋,小声跟铁头说:“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姐点儿啊。”
! T# z5 ^; Q' x6 @& ?8 g4 n, t6 \  铁头说:“你上哪啊。”
  a9 i( M4 A! z( h" }- a/ ^' Z  “别吵吵。”师娘按下铁头就出来了,她推了我一把,说:“走,赶紧给我回去。”这就推着我出了家门。0 }1 p5 {/ f- y! @8 E) {" k* `
  道上,师娘一劲地数搭我。说我都当爹的人了,还这么不懂事。说你们家这前前后后的滩上这么多事,就不知道替老的担当着点。还说我人不大,还学会耍驴脾气了。) ^2 |' C& f2 c( V/ n  Z7 h4 J7 r
  “谁耍了?”我说:“他打我,你咋不说呢?”! z% x% l. M6 [2 W* q9 K3 A8 W
  “打你?活该。”师娘说“全子啊,不是师娘成心要跟你翻脸。你摇世界打听打听,从古到今,就是那再血性的爷们儿,那也没有跟自个的老丈人耍拉的,你可真是出奇带冒泡了。你说,这要是叫凤香知道了,不活吃了你才怪的。”她说:“你呀,我看你就是烧得。你拍良心想想,就这样的老丈人,满天底下,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。把个亲生闺女给了你,还给你扎咕着成了家,给你吃的住的,供你穿的用的,啥都答兑你舒舒服服的;又替你拉巴你爷、你妹子。你师傅活这那暂,没少跟我念叨,说只要是你想的事,你丈人是头拱地也叫你乐呵。你还想让人家咋的?亲爹、亲爷、亲祖宗也难遇这样的。咋的?还得天天给你磕几个?那可是你老丈人,你明白不?”/ ]+ w4 `6 b. b3 R
  看师娘真生气了,我好象“呼”的明白了。我是有点做过了,你说这黑等瞎火得,硬把师娘给整出来了,我咋就这么不知深浅呢?再听师娘的话,那说得是句句全在理儿啊。老叔没回来,谁都着急,我把这气都往川子舅身上撒,也不对。
% N: R& @5 u  A, a0 x  F" \6 m7 w6 d  “师娘,我也是蒙了。”我挺利屈地跟师娘说:“你回家吧,我自个儿回去。”
) v' }( Q1 r* r. s  “你快拉倒吧,半道再不知跑那去。我还成了罪人了呢。”师娘说:“回去,啥也别说,先给你老丈人赔不是,多说好听的。听见没?”
$ Y  U$ E) `. b, D: Z  “嗯。”我应着,心里这个不得劲啊。3 A" X0 z& J. ?7 T9 L2 ^
  到家,刚敲了一下门,屋里的灯就亮了。跟着,川子舅就来开门。门一开,师娘“哎呀妈呀”地一声叫,就捂上了眼。你说这个穿子舅啊,也不说穿点啥,光着个满是黑毛的大腚就来开门,还看都不看进来的人是谁,转身就往里屋走。听师娘这一叫,他吓得一转身就往胯当那捂,那也捂不住那一身的黑毛啊。我这就赶紧抓过炕上的裤衩子,递给他。
: G, M; Y; P; \/ j6 \1 `0 c  川子舅从我手里拽过裤衩子,往我脸上猛地一搧。这就套上裤衩子,又穿了件衣裳,满脸通红地说:“这咋说的。这咋说的。”看川子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样儿,我就想笑。4 m, u9 L) f8 }( ~. f4 d
  “你个小兔崽子。”穿子舅冲我叫:“还不快叫你师娘进来。”# j) r8 F' a4 T$ q' q; I0 I% b5 T  f
  “你说你呀,你这是要吓死谁咋的?”师娘说着,进了屋。她坐在椅子上。跟川子舅说:“也不怪你姑爷跟你打你。你说,你当姑爷子的面儿就这样。”
* E) j- e+ m# \( R5 a  “嘿嘿。嘿嘿。这咋还叫你送啊。”川子舅光笑。回头,他点着我脑门子,咬着牙根儿说:“你等着的。”5 m3 ~' b5 q# t" e6 x  m1 R
  “我这都让你你兄弟的事吓怕了。”师娘跟川子舅说:“你说你年纪一大把的人了,咋还跟个姑爷子叫上真儿了?咋的你也是他爹呀,就不怕街坊四邻的笑说?。”师娘说着,紧着冲我使眼神儿。
5 q  J3 i/ S$ @( F- u  我知道师娘是在叫我赔不是。我说:“爹,我错了,不该惹你老生气。”1 O7 P+ H/ M( H- Y$ @& E9 b5 N
  听我这句话,川子舅“蹭“地又窜儿了。他虎眼一瞪冲我叫:“你不是能跑吗?跑啊。回来干啥。”4 ^$ B9 n% L" w1 D3 d+ s3 u9 ~
  我理亏地低头站那不敢动。
$ l$ C' I5 K  O2 W4 \  “我这张脸啊,都叫你着小兔崽子给丢净净的了。”川子舅点了根儿烟,跟师娘说:“你说说,这孩子是不是瞪着眼儿地活拉气死人。硬说他叔没回来,是我撵走的。天地良心,我要是撵,当初我把他领家来干啥?我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吗?”0 [" p" }/ ]5 t- g1 _
  “德全啊,不是师娘说你。你说这话,那可是冤枉你爹了。”师娘说:“你爹是啥人,你该清楚啊。打你叔来,你师傅活着时,那是没少跟说学,说你爹对你叔咋咋好啥的,你爹还张罗着给你叔找事由做,来给凤香接生那天,我一眼就看出你叔是个体面人。你师傅活着时跟我学,说你爹要想让你叔在车行做事,就怕委屈了你叔,着才叫吕德明替他瘩咕着给你叔叔在出报纸那找活儿。这会儿,你这么说你爹,可真是屈了你爹这片心啊。”
; h& Y: I6 R' y  F+ A" L7 x- }  我知道,我说那话是有点过火了,就说:“那不是气头子上的话吗?”% ]! C3 |9 Q4 D* p. }* g
  “气头子?”川子舅说:“那话能噎死人,你知道不?”4 A% d; x  c- S$ v' p, P5 c
  可我着心里还是堵,总觉着老叔不回来这事和川子舅有关,就觉着咋看川子舅咋有气,可是又说不清。说不清巴,心里头还气,也急。我就又跟川子舅叫,说:“谁让你总说上赶着我,还说上赶着我叔的。”1 S, w  e4 Q! x7 p+ Q
  川子舅不吱声了。
# t9 A# [+ A$ X4 \  “得得得,清官难断家务事。我看你爷俩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,一个是周俞一个是黄盖。我也没法断你爷俩的事儿。就这么的了。我也得回去了,那边,凤香我还不放心呢。”师娘这就跟川子舅说:“大哥,你别逮理不让人了。他叔没回来,孩子能不着急吗?”, B  Z: e2 A  I
  “着急。谁不着急?”川子舅说:“急,就跟我耍拉?”% N6 Q  v2 q# E9 Z5 Q  ~4 q) h
  “他给大街上的耍拉,人家看吗?谁让你是他爹哩。”师娘往屋外走着,说:“快拉倒吧,一会儿天亮了。我真得走了。”
3 A7 B3 D& d- f4 C7 h* j  “这咋说的,还让你……”川子舅叫我,说:“赶紧送你师娘回去。”. E. F  V) k. j2 i- H
  “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头啊?”师娘说:“我都老太婆了,不怕啊。”
$ J- Z0 K$ f6 K2 ]$ a1 r  “快别让我着急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叫全子别回来了,让他跟铁头一块存吧,我瞅着他就闹心。”
4 O# I( e, ]3 ]  D+ H  N  那天夜里,我没回家。就在师娘家跟铁头一块儿睡了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1
4 `2 ]1 d" W- _! u# H/ b  早晨我去车行,看着川子舅,就想起昨下晚,他光着身子开门那一出,我就偷着笑。
$ H" c0 g: M8 r0 b! O: T  铁头瞅瞅我,问:“笑啥呢?”6 T  m% |! V6 h: z! S: U8 G
  “今个儿这天挺好啊。”我抬头看看天。
* C7 m* _5 r8 ?& h7 I4 h* l  铁头瞥了瞥我,说:“毛病。”
& ~5 W9 C: F5 M( t5 B  川子舅跟没事人似的,闷着头在那边该干啥干啥。2 P6 }% p9 D! p
  到了下晚黑一上炕,川子舅转过身,“呼”地抱住我,逮着我肩膀头子,“吭呲” 就是一口。咬得我“妈呀”一声,说:“干啥呀?咬死了。”
. c1 x) G. m! E( M4 q. i  “我就他妈的咬死你。你都把我气疯了,知道不?”川子舅说:“臭小子。我把话撩这,你就是死,也得给我死我怀里。”说着,就又在我身上一顿乱咬。跟着,就扒了我裤衩子,撰着我大鸡鸡可劲儿裹。我那受得了这个,鸡鸡跟着就硬了。
, e; o) F9 O, ~; ~' N" |/ V  川子舅抬起毛乎乎的大身板子,跨着我身子,蹲在我鸡鸡上。他一只手扶着我硬鸡鸡,一只手掰着自个儿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,“咵呲”就把我鸡鸡坐进了他腚眼子里……4 j8 G9 k) W$ F- l
  我呀,又活呲拉地让我这个老丈人给强迫了。
& U5 q. Q6 \9 _: @  J7 l) o  一觉醒来,看外边下雨了。秋天雨粘,一点不假,这雨不紧不慢地整整赖叽了一头午。看这雨也不停,一个活儿都没有,川子舅跟二倔子说,你和铁头在家好好看着,我跟全子出去找个人。出了门,川子舅跟我说:“登瀛泉有个卖澡票的三驴子,你叫他三叔,你跟他提我,再好好你叔去洗澡的事。我去吕德明哪问问。”这我就和川子舅分头起找老叔。
. m+ A8 o# G- {3 w+ ?* p  l  上午十点多钟,我回来了。进车行,看穿子舅比我早到了。他问我:“有眉目没?”我说:“没有。登瀛泉那个卖澡票的说说,来洗澡的,穿大褂戴礼帽的多了,但没有洗时间长的。”川子舅说,他也跟吕德明找了好几个地方,都没打听着老叔的信儿。川子舅问我,老叔在沈阳还有啥熟人。我说,我也不知道。我前后左右地想,老叔能去哪呢?二倔子说,眼巴前,警察所里的警察都跑没人了。那些大鼻子兵也没抓人。他说他住那大杂院里,有个沈阳市临时政府打杂的,他问了那人,那人给问拉问管事的的。管事的人说,他们管不了丢人的事。说这些天哪哪都是乱跑的人,脱了军装的日本兵、国兵,换了便服的警察,小日本的政府散了,以前在那里做事的都在躲风口。真要找个人,挺难。; i# w0 D* h; I2 m- Y- d2 p
  又是一天过去了,我这嘴里眼瞅着起了满嘴大燎泡。川子舅绷着脸瞥拉我,说:“赶明儿我要死了,你也上这大火,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9 ^0 o' m; G) w: H  我气哼哼地说:“那你现在就死,省得上二回火。”我也看透了川子舅的脾气。他跟你急,别顺着他,你越顺着他说软乎的,他越支楞,虎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。你要是也跟他叫,他倒眯眯儿成了蔫巴猫。你看,他跟凤香激眼,凤香没屁股没脸地呲搭他,他就会咧嘴“嘿嘿”地傻笑。以前他跟大头激眼,大头要说软乎的,他恨不得能把大头的脑袋揪下来,换大头要戗搭他,他倔搭倔搭不没电了。再有,你越拿血呲呼拉的话哏咄他,他越美巴叽地擎着你说。这正和了我意,我这一肚子的气正没出撒呢。
/ C& ]* B1 ?" v) y7 K  “这小忘八犊子。一点都不知道里外。”川子舅叨叨着,点上根儿烟,狠狠地抽。
/ J# X; K' H/ k  二倔子看川子舅软了,就说我。说:“你也是的,找不着你叔,你也不能大没小了啊?”
9 W5 Q1 h9 O0 D( u9 n+ D  “呆着你的,那都有你?”我说:“要找不着我老叔,我就不活了。你看着的。”我这么说,也是给川子舅听的
% z$ p2 u9 _6 j6 O) b  二倔子就笑,说:“哦天也啊!你可得活着,你可得好好地活着。你要死了,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佛祖神灵还不都得哭破了天儿。”0 w5 h. O( _$ R' V5 R
  川子舅一绷脸,冲二倔子说:“别给鼻子就上脸。看别人好受咋的?”
8 r" h3 R* I0 O0 y3 V1 I  几个人都没声了。我也没敢再说啥。1 U( M& Y4 j3 D" {& @; R0 e: X
  这天,看车行里活儿不多,川子舅就撵我去看看小孩。我去了,也把川子舅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了凤香。凤香挺高兴,也催着我给孩子起了大名。我想了半天,说:“叫马寻吧。”
; A9 D" A5 P: m3 t5 {1 e  “马寻?”凤香说:“寻啥呀?。”
1 ^% }4 c0 d4 V* k( s. }% \  “瞅你哪没文化劲儿。”我说:“寻就是‘寻找’的意思呗。”5 L# A( C' E3 H- \% Y3 ^! W8 u# _+ Y
  “少放屁,我还不知道是寻找的意思?”凤香说:“找啥?找死啊?”9 \/ E- A/ a7 E/ m+ u
  “你看你呀,就不往好里想想?”我说:“让咱栓子找好日子啊。”- b+ Q' C9 i4 V9 r6 C
  凤香乐了,说:“这还不大离儿。”这就让我帮师娘去干点活儿。
. P! I4 }% t1 ?* }$ U. q5 C  其实,我心里是想着找老叔。这边想着寻找老叔,结果,帮师娘看锅,我把鸡蛋煮冒了烟。给凤香盛小米粥,我摔了个二大碗。师娘就说我:“这咋跟丢了魂儿了似的呢?”
/ l0 x" D5 {) I5 @, \& v  凤香奶着给吓“哇哇”直叫的孩子,说:“我明白你的心事。今天是头七,去给咱爷烧点纸吧。”这就撵我走。又说我在他眼前儿,她闹心。. t5 W& p& x" d. o. \) `, k& V
  凤香一说赵爷的事,也不知咋的,我呼拉想起了安东。你说这些天了,我咋就没想到呢?那天,跟川子舅打架,川子舅说的也不是没理。他说我老叔要强,顾脸儿。现在老叔是要差事没差事,要钱没钱,要住的没住的地儿。以老叔的秉性,他咋的也不甘心擎吃现成儿的。我去监狱看老叔那会儿,他跟我提起过,他在安东老婶那还存点钱。老叔还跟我说过,我要是过不下去了,就跟老婶要点。我当然不能那么做。现在,老叔肯定是磨不开在川子舅着白吃白喝儿;就是我养活他,他也照样磨不开。再则,老叔也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,他还得做事。老叔要做事,肯定不像我,有口饭吃就行。老叔和玉良是一个体性,他们是做大事的人,他们得意的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。我这么估摸不带错的,老叔准保是回安东取存在老婶手的钱,好去干大事。这一想,我狠拍了拍脑袋瓜子,心说:我也别老那么没出息,得挺起腰杆儿,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,自个儿做事养活家。将来老叔老了,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老叔。
( h$ M0 [; K- {+ L9 ^2 R5 t- z$ B  我赶紧回了车行。我跟川子舅说:“我得去趟安东。老叔准是去那了。”7 f4 J, Z! I8 A5 _* l6 C( B& E' x  W
  “我还说他去了林甸,回黑龙江老家了呢。”川子舅没好气儿地说:“他身上蹦子儿没有,拿个屁去?”( S9 u# Q8 V3 v# s2 s! r
  我说:“洗澡那天早上,我给了他二十块钱。”/ R+ O5 P% i( [
  “你也没说,你给他那么多钱啊?”川子舅想了想,说:“安东找不着,你就顺脚儿再去抚顺看看。”
) `! L) B. v7 o1 Z# {% N  我心里急得直冒火。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安东。
) u$ C2 ?& k* |9 Y  ~  川子舅给我拿上盘缠钱,他自个儿在那叨叨咕咕地说:“我算是看透了。你这个叔啊,比你亲爹还金贵。”
; j5 N; b0 L/ @' i9 X9 ]1 c* I  我也顾不得跟川子舅磨牙了,收拾收拾就去了火车站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2
( w, e" H; a: G8 F6 c6 q. {! s  我照着老婶写信给我的地址,去安东找到了老婶。5 s' q+ e7 Y' ]/ k. @" F7 `1 X
  坐在教堂后边的石凳上,老婶挺平静地跟我说:“来了?”她穿着件黑袍子,头也蒙着,就露张粉白的脸,看她跟我说话那样儿,就像是在跟一个来教堂参拜的人说话,
/ r/ I9 H& _* g, Q  我急着问老婶:“老叔没来找你吗?”
( M/ ~0 p% e" b  老婶说:“他在监狱里,怎么会来找我?”7 Y# J; K+ p/ e7 _
  我心里凉了大半截,说:“老叔给放出来了,在我那住了四天,就不知道他去那了。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。”我紧着说:“赵爷去世了,妞妞找到他爹妈了。”' I( c: X! q) T* l* x/ D7 I( e
  老婶说:“哦。”她也不问赵爷是怎么死的,也不问妞妞跟她爹妈住在哪,也不问老叔好不好,好像我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。: z7 x! z* Z6 E5 f0 S, N5 m7 J
  我问老婶:“你知道我叔能去哪不?”7 _! L" x# k. E! m) o$ T
  老婶笑笑说:“他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该去哪,就去哪。”! C5 C0 R+ M2 W+ Y; D" L8 i
  这不废话吗?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婶,心说,出家的人咋都这样儿呢?。
! g& W5 \* F' v3 E# ^  老婶站了起来。她说:“我那里还有事,不多陪你了。”. L1 N# X! b& ?$ p& y8 C
  得,我这心彻底凉了。
5 @3 e: P+ J/ k7 f! v  老婶没急着走,她说:“你来的正好。你能不能替我做件事?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心愿,一个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。”6 S7 h8 w& i/ {* J1 Z) f
  “行,你说吧,啥事?”我一点没打贲儿,满口答应着。: @! c( S" ?  x: z9 W; a
  “好,那我先谢谢你。”老婶说:“你明天中午来我这,我跟你细说。”说完,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,低头叨咕了句洋经,转身回了教堂。
) z; s" t. _8 D  这个老婶啊,原先是个挺精细的人,咋变这样了?你说我大老远来的,她也不管我来这是咋打算的,张口就是她的心愿。你说,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,你就直说呗,还让我明天再来。我没还找着老叔,能在这呆下去吗?可我已经答应她了,就得明天再来一次。那我这一大天咋整?就在这干等着明天再见去老婶。我掏出老叔留给我的怀表看看,这还不到九点。我是一早下的车,下车就直接来找老婶。到现在,还没吃早饭呢。我到街上找了家小馆,要了碗面条。; b# m* S2 |9 d0 `  ?% h
  吃着饭,我就核计,说啥也不能这么干等着。我转了转脑瓜子,想想老叔在安东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。想了一圈,觉着老叔没来找老婶,那就是说他没来安东市里。以前的老客那,还有老叔在安东开的厂子那就用不着去了。再就是梨树沟的学校,再就是那个姓那的二大爷,老叔的老哥;就是那年我和玉良,还有老叔从警察署逃出来时,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。可我琢摸,老叔还是去学校的面大。我记着,那年我们在二大爷家养伤,我顶不了个儿了,老叔就把学校的事都托负给了李家纯,还嘱咐他,再难也要把学校维持住。那李家纯真要是把学校维持住了,老叔再一去,他不又有自己的事业了吗。我打定主意,去梨树沟。
& W1 U$ M, o3 |  ^& C1 i! j& L+ C  下午我到的梨树沟。走近学校,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,我心一下子敞亮多了。6 d" U: c2 l, @9 c& u' F
  学校还是我走时那样,柳树条子的栅栏,两栋泥草房。我住过的那间小屋还是那么利整,炕上还放着我和老叔盖过的那条被子。见我来了,李家纯又给我倒水,又给我让座地前后忙。他跟我说:“自打你离开学校后,学校就他一个人撑着。最难的时候,两个班只剩下三个学生。”接着,他也不容我说话地又问我:“这两年去哪了?都干点啥了?成家了没有?有小孩了吧?这次回来能多呆两天不?”
+ U2 Q( M0 K! `1 ]$ J, d# e+ s! V  和李家纯说着话,看着我住过的屋子,还有我和老叔盖过的子,我着心里热乎乎的。心核计,要是没有这些个乱套事多好,我还清清静静地在这旮瘩教书,还等着老叔隔三差五地就来抱我。可眼下,咳。  U$ }. P9 I! S1 I4 i1 Y4 X2 g0 G
  我问李家纯:“关校长没来过没?”. ?$ |8 B1 y0 B% o7 _% k& }: T3 d' [, B
  “你一点都不知道?”李家纯说:“你从学校走了不长时间,关校长就被日本人抓进了监狱,给判了十年。”
, M6 M& k$ `! |) Z5 u5 D, p  “关校长从监狱里出来了,在我那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,也没说去哪。”我跟李家纯说:“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。”
) B# _# o# D8 f  “他出来了?”李家纯说:“那他应该来这啊。”
9 M, C# x- j' M0 }1 t6 W; i  我一听这话,还是没希望,就问李家纯,说:“那年我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,他老人家还好吧?”0 Y* \9 I' m  c1 y# @4 j; k. ^# ^
  “哪个二大爷?”! F. N( o+ _4 A' W( G( H
  “姓那。小个儿不高,山羊胡子,有点齁巴儿。”
& y, G, a. ]9 |6 |7 v2 l0 A  t" S  “你说那老蔫啊。他啊……”李家纯说:“你们走后,转年开春。日本人要归屯并户,建立什么‘部落集团’,老百姓叫‘人圈子’。老房子都烧了,粮食配给着吃,人都圈在一起,四周是壕沟,进出有端枪的自卫团把着。二大爷他们那个村全被并了屯,他去了不到半年就饿死了。”5 }7 h8 K# W1 j7 |' ]: F8 [7 ~1 t7 E
  “哦。”我说:“我还核计,关校长能去他家呢。”
/ F& J; O) R  s2 s" G5 \+ h  }& f  “他家没了。”李家纯说:“关校长要是回来,咋的也得先来学校。”他说:“再咋的,这学校也是他创办的啊。”
! N/ d' Z- _/ Y  太阳快下山了,学生们也放学都走了。我想急着赶回安东,李家纯说啥也不让我走。我说我回安东还有事,他说这都黑天了,有啥事也得等明个儿天亮了再说啊。就这会儿,蹦绷哒哒的跑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。那孩子把书包望炕上一扔,瞪着呼闪呼闪的大眼,盯盯瞅着我。看着怪遭人稀罕的。我问李家纯:“这是你的学生?”& j( p0 ]1 N$ ~/ s( v5 t
  “我儿子。”李家纯对孩子说:“叫马先生。”
. a7 o- X  Y0 j! |6 d* T2 K0 b# v  孩子一笑,扭身跑了。1 p* [: `4 b; i2 B. z
  我说:“这小子,都长这么大了。上回我去你家,他还吃奶呢。”
, w* }7 O7 y9 S9 b9 z  “5岁了,淘得没边儿。”李家纯说:“我也看不住,就让他跟上课。在眼皮子底下提溜着,也省得惹事儿。”
6 w$ h( S& ?4 t6 }9 K  瞅李家纯那架势,是真的要点火做饭,我就问:“这屋还有人住啊?”8 C- u5 S% f  W& z2 e5 c
  李家纯点着火说:“我和儿子就住这。”2 Q$ Y4 f- `! ~$ ?+ X2 s
  我说:“嫂子呢?”2 v% v' i8 H! }) X5 `1 W) h
  “没了。”李家纯低头不看我。5 W- C) n& h8 K& s
  “没了?”我还核计,我是没听清吧?就问:“谁没了?”2 H2 c3 c  x. j2 }/ S; k
  李家纯说:“你嫂子。”
+ }- M9 `2 J# J: {  “怎么会?”/ |. B& x& {9 |4 ~
  李家纯说:“日本人走了,带着家属打街里过,孩子哭老婆叫的。有胆大的老百姓就撇石头扔瓦块地打,日本人就开了枪,满街上使机关枪突突,连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打倒了一大片。我老婆正在那看热闹,也给打死了。”. r$ E- i) {6 Z2 S5 ^6 M  e
  “有这事?”3 t; ?, X: q+ ^; W) T
  “这年头,啥事没有?”李家纯说:“不说这些了。”3 Y! s) o3 H) ~5 E8 m$ q: F
  屋里静静的,只有灶坑里的火啪啪响……
' Q7 S& w* |5 Z" U. ], V  吃饭时,我看李家纯的儿子呼噜呼噜地吃挺香,心里一阵难受。核计,这么小就没了娘,跟着就不得劲儿。我给小子夹着菜,问他:“叫什么名字啊?”
1 n! R1 j- [0 M& e, S  小子看看我,还是一笑,低头又吃。
  D9 x4 _4 n8 g3 P  ]: [  李家纯拍了一下小子说:“这孩子,也不知道说话。”这就跟我说:“大名叫李栋,小名叫小材子。”
* ^4 V  z0 e9 u1 V* A1 x2 Z' E  “好啊,栋梁之材,将来准有出息。”我又问李家纯:“以后你咋打算?”
/ U( M, }  e; X: r  李家纯说:“再咋的,我也放不下这学校,我一直记着关校长跟我说的那话。”他说“日本人走后,镇上要接管这学校,还要给派老师。可到现在也没动静,还是我一个人。依我看又是钱儿的事。”- E9 z% i6 o0 P: ]  Z* r
  “哦。”
* b: h9 R0 X$ I* q  “再难,我也得撑着。”李家纯说:“就是官家真接管了这学校,我也是这学校的老人。关校长是做大事的人,也许他正在什么地方忙他的大事情。你又离着远,沈阳那又有家。学校的事,我是不能放弃啊。”+ v4 O. h; h- H/ y9 {
  听李家纯的意思,他好像不愿意我和老叔回学校来。这个李家纯啊,是不是怕我和老叔回来抢他的位置啊?哪可真有点小心眼了。其实,我压根就没想再回学校来做事。& W9 L) j3 [2 Z
  那天,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,我心里沉甸甸的。小材子跟我熟了,楞钻我被窝里,还一劲地问我,沈阳是不是很大?问我,沈阳人是不是都是大胖子?我笑笑,说:“沈阳很大。沈阳的人和这旮儿的人一样,有胖的,又瘦的,也有像我和你爸这样不胖不瘦的。”
  o1 m, ^# f1 ~4 U. G( `0 J! ]! @  “睡吧。”李家纯哏哒着孩子说:“别老缠着马先生了。”4 K# `  a/ c3 g" I- Z8 O
  小材子乖乖躺我怀里不吱声了。
6 z& d: p; Q. s. u* N7 v7 `4 S& J5 K  第二天,听说我要走了,小材子问我:“你啥时还来?”$ J1 Q  D* E+ i; [* A0 o
  我摸着小材子的头笑笑,啥也没说出来。
9 M1 A! f, e/ t  李家纯跟我握握手,说:“多多保重。”  a/ o5 U' L8 X/ R8 J
  我给李家纯留了个沈阳的地址,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,需要我帮忙的,就去沈阳找我。”其实,我也知道,我这话,一点份量都没有。; j$ R) |' v" m4 q4 w! Y
  我回到安东教堂时,来念洋经的人正在往外走。我在教堂门前向一个洋尼姑打听兰佩锦,她很和善地跟我说:“请等一下,我替你去找。”很快,老婶就来了,她还是那身打扮,手里拎着个小布包。老婶把我领到那个石凳前,她自己先坐下,对我说:“我知道,你一定能见到你叔。所以,我的这个心愿交给你来完成最合适。”
5 G5 [& j' C& Z9 {# g/ |& o8 Y  我不明白,就说:“老婶,什么事。你就说吧。”9 R: V& u+ D( F; P+ w( U
  老婶说:“出事之前,你叔陆续变买了一些厂子的资产,钱都放在我手里。我留下了我该留的。”她把手里的包递给我说:“这些是你叔的,足够他做事用,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。请你把它转交给你叔。”
, f! c; x: ]7 |8 K; K  “这……”我没接老婶的包,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。临来时,我也想到,老叔可能是来安东老婶这取钱了,可没想到到事会是这样。现在,没经过老叔同意,我就把这钱带回去;咋核计,咋觉着不是那么回事。; P& Y& W. c; {* u: h% H4 `
  老婶说:“你很为难?”
  D3 Z5 k0 k5 O  @# F% [3 o% d  “不是。”我说:“还是等老叔自己来拿,好点儿。”& `  g6 q' U; i* N+ j2 a4 M5 l( |: C% q
  “你难道不知道你叔的性格?”老婶说:“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拿这笔钱的。”
! s- `( N. l, c/ R- z/ u- @; @  我跟老婶说:“那你就依他的意思,自己留着用吧。”
' A: V' ~3 d: I6 \4 K: {  ?2 a  “我说了。该留的,我都留了。”老婶说:“该是他的,我也一定要给他。这也是我的性格。”
  w& k1 Z$ T$ x7 h# o  我说“我这样拿回去,老叔会不高兴的。”& h) V0 b! |% F8 p- I7 S
  “我太知道你叔了。”老婶说:“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?”
1 `) d) q4 j, ]7 i' m7 w  O  “哪个故事?”我没想起来。" D) B: m4 U  U% E7 ^' n7 e4 Q
  老婶说:“兄弟两个过日子,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,他们俩的感情很好。哥哥左思右想,觉得应该退出来,让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,他就跟弟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家产,满足了弟弟的心愿。哥哥自己去找他自己的归宿。”
. O8 C  N8 h- l  v5 e5 @( B  P: p9 T4 n  “哦。”我想起来了,对老婶说:“你在信上给我说的。”
0 K) R; {& B3 r* [8 D  “对。”老婶说:“那个弟弟就是你叔,我就是那哥哥,弟弟找到的心上人就是你。这在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……”$ K- N" k2 a$ L0 _
  老婶的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,“我就是老叔的心上人。”这话我太爱听了。自打我见到老叔那时起,我就盼着我能是老叔的人。我是了,连老婶都知道我是老叔的人了。我的心给老叔了,我的身子也给老叔了,这几年,我一直看着老叔,我用眼睛看,也用心看。老叔的每一件事,每一个表情,我都死死抓着不放。我绷不住,特别感激地叫了声:“老婶。”
# u! m- ~( J) U6 P+ c. F  老婶没在意我叫她。她还是接着说:“……出事时,你叔本可以有机会先走开,躲过那场事端。但他考虑的是你,他急着安排你先走开,也安排我和你赵爷、还有妞妞。他安排你,是让他心爱的人不受到任何牵连,他要让你远离这事端,让你平平安安地生活。而他安排我,是因为我是他哥哥,我可以替他担负起他出事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,比如保护他的资金,照顾你赵爷和妞妞的生活。可是,我没做到你叔所期望的。我和你赵爷有了矛盾,这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。我真的没有你叔那种涵养,我越来越苦闷,越来越感到主对我的召唤。我给你赵爷留了一些钱,让他带妞妞生活。这一点,我有些对不起你叔。可我还是咬牙切断一切杂念,来到了这里,开始全身心地侍奉我的主……”% I0 S6 ^) D, R  K- W5 B
  我看着老婶,静静地听她说。
: J; \. p* n* }+ f, X4 X! ]  老婶说:“……我没经历过爱情,但主告诉我爱的伟大。我也从你叔对你的感情中看到了爱的神奇。这钱由你来交给你叔,是天意,也是我对你老叔的一份忏悔。我敢肯定,你叔接到你带给他的这笔钱,只能会更加爱你,而不会责怪你。我和你都爱你叔,我爱他,是把他当弟弟,一个在我有难时,大义帮我的弟弟;而你爱你叔,我就不说了,你自己明白。我们都爱他,就应该救他,现在,他一无所有,正是需要有人搭救他的时候。”9 ?; v( a+ d. `. n8 ^, y
  我渐渐地被老婶说服了,就觉着,我出来找老叔只想着要抱老叔了,要永远的抱着他,咋就没像老婶这样,想到要救老叔呢?那我现在把这钱带回去,不也就是救了老叔吗?这么一想,我跟老婶说:“老婶。我听你的。”
. t+ Z7 P, T& w# b  老婶把包递给我,说:“路上要加小心啊。”' I' d. W$ ]$ K9 W9 \! y/ v2 r
  我打开包看,包里是三根金条。
) }5 e8 Q/ @& Y& W  从安东往回返,我没回沈阳,直接去了抚顺。
, L. l' w, K2 E2 d  ~  去抚顺就得先去找张保生。我吆摸,老叔要去抚顺,没别的地方去,也只有去找张保生。: z1 G4 K% T( W$ m; J) b
  我拎着二斤点心到了张保生家。一进门,见张保生正蹲在外屋地那烧火做饭,我叫了声“张叔”,说:“没上班啊?”# C( {2 m9 }& A; j% `8 A( c
  “来啦。”张叔站起身来说:“都他妈的散伙了,还上个屁班。”2 Q$ e. s" a- ^+ ?: `: L
  “咋自个儿做饭了?”我说:“张婶呢?”" m/ z+ Q( e$ Y! q/ ]& X/ k. f
  “病了。”张叔说着把我让进里屋。
  C% v  e2 b. i( |$ s  里屋还是那么乱,也有股腥味。张婶躺在炕上看看我,说:“大侄子来了。”% N8 c/ p) \7 M: Y2 Y, m" C
  我把点心递给张叔,说:“张婶,早就该来看你。你这是咋的了?”
$ y. f' E' U- T: N0 u4 y* L8 S4 j+ t' x  张婶把脸扭向一边,说:“咳,别提了。”" }6 I0 n5 b$ y, u
  我问张叔:“找大夫没?”0 @: C8 M1 U6 u. K8 P; @, j
  张叔把我拉到外屋,拽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;他也坐在灶堂前,跟我说:“大夫说,就得养。”
) Q& J7 e4 x# t  我问:“啥病啊?”
0 Q. b0 I2 q$ ?8 j# A( u) s  “哪来的病。”张叔说:“让人给……”4 z1 ~8 o( [. g5 E6 ]2 [* I
  “……”我蒙住了,不知该不该问。# i8 z" I* E3 x
  “报应啊,我上别的女人。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给……”张叔不看我,像似在跟自个儿说。他说:“苏联兵,四个人轮着上。也不避个人,就他妈的在大马路上;还当着我的面,使枪逼着我。我呀,可算是知道啥是丢死人了。一个人上,三个人端枪把着;完事,再换另一个。她跟我都扯不那事了,哪经得起……。我去找他们当官的,那当官的还挺讲理,开着车把我拉到兵营,让我挨个认。我认出来了。那些个大鼻子兵,跟大洋马似的,家伙都有一尺长,咱中国女人哪能抗得住啊?大流血啊。就说那几个苏联兵给关起来了。可咱这人不废了吗?我肏他个血妈的……”
. i3 J8 U$ E! z8 t( Y  “这也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听得心里直哆唆。
5 X# S% F$ y' d; R6 P  张叔掀锅看看。他问我:“你爷还好吧?我这小半年了,也没倒空去看看他。”& \; I7 Z. T: R, |+ ^
  我说:“他死了。”  C0 Z% Y. }& E; ?
  “死了?”张叔说:“啥时的事?咋不告我一声。”/ v& p  j2 X! f: G# Z1 [7 ]6 k
  我就把赵爷的事跟张叔说了说。也跟他说妞妞找着她亲爹了。张叔听了,一直没说话。过了老半天,张叔问我:“来抚顺有事啊?”
! }: q  A) u' k6 \/ E+ f2 C  我说:“我来找我老叔。”
' f' F! I" ~& X$ a4 x& o* s  张叔看看我说:“你叔出来了?”! s0 k# g& d, P  t9 |: N
  得,还是没戏。我这就又把老叔的事跟张叔说了说。张叔听了,还是没说啥。就知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。8 A" r$ [) I) X2 E
  我没在张保生那多待,趁天还没黑,坐最后一趟车回了沈阳。临走,我给张婶留了点钱,让她好好养病。
2 U9 U- _* f" [  自打从安东回来,我这心里就是火烧火燎地闹腾,干啥也干不下去,总想逮谁戗搭谁。换以前,再不顺气,话到嘴边也留半句。这回,我咋说啥也板不住了呢?还竟说那些血呲呼拉的埋汰话。二倔子说我憋的。8 N3 `8 v% N% j) p# o% P+ V+ N
  川子舅骂二倔子,说:“少放屁。”
0 f7 n- q9 z+ o. u! @+ y. w  “那脑门子上的闷头,不是憋的?”二倔子就笑,回头见川子舅进屋了,他在背后说:“人都说姑爷子进了门,小鸡子掉了魂儿。没见这老丈眼子也跟着一块儿掉魂儿的。”% K' S% X/ c# h. ^; o+ C9 L# c
  二倔子说得也是,这些日子川子舅是老瞅着我眼神行事。我这脸上不放晴,他就跟着毛毛愣愣的。可我这心里的火,大了去了,不光是脑门子上的闷头,后脖梗子上的闷头、屁股蛋子上的火疥子,他们还没看见呢。你说我这脸能放晴吗?
' g4 F5 k+ P: G- F, m0 W  昨儿下晚黑,我咳嗽了大半夜,吓得川子舅也没敢用我鸡鸡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  快一个月了,我这咳嗽劲还没咋见好。老叔也还是没信儿。我核计,沈阳没老叔的信儿,安东、抚顺他都没去,再就是林甸。林甸那里也没谁了,他也不能回林甸啊。这人啊,能去哪呢?他为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?9 L# H' `/ N1 b9 ~, r6 E$ ^# u
  阴历八月初八,孩子满月。川子舅在北市场的顺发园办了两大桌子席。依我的意思,办啥办,把凤香从师傅家接回来就行了。川子舅不干,他说:“咱这也不是私孩子。光明正大的,咋不办?”这就呼号地又闹了大半天。* H7 _. R' ]6 h: U+ d
  从顺发园回来,天头都快黑了,孩子有点闹。凤香让我赶紧给孩子整点水,说孩子打屁股了,得洗洗。我这就紧着忙和给孩子洗屁股。这边给孩子洗完了,我顺手把扔一边尿褯子捡盆里,想就手去井沿洗洗。我这刚出门,就听院子里秃子他妈叫我,说:“呦,大侄儿女婿,你家回来人了?大人孩子都好啊?”
* @: Y. T5 H, s! \* i  我懒得听她那贱劲儿,顺口说了声“好”。
# p2 A/ e1 _: r( W6 f" s  m* C  秃子妈说:“才刚有个朝鲜人来给你媳妇儿做满月。”
0 c& Q' U' x. A0 q" s% c- Q7 D/ n! ]  “朝鲜人?”我蒙住了。
* W6 y7 t' g' l( X  “说姓朴。”秃子妈说:“瞅你家没人,那人就把鸡蛋扔咱家了。你说,你家的事儿,我能看着不管吗?我这就给你送过去。你丈人回来没?”
' S: M& Q6 `$ I, H1 M  “回来了。”) j7 x9 P5 F1 l
  听秃子妈那话,我知道了准保朴成浩,就是妞妞他亲爹来了。我跟秃子妈说:“一会儿我取去吧。”
1 m: f+ T! N0 g8 M8 C1 H( w/ v  “正好。”秃子妈说:“我也想顺脚看看孩子呢。”9 j! _7 q& s4 z+ V6 a& N
  我说:“那让你费心了。”说心里话,我看着小秃子挺遭人喜欢的。这个秃子妈,说话咋这样呢?听着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。有一回,我跟凤香说:“秃子妈说话咋那麻人呢。”5 p* j% @: H1 c" i( k$ j
  凤香翻楞了我一眼,损损搭搭地冲我叫,说:“咋的,惦记上了?”
2 k: k9 d3 a# h# w) ]0 m. k  我说凤香:“瞎说啥呢?”
" Y$ J- \0 K1 i2 T  “她就那样。寡妇失业的,再拖个孩子,想多个好人缘呗。”凤香说:“那人心眼儿还挺好使。”
) z( a5 i8 j' M/ O0 T4 U  我倒了脏水,压上新水,蹲那洗褯子。我这正闷头洗着,就觉着一个人抽冷子站在我跟前儿。我抬头看,天啊,是老叔。我愣愣地看着老叔,心说,这不是梦吧?老叔穿着长衫,戴着礼帽,大腮帮子刮得黢青,眼睛也笑着,卷卷的头发梳得崭亮。老叔胖了,高高大大地跟以前一样魁实。他哈着腰抿嘴笑着,大脸差不多挨着我的脸,问:“孩子好吗?”
; K# H6 t( ]: E  o$ N! u+ h) |  我这心里头啊,真就不成个儿了,酸甜苦辣咸地不知是啥滋味。我都没顾得擦擦手,“呼”地站起来,猛地抱住老叔,脸埋在老叔的身上,说:“叔,你上哪了?咋才回来啊?”我抬头看着老叔,这眼泪就断了线儿地往下掉。
' m( O3 b; U% y: h6 ?6 r+ M  “看你,哭啥?”老叔伸出他的大手爪子,给我擦着眼泪,和风细雨地说:“这不是来了吗?”  P- d$ i. U6 }* E$ g8 T
  “我找你都找到安东了,你知道不?”我在老叔叔身上拧哒着。* L, a, z8 L# r9 H* ^* N/ e
  “呦呦呦。”老叔说:“都当爹的人了,让人家看见,多笑话。”$ T6 \3 H9 T' _; y; ~
  “一个月没见人影儿了,上哪去也不说一声。”我推开老叔,端起盆子,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。
+ r! F( r9 h; q7 B( B  “你看你。你看你。”老叔叨叨着,在后面跟着我。说:“嘴撅得能栓头毛驴子了。”
% \% I( t6 U: ]( _" p3 j0 ^+ w! z8 H7 n  一进屋,见秃子妈正抱着孩子,凑川子舅眼前说:“……谁说不像你?”她拉川子舅往镜子那去,说:“你照镜子好好瞅瞅,这孩子,这眉眼儿,这大嘴唇子,跟你真是一点儿不差。就差着没长胡子。”
& {; B- [  _# L7 P: ~6 r  “瞎扯啥呢?”川子舅一扭身,看见了老叔,他一拍大腿,说:“我的老天爷,你可是回来了。”他迎上前,拉着老叔坐下。
1 k/ I* C  ?  {  m0 [/ h3 R  秃子妈见我领着老叔进来了,说:“呦,妈呀。这是来客(qie)了。我得赶紧回去了。”这就把孩子送凤香怀里,走了。
; \, ]1 d( L. j8 L3 y  “谢谢你了。”凤香在秃子妈身后说:“有空来啊。”4 Q1 c& J  @6 [
  川子舅给老叔扔了根儿烟,点上,说:“你再不回来,全子这小子可真要魔症了。你没瞅他跟我那通子耍拉啊,死活地冲我要人。”
- B7 O; T* j/ t& Y& C# f  u8 D  老叔笑笑说:“我来看看孩子。”# E# j) |/ E, ]  k( i* m3 R
  “来来来,看看我这大外孙子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呀。也没个准地方找你,我刚给小崽子办了满月。”) k% h8 c  s) ?; d$ K
  老叔走到凤香跟前,看凤香怀里的孩子,说:“我算计着,今天是满月,就来了。”
" q) K' W5 B, B. m9 ]8 G( Z- {  川子舅也瞅着孩子,说:“哎,小子,这是你爷爷。叫啊,叫啊。”这就拱到孩子身上,张开毛扎扎的大嘴去琢孩子的小鸡鸡,把孩子整得“哇哇”哭2 q: }/ A$ |6 A
  凤香推开川子舅,说:“你瞅我爹啊,满脸胡茬子能扎死个人,孩子那嫩胳膊嫩腿儿的,能戗得住吗?”
4 m2 i/ D! s8 i! z; x  “来,我抱抱,还挺胖的呢。”老叔抱过孩子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银项链,说:“这是我给孩子的。”
3 Y. S0 u, ^: g: A1 z# d: }  “好啊,我孙儿有长命锁了。”川子舅对凤香说:“凤香啊,这是德全的叔,是你叔公公哩。哈哈哈。”" f* S- W- J2 w' G) b: e
  凤香叫了声“叔”,说:“德全总唸叨你老。正赶我做月子,也没见着你老。这回总算见着了。”就把孩子接了过来。说:“来,我抱吧,看拉你老身上。”
' r" [: ?# Y; s3 q* \% N  “拉他一身,那是该着。哈哈哈。”川子舅叫我。说:“德全啊,赶紧整酒。我跟你叔喝口。”: P& W5 Y$ U1 J5 y$ l
  我坐炕沿那没动。/ p$ W5 @; Y) f# K, L4 y! N
  “你看这孩子,说你魔症,你还真要成仙儿了咋的?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你不回来,他往死里闹腾我。这你回来了,他倒成哑巴了。没整?”
) B4 b$ w9 N* W" R  老叔拉川子舅坐下,说:“我刚吃了饭来的。”
2 `/ r0 y( A2 m; I  “啧,你可别外道啊。”川子舅问:“真吃了?”: B  r9 M' G" Q: q3 q
  “真吃了。”老叔岔开川子舅的话茬儿,说“孩子叫个啥名啊?”  C$ q9 ]5 w" m6 q8 k% h5 E
  凤香说:“小名,我爹给起的,叫栓子。大名,他爹给起的,叫马寻。”
# q+ K) z" E( E0 v  H1 W  老叔说:“好好。好啊。”! `5 S) ?* d1 `$ p- c: Z
  趁老叔和凤香说着话,川子舅过来,拉我到外屋。他搥了我一杵子,说:“这又是跟谁耍达呢?我可告诉你,你这么犯驴,你叔要是再走了,你可别跟我闹。”
3 V+ x! P/ k! ?8 T6 e  “我知道啊。”我跟川子舅一拧哒,心里翻腾得不知咋得好。) y1 C9 J# C6 T3 _+ f0 P5 z, ~
  “老哥。亲家。”川子舅冲老叔叫着进了屋,他说:“你瞅我,都不知道叫你啥好了。当姥爷了,贱得。嘿嘿嘿。”
# i% U& \) X* @( b7 f! f: L, O  我也跟着进了屋。' ?0 b: X% _# I) S1 G9 [( B/ J
  “我也打心眼里高兴啊。”老叔说:“早就该过来,一直没倒空儿。”4 r# r9 t0 a3 H5 i- q
  川子舅问老叔:“这一个来月,你忙啥呢?”
8 y+ o% L! G$ ^  “一个朋友给我找个事儿,在城里一家金店当差。”老叔说:“巧了,要不是在金店,我还真赊不来这个长命锁呢。”8 w" x$ c7 u2 ]" b" X4 f5 p! p
  “天意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不回家来,德全还要去林甸找你呢。安东、抚顺,能找的地场都找遍了。”
( |) [9 F) Q6 Q% G# h" L  “怪我。怪我。”老叔看看我,说:“我走,也没说一声。”6 f9 h3 T* ~- Y1 }2 s' [0 g$ S
  我一扭脸,不让他们看见我在淌眼泪。
: ^5 f# [% p$ ?# |+ |  ]  “过去的事,不提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”这就叫我沏点茶。& N/ |2 W9 C( Y- c; _
  我还是没动弹。
/ v5 p0 j) i2 r% S: @! T  凤香过来把孩子往我怀里塞,说:“我去吧。”跟着,就狠拧了我一把。
% Q9 R; m0 Y: M! J- o  老叔拦住凤香说:“天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。”
0 w% @  [' e6 d4 D4 |/ N0 V! s  “咋的?”川子舅一愣,说:“这都到家了,还上哪?”
! q0 a/ n) j$ ?2 K5 Z* H  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,盯盯地看着老叔。
3 n- |+ @. q4 U) x  老叔笑笑,说:“我在大北关那租了个小房,挺好的。”这就站起来往门外走。9 I% |2 `# R& L) j. X6 l
  “你看你,咋说走就走呢?”川子舅使劲拉了我一把,意思是让我把老叔拦住。: L6 G# B  ~, h
  凤香也紧着说:“天都黑了,住下吧。有地场啊。”7 u0 i  v! {% L, P* ]
  “走就走。”我气得一甩达,也不知咋就冒出这么句话。
  w, v$ T3 B6 A3 p+ o2 r6 R  “走了。”老叔笑笑,说:“都别送了。”" k! Z  `. }. `) J& k: H6 s
  等川子舅送老叔真出了家门,我疯了似的喊着“老叔”,就追了出去。我跑到老叔眼前,冲他叫:“你咋还真走啊?”7 K4 _- K0 a+ K* X
  “德全找你都找疯了。”川子舅也说:“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。你咋还这不经劝呢?”+ m+ ^" n2 q# M9 g6 \5 j
  老叔笑笑说,“改天我再来。”说着,他拍拍我的肩膀头,说:“起风了。回去吧。”
( F' y! z4 d; d: x* o  我拉着老叔的手,苦苦地说:“老叔,咱不走,行不?!”7 H+ Z* A3 l+ Q- t
  “孩子这么求你,你真就一点不开面儿啊?”川子舅一倔哒,说:“要不,我走。”
" `; B8 V: c1 c: @* _( m! B+ \  老叔看了川子舅一眼,说:“说啥呢?”
' k0 N* f: N1 |7 x  川子舅瞪着老叔,说:“你说,你让我咋说?”
, C6 U9 c4 k, m. @9 j- v! Q3 ?  老叔还是笑,他说:“你们是一家人家,你往哪走?”8 l( X2 [; ^2 _7 |# m
  我呼啦想起来,去安东见老婶的事,急着跟老叔说:“老婶还有东西让我给你呢,我也……。”6 ^8 k( _8 g2 S. P& |9 G. U- K
  “好了。”老叔挡住我的话,说:“哪天我再来。再来。”说着,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大道。
8 h1 }- b; Y) z, {' G  我气得心直突突。我气老叔咋这样儿呢?他咋就非得要走呢?我也气川子舅,他咋说那话呢?什么叫“要不,你就走。”啊?他说那话,老叔能留下吗?
* W/ M: D' x5 h1 V% I5 J: I% e  O  看着老叔一点点走没了影儿,我疯了似的跟川子舅叫:“你说‘你走。’干啥呀?”4 z$ D. @) F% B3 S
  “你少他妈的跟我来劲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打一进屋,你就拉拉个大驴脸,还怨着人家走啊?我也不是没留他,腿长在他身上,你跟我犯哪门子的混?”/ K0 B; Q" r4 v+ Y+ P
  也是的,你说我咋的了?光顾着制气了,这嘴笨得跟老太太裤腰似的。打老叔进屋,也没跟老叔好好说句话。换谁,谁也得犯核计。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是要叫老叔留下的,我还核计,先不理他,跟他耍点小性儿,他就会心疼我,哄哄我,就会乐不得儿地留下呢。等下晚儿钻被窝,我再好好掰扯他。这咋说走就走啊?我这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跟老叔说呢,这一句也没说上。从安东带回来的钱,我连川子舅都没告诉,也没跟凤香说,就等着找到老叔,直接给他呢。现在他来了,我倒把这是忘干净了。川子舅说得也对,这不都怪我自个儿吗?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不知心里的憋屈劲儿冲谁说。- z: G' }1 g% W
  “你看你,咋还坐那旮了?”川子舅说:“咋的?你坐这,就能把人坐回来了?回家!”
4 G$ l( C# U2 K/ }2 Q8 ^  “你回吧。”我狠抽了下鼻子,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。
: {( C& P  t% w  “哭。哭。你自个儿在这哭吧。没人稀得看你那熊肏的架儿。”川子舅狠狠地说着,转身走了。% H3 P/ j6 [) I( Y8 N
  我核计再这么坐下去也没劲,给个台阶就下吧。这就耷拉着脑袋跟着川子舅回了家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2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4
" i2 Q1 Y( q% Q  一大早,刮起了大风。那天那风,天昏地暗地噢噢叫,刮得人睁不开眼,来沈阳两、三年了,还没碰上过那样的大风。吃了饭,我和川子舅去了车行。临走,我把老婶交给我的包带在了身上。9 ~: ?) `' v" ~2 R  {
  一个多月了,车行里一直没留车。下晚,车豁子们交了车钱,都自个儿把车拉回家。这一整,早晨也不用忙着放车了,光张罗着等上门修车的零活就行。快九点了,二倔子还没来。川子舅就骂。说这些天二倔子跟没头篬蝇似的,不安点儿来,也不知他瞎忙啥呢。川子舅说:“不行,我他妈还叫他拉车去。”/ s# A0 _9 m; z; t# W5 Z8 {5 y
  川子舅这话我也没往心里去,我正核计着要去城里找老叔,好把东西交给他呢。昨天,老叔说他在城里金店做事,城里四平街上的金店就有数的那么几家,我核计好找。可二倔子没来,再咋的,也不能扔川子舅一个人在车行啊,铁头又不顶楞。我这就闷着头干活。
; H) P. n% C2 q( j  过了中午,二倔子来了。他嘻嘻笑着,紧着跟川子舅说小话。川子舅绷着脸跟二倔子叫,说:“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,再这的,你还拉你的车去吧。”二倔子赶紧说:“没下回了。没下回了。”
$ w1 H4 i# S$ X5 R2 z, J: F* i  过了一会儿,看都几个人稳当了。我搋空跟川子舅说:“我要去趟城里。”$ t. d2 H" m/ n* D: ?0 g2 s9 m3 m/ u
  二倔子说:“这大风,还上城里?”3 I- J9 C  G% g
  我也没搭那茬儿。. e! G3 ?: U/ p2 ^$ z6 ^3 b) f7 J
  川子舅也不看我,他核计了核计,闷声闷气地说:“身上有钱没?”
; R) ~- S- A" @& b9 \4 i# y6 m% s  我说:“有。”& w6 o7 N* u, d
  他说:“早点回家。”3 U' I9 m/ T, A( D4 }5 f
  我答应着,换了身衣服,带上东西,出了门。* R* j. t' n4 X4 c. I5 @
  从车行到城里,快走,用不了一个点吧。还挺顺,打听头一家金店,就找到了老叔。我一看老叔那打扮,咋跟警察似的,还别着枪。* w" i, O* L6 V+ E9 F* h, P3 l' a
  见我来了,老叔说:“你咋找这来了?我这正当班呢”
! f* n2 g, P  r$ A# N& N  我不吱声,就那么站老叔跟前,盯盯瞅着他。
& m& j7 r3 H, y, i' H  “你等会。”老叔说着又跑回了大堂里。; ~! ]& V. N( `% C& {! s0 u
  我站在店门口,背对着金店,看四平街上花花绿绿的人。
4 W) [+ n( c0 Z5 X! x; C; m  不大功夫,老叔换了身衣服,礼帽长杉地来到我面前,跟我说:“走吧?”# [" ~$ U2 ?8 q' b4 Z0 w
  我说:“上哪?”5 a- U, D; h7 d' l" w8 X, H4 Y
  “我还问你呢。”老叔笑了,说:“你要上哪啊?”
9 K2 L# N  G  y6 r, o6 [  “回家。”4 w$ `4 p8 v; E6 o5 Y9 C
  “回家?”老叔问:“回哪个家?”2 {; j9 a# ?' M/ b% Q
  我狠瞪着老叔,说:“你还有哪个家?”
  |; V% O' r% F" }+ J' r  老叔说:“我有自己的家啊。”& T  t, A! ^4 K( ~4 B
  我鼻子都气歪了,说:“那我跟你上你家。”
& O$ t% q' T/ X  老叔说:“你来我这,跟家里说了吗?”
' t- b$ }$ F% H) B! m  我还瞪老叔,说:“你不让我去?”1 S+ n9 H+ K; {$ Y
  老叔摇着头说:“你这孩子啊……”
8 _' w# L" f0 x6 Z  “我才不是孩子呢。”我撅着嘴不看老叔。
1 S! Q8 ]: {6 L& g( F1 I7 z" ~  “好好,活祖宗。”老叔说:“去我那看看,你也就放心了。”说着,他又让我等一会儿,就要往旁边的胡同里钻。' q6 N' b7 u7 d; h
  我一把拽住老叔说:“你别想跑。”
/ N, c8 B4 x" K! S* I  O& C  “臭小子,我跑什么啊?”老叔还是笑着说:“我去取自行车。”. k; L$ m% B3 A: K" s) _! U
  我不信,紧跟着老叔进了胡同。
* Q0 A3 e0 b  H8 g4 O* @. Z  老叔是取自行车,他推着自行车站我面前说:“上车吧。”
/ }/ m/ R9 Q7 s1 e$ _& x% c  我不管。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。) ^' l3 W0 m$ V
  “坐稳当了。”老叔说着,骑上了自行车。1 \1 f% c4 ]; k( O9 p
  我坐在老叔后面,“呼”地双手抱住了他的腰。
9 D2 J# o7 |2 o6 X( M' H( d  骑车是比走得快,转眼功夫出了大北门。老叔驮着我又往北骑了一会儿,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住了。老叔说“到了。”这就让我下车,领我走进一个大杂院。一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小脚老太太冲老叔说:“呦,大兄弟,今个儿可是回来得早。”/ ~5 h2 Z) g' V+ G) t
  “呵呵,侄小子来了。”老叔对我说:“快叫大娘。”" G9 K0 _; H, {. ^; C: B; w: [
  我冲老太太叫了声“大娘。”
, E  ?" h9 z* T' Z' f) ~  “呦。你这个侄儿还怪俊的哩。啧啧……”老太太端祥着我说:“你说说,俺还寻思是泽霖呢。吓俺一哆唆。俺那娘哎,这个孩儿长得跟泽霖可是丁点儿不差哩。”" I# t: M4 U5 S! ^& z
  我脑袋忽悠一下。泽霖?赵泽霖。赵教官。老叔的……。这老太太咋认识赵教官?
7 }2 A9 d( @# O% Q% f  “可不。”老叔说:“大嫂,一会儿给我点开水啊,我那没生火。”7 }9 r; W" |& s; x1 t/ K$ k' ^# h  ?
  “中。你爷俩先上屋吧。俺这就给你送过去。”
8 _! j( @$ `  E% [, |  老叔放好自行车,领我进了正房紧靠东的那间屋。这间屋好像是新开的门,进屋左手边有一扇门,门前放着洗脸盆架,还有一把椅子。一看这门,就是一直没用。屋里摆设挺简单,顺北墙有一铺炕,炕上光溜的,就一个行李。挨椅子那有张桌子,桌子上有几个饭碗和茶杯。
, c4 i' z- ~2 c7 S2 o% l2 X3 r  “看看吧,这就是我的窝。”
1 c5 ^  N0 F7 R/ d  我坐椅子上没吭声。
7 @0 z+ G& J5 d9 ]9 n. c  老叔脱掉长杉,凑我脸前说:“还生气呢?”
3 |; {9 M' I  `- f) N  我抓住老叔的肩膀子,吭呲就是一口。咬得老叔“嗷”地一声跳了起来,说:“我天爷呀,这咋还学会咬人了?”接着,就故意嘶嘶哈哈地揉着肩膀子,说:“咬死了。咬死了。”' N9 e, y! |  O
  我冲老叔叫:“我都有心吃了你。”
4 R3 \* l. k0 Y" ^5 p  我这正叫着,那个大娘抱着暖瓶,端着茶壶推门进来。她边张罗着沏茶,边说:“呦,俺那娘,你这爷俩怎么还死呀活的啊?”6 `9 B6 s5 L/ s0 h/ @  {
  “嘿嘿。”老叔接过大娘手里的暖瓶,说:“我来吧。”他跟大娘说:“这小子,愣说我骑车驮他,墩着他屁股了。这不,跟我耍赖呢。嘿嘿。嘿嘿。”
! v7 l3 U9 z$ t1 a5 S  “多大了?”大娘问我:“娶媳妇儿没呢?”
8 ^- B. ~. p) w  我赶紧站起来,笑着跟大娘说:“小孩刚满月。”
! A1 {3 n. _; I! C7 w0 \7 ?% m  A' f# N  “孩子都满月了?!”大娘跟老叔说:“大兄弟,你这个侄儿齐好啊。是文文静静、稳稳当当啊,模样儿也俊,还真是个福相。你说说,和那当年的泽霖可是一模一样哩。一进院子,俺一眼就喜欢上了。咳,该着俺没福呢,要不把俺那闺女说给他,多么地好啊。”
4 ^) b3 @1 c0 m  “啥福啊。”老叔笑着说:“这都当爹了,还耍赖呢。”6 q/ R$ x* J7 d5 u5 R
  “耍赖?那是你的福份。没见着三天两头就给你惹事生非的,不气煞你?”大娘拍拍前大襟,说:“中勒。你爷俩拉呱吧。俺待回去做饭了。”
  J2 x  c) x' j% i, N. f/ S3 E  老叔说:“你慢走。”; E+ r+ c' [2 t  ?+ r8 A
  “俺还得快煞地哩。”大娘说:“大兄弟。依俺,你就别生火了。丁煞儿你哥哥也回来了,你跟你侄儿,就过来跟你哥哥嘎伙着吃吧。”
3 W" }, _& s# ]" D/ r5 w  老叔客套地说:“再说再说。”
( n$ ]4 i0 s5 W' C8 Y# y  “还说甚么啊?”大娘说:“听俺的。”
* I, G1 d" R# L4 X& Y- {  大娘一走,我关上门,拽住老叔问:“她咋知道赵教官呢?”# x6 I) Y2 |  M
  老叔逗我,说:“好了?不咬人了?”
' a- I- X. ?+ J0 n! ^  “你说不说?你说不说?”我抓住老叔就胳肢他。
* V# Y" o$ d/ t- i  老叔把我按大椅子上,坐下。他自个儿也从桌子底下捞出了板凳,坐我跟前。说:“你不问,我也得跟你说。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赵教官住的地方。”老叔指着我身后的门,说:“原先,这个门是通的,那边是客厅。每次我来,就和赵教官住这屋。”/ _& q8 y) F; N. r- x6 X! A
  “那你这是……?”
0 J2 ^: F% e5 I  X  “赵教官死后,现在的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,间壁成小间,吃房租。”" N; U. X5 H& R7 T3 K1 ~9 Q
  “我不听这个。”我打断老叔的话,问:“你咋想起上这来了?”
4 m- k; K$ N* L& ]$ l  老叔说:“从你那出来,我也是闹得慌。没地方去……”0 J* J- m/ X% h5 o6 D
  “你傻呀?”我说:“好好的家你不呆,你这不是活气人吗?”
1 @- u6 G2 D  s  “全子,你听老叔说。”老叔给我倒了杯茶水,说:“那天从朴成浩家出来,在登瀛泉洗着澡,我啥都想到了。我想你,可你没了……”
: t1 x% d9 m" t4 }6 e$ S; E  “我咋没了?”我说:“头下晚,我还抱着你,你还给我了呢。我咋就没了……?”# P  ]9 p' V9 D/ X' z/ A
  “你听我把话说完,行不?”老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,说:“我把身子给你,就是要告诉你,我说话是算数的。我在狱里那二年,你的心意,我一辈子都不能忘。那二年,在里头,我就是靠想着你,才挺过来了。”
$ A$ x% T4 U; Q, l7 x  I: J  我一扭脸,哭了。/ F7 p5 h' e; x( h, }/ m
  “从你那出来,我没处去。就想到了这儿。这屋,是我感情的窝,我和赵教官就是在这……。”老叔也哭了,他擎着眼泪往下流,说:“你没了,可我忘不了你我那份情。二十年了,我也没指望着能在这住下,我就是想来看看。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,就来了。赶巧儿,正遇到现在这房东是我在东北讲武堂时的同学王瑞山。我把我的事,大概齐跟他说了说。他说啥也没让我走,第二天就把这间房子腾了出来,给我住,还给我找了现在这个差事。”
4 ]7 [# {- P" o: L  “说了半天,我还是没明白。”我擦了把眼泪,说:“你到地为啥要来这?”8 i; w$ O! E0 v2 F9 u5 L# h
  “我说了,我本没打算能在这住下。”老叔说:“可我真就住下了。这叫我心里也挺踏实,我又能睡在这炕上了。”
! Z8 v2 `, `7 K9 n8 o* u# S1 V6 b7 z  我戗白着老叔,说:“能睡跟赵教官一起睡过的炕,是不?”
; P/ V1 @1 z' j( m( s  “我想他,那就是想你啊。你还不明白?”老叔盯盯地看着我。4 \" S8 U6 f0 O8 x+ I
  “他是他。我是我。”我也紧盯着老叔,说:“你真想我,干啥要离开我。你真想我,干啥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?我就那么让你不值得……,我就……”我气得说不下去了。, a- {0 w8 N( b7 j
  “不打招呼,是我的不对。可真跟你打招呼,你能让我走吗?”老叔说:“你说:‘他是他。你是你。’这话不对啊。全子,在我心里,你就是他,他就是你啊。赵教官没了,没了二十年了。我一下子找到了你,我这心里头只有你啊……。我躺在这炕上睡不着,想的就是你……。”
4 c2 H  a: U" g+ \  “我不信。我不信。我不信。”我使劲地喊:“想我,你那么狠心的离开我?想我,你睡在他的炕上?”我狠歹歹地说:“我看你是想再抱着他,让他舒坦地跟你叫‘哥’;你是想再跟他老婆生孩子……”* ?1 G( v4 `3 z; b
  这一句话把老叔说傻了。他愣愣地坐在那,脸上挂着泪珠,直呵呵地瞅着我。4 f. S9 S  }! ~! J2 |
  我忽悠一下子缓过劲来,知道这话说重了。那不是我的心里话,赵教官和他老婆都死了二十年了,我说的都是不挨边儿的事。我是气疯了,是想老叔想疯了。我是想拿狠话气气老叔,让他知道我是真的想他,真的跟他好。看老叔那样,我也害怕了。我一下子抱住老叔说:“叔,我说错了。我心里不是那想的,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家。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抱着我。”- f; S2 A* k! t" O8 G
  老叔还是愣愣的坐那不动。他一点没反应地擎着我抱着他身子晃。2 c1 w/ D6 m, S% K7 x0 e: Y
  “叔,你别这样啊。要不,你打我吧。狠狠地打……”我抓过老叔的手,往我脸上打。3 r' N* ^; G, O: H  F1 V
  老叔缩回手,推开我说:“你走吧。就当我们不认识。”( ^' w- Y. D$ c
  “叔,你这是干啥呀?”我“扑通”跪在老叔跟前,抱住他腰,鼻涕眼泪地在他肚子上拱。我哭着说:“叔啊,我错了还不行吗?我都给你跪下了。叔啊,好叔,这二年我一直等着你,念着你,就等你跟我一起过呢。好叔,你走了,我还咋活啊?叔啊,我求你了,咱回家吧,啊!”! n" c, o' M$ M: A$ n+ K# K5 m- i9 p
  “好了,你也别哭了。”老叔把我扶起来,按我坐在椅子上,说:“你知道玉良为啥到现在都没跟我叫声‘爸’吗?”
6 M4 M6 ^* @4 c9 K: W  我愣愣地看着老叔。说:“玉良没叫你?”* g* P8 g* _5 g3 s2 H6 \1 L9 \. b5 h
  “玉良说,我根本就不该生他。”老叔说:“你也不小了,自己也有家,有老婆有孩子,有自己的日子。我这也是该着啊,自己做错的,就得自己来承当。”
% H0 {" z" B9 U" Z5 M  “老叔。”我急着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要是真那样想,我早就离开你了。”1 u3 T& R/ ]/ a7 ~# o- C$ f. H" |
  “可是,有一点我得让你明白。”老叔绷着脸跟我说:“小全子,我姓关的是喜欢男人,可不管是顺的时候还是点儿背的时候,我都没在我喜欢的人以外,再跟别的男人扯。”
: F6 R6 x4 N$ D( a3 G9 I  天啊,这话让我半天没缓过神儿来。我“呼”地想起来,送赵爷出殡的前一天,外屋门玻璃上老叔的那张脸……% S  P6 x' n& N' q
  “老叔,我……”我想跟老叔说,我跟川子舅那是……。我想跟老叔说,我没和川子舅亲过嘴。我还想跟老叔说大头他那是……9 B7 C5 E+ \" i: E- P
  “啥也别说了。”老叔截住我的话,说:“还是那句话。我到这来,是天意,也正和我心。看来,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,我守着我那份情,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,挺好。”
0 S7 D/ e6 N7 C: E+ u# c" c  “……”我还说啥,川子舅、大头、凤香……,我说我是看川子舅可怜,我说我是在给川子舅治病,鬼才信。我说我不喜欢凤香,我说都是川子舅和大头他们串拢的,还有师娘;可你不喜欢人家,孩子都生出来了……。咳,我自个儿都没整不明白的事,咋说也说不圆乎。得,啥也别说了。
& B% K& {7 v. E  我看着老叔,掏出老婶交给我的那个包,放桌子上,打开。) K/ E4 ^! o9 S$ w1 \7 S
  “这是……?”老叔看着桌子上的三根金条,愣了。6 _$ s9 a3 m* T2 ]& y; ~
  我蔫蔫地说:“这是我去安东找你,老婶交给我的。她让我把它交给你。她说,这是她的一个心愿。”
, \9 N7 l/ v2 ?+ Y/ N  k  “这,这,这……”老叔气得直嗑巴,撰着拳头在屋里转磨磨。他转到我跟前,恨不得、打不得地冲我说:“谁让你去的……?”$ Q7 ~! j3 E) \3 V8 S2 D) I
  我冷冷地说:“没谁让我去,是我自找的。”  E2 A) L# W3 t6 F
  “谁让你把它带回来了?”老叔瞪着圆眼跟我叫:“歉手爪子,就你能?”
- x& I; \0 S: e1 k. R$ j  “我就歉了。我给你带回来了。咋的吧?”我也激了。心想,好心当了驴肝肺。不图你说个好,你也别骂我呀。9 v; l) l1 u: J# r$ J0 Q& c& y
  老叔气得浑身直哆唆,他抬手指着屋门,说:“你走。你走。这东西哪儿拿来的,你给我送哪去。”
- O) c3 L  L" H6 e  我狠白了一眼老叔,说::“东西是你的,是扔是撇?随你便儿。”说完,我一转身,推门出去了。
, V' i$ d' [( w/ B* i# G' l  老叔没追我,也没出门送我。我一个人上了大街,边走边打听去三洞桥、去北站的道。我来沈阳,这还是头一回去大北关。
* ]2 V# _* h) p  风还没停,可不像头晌那样天昏地暗的了。天都黑了,我才走到北站,再往前走走,过了桥,拐进胡同也就是安民街,那也就到家了。走到桥那,我没朝胡同那拐。我上桥顶,找块石头坐那,看一辆一辆火车呼啸着打我脸前过。天冷嗖嗖的,我抱着夹,坐那淌眼泪。
4 i6 A& U8 \: Q% J: E- a  不知过了多大功夫,我听有人在叫我,抬头看,是川子舅。
1 n9 O; I9 P4 m  U* E9 ~4 \  川子舅走到我跟前,“咣”地给我一脚,说:“深更半夜的不回家,等着拿轿抬啊?”/ v4 a/ e0 e" N& p; {( z3 \; [
  我蔫蔫地跟着川子舅回家去了。
: a- b9 h/ Y  p5 n0 M. Y" g  回屋时,川子舅啥也不说,钻炕琴那边的被窝里,就躺下了。
" H, i* n3 W% W) I, {0 `  凤香问我:“吃了没?”
4 Y6 K, {; p/ o$ ^8 I3 O  我撒了个慌,说:“吃了。”心里光闹腾了,也不知道饿。$ @7 v& |1 d/ u: p
  “看自个儿的叔,咋还不高兴啊?”凤香见我耷拉脑袋不高兴,就说:“想了,再去看。再不,就让叔搬这来住。还直当得黑灯瞎火地在大风里吹着啊。爹急得,出去迎你好几趟了。”这就让我赶紧上炕睡觉。
2 v+ b; M* D# j# N8 u) o  我这边没心拉肝地刚躺下,孩子叫唤上了。凤香就赶紧奶孩子;等把孩子打兑睡了,她拉灭了灯,挤进我被窝。
" A& ^0 b0 \) ~5 Q' v  凤香一把抓住我鸡鸡,急猴似地咕捣着我鸡鸡,还咬着我耳朵,小声说:“小怨家,一个月没用了。想死了,想死了……。”- H: C' V- I, L0 C+ N) i. U: n
  我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啊,鸡鸡一点也硬不起来。凤香急得逮着我,又是大腿、又是屁股地一顿掐。我也不叫疼,就那么挺着。凤香不掐了,她不管是嘴巴子、还是腮帮子,在我脸上一顿乱亲,手也不停地撸着我鸡鸡。我鸡鸡好歹地算是硬了。凤香这就要用。我浑身难受啊,冷得邪虎,有点打哆唆。2 s5 c/ U+ \$ K7 q1 [5 d& U
  凤香还以为我来神儿了,“呼”地骑我身上,“咵呲”就把我鸡鸡整根儿都坐了进去。接着,她“亲娘啊”一声闷叫。就扑到我身上。到这会儿,她激灵了一下,说:“你这身子咋这么烫?”9 B: v5 i- X: l
  我脑袋空了,啥也不顾了,一翻身,把凤香压在下面,发疯地捣。几下,就射了。3 h  ~! c6 z, W: @
  凤香紧搂着我,不让我下来,也狠歹歹的掐我,像是没尽性。5 C$ F6 u' ~: K
  我还是从凤香的身子上滑了下来。我冷,浑身是汗地冷,上牙直打下牙地冷……6 i, D7 G3 j9 T& I
  凤香还核计我是累了,她搂着我,在我胸口窝那抹擦着……
/ F: d& c( u# V4 D5 ^) X  我眯眯瞪瞪地睡着了。
9 ], b/ l1 L, w0 H! P- n; r, I  这是哪儿啊?什么声儿啊?什么味儿啊?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。- X5 h: R1 D9 S
  有人在叫,撕心扯肺地叫——
/ h. @, q  k% s' I  C0 G: [  好象是老叔在叫。老叔刚从那个铁架子上被松了绑,放下来。他揉着被勒疼了的手腕子,衣服裂达着,裤子给撕开了,大枪软软地在胯裆那耷拉着,后腚沟那一滴一滴地滴着血。他瞪着两只圆眼紧喊:“别动他!别动他……!”
- d! u/ N( v+ g' i( c0 l# @  玉良也在叫。玉良光着身子,被“大”子型绑在铁架子上,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喊:“不是人!全都不是人……!”& E$ d' D; |" d) p2 L
  我看见了我爹,他离我那么远,狠摔着手里的茶杯,指着我,跺着脚说:“你呀,就会哭。不告你得挺吗?愧你还是个爷们儿。”% Z3 i: E6 I2 i, M
  我看见了老婶,她从头到脚一身黑,只露着白净净的脸。老婶静静地问我:“我的心愿,你交给你叔了吗?”7 U1 Y# s  _6 a3 V) n5 |- V( k( f
  有人在笑,不是好声地哈哈大笑——! [: b, i4 r3 }  b1 O1 |: c5 Q
  那个在我鸡鸡上过电的黑汉子,胸口上插着尖刀。他的鸡把怎么被割掉了?胯裆那血乎乎的。黑汉子张着流着鲜血的大嘴,闭着眼狂笑: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  i) U7 s' e4 A
  川子舅怎么在后门里插了根洋镐把子啊?川子舅趴在那哭着笑,胡子上沾满了鼻涕眼泪……$ [; U' F3 V; Y
  那根被割下来的鸡把怎么撰在大头的手里?血淋淋的。大头甩着京戏里黑头似的假胡子,哈哈笑着,走远了……5 `9 U4 D; D. f2 f. a* X* g+ S% n. F
  老叔脱掉了身上的裤子衣服,光着身子,迈过躺在地上的那个黑汉子,谁也不瞅,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远了……
/ A+ @0 U' P+ F% a! }! c  _  我不能动,我被捆着,鸡鸡被吊着。我冲老叔喊:“老叔,别走啊……!老叔,你不要我啦?老叔……”
6 ]" `% y" U' ~" O9 e, j  老叔回头戗我一句:“找你老丈人去吧……”- g( i( N( F! K( c
  我心里一阵发紧,全身开始抽了起来……
6 \, s( Y( X! M/ [; P  我觉着有人在叫我。有人在扎我仁中……。
! q/ _7 i' r9 d5 `% t  疼!疼啊!我“嗯”了一声,睁开眼。我看见那那都是白的,天棚是白的,墙是白的,窗户、门是白的,桌子、椅子是白的,我躺着的床、盖着的被也是白的。我这是在哪?站在我眼前的是谁呀?; L  n& g0 n1 q9 P" y
  一个长得很像老婶的女人站我脸前,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。她好像在对她自个儿说:“退烧了,36度5。”
$ m. C; K  D' w6 l  我想要叫“老婶。”又觉得不对,老婶是一身黑,这女人是一身白。我说:“我这是……?”我说话的声太小,只有我自个儿能听见。
- Y' b, s5 u0 a8 P8 ~0 U! r  女人没说话,她端着一个白磁盘子,走了。
7 j+ `' L0 o3 J, F  我左右看。看站我床边的人。
$ [  I) e0 Q: l* f6 @; I& l  一张我熟悉的大脸晃到我眼前,天啊,是老叔。我这心啊,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急,气的是老叔撵我走,他不要我了;喜的是老叔他又来了,他没不要我,他正那么笑么滋儿地看着我;急的是怕老叔他再走。我盯盯地瞅着老叔,不眨眼地用眼睛狠拽着老叔,生怕他再走了,我挺委屈地叫了声“叔”,眼泪就淌了下来。
+ e3 L& ]) T9 p; H  K: d3 Y  老叔抓住我的手,冲我笑笑。也伸出他熊掌似的大爪子给我擦眼泪。9 @8 A7 z; }9 Z
  我一扭脸,不看老叔。. I' e1 b! Q' V! F0 d7 F3 e+ y
  老叔拍着我手,说:“醒了?!”
% E" l0 K5 ?4 b& @5 Y* X  我反手握住老叔的手,慢慢地把那手贴我胸口上。我哭不出声,嗓子眼儿像被啥东西堵住了,可眼泪就跟断了线儿似的一个劲往下淌。6 w- K% r4 N( V. c' T
  “好了好了,知道哭了就是好了。”说话的是师娘,她一屁股坐我床边说:“可是吓死个大活人啊。两天没睁眼,眯瞪瞪地叫了两天的叔。把你丈人叫得都没脸儿搁这呆了。你叔就那么好?比你媳妇儿还金贵?”师娘扭头冲老叔笑笑。她又故意绷着脸跟我说:“你小子啊,凤香在家哭好几场了,也没听你叫她一声。你丈人守了你两宿没阖眼,你也没说睁眼瞅他一下。得,赶紧吃点吧,凤香给你熬的小米粥还热呢。”说着,师娘端过一个大茶缸子,使羹匙舀着缸子里的小米粥,送到我嘴边。
& I  Z$ h3 e8 q  ?! _; E8 P* J# n  我看看师娘,摇摇头。再紧盯着老叔。
8 ~: N: ]+ s: q2 P- F8 j  “我来吧。”老叔拿过师娘手里缸子,对我说:“老叔喂。”
" v" f4 G5 p; y9 S: y3 G0 i8 X' M* ]  我看着老叔,心里的酸劲就甭提了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5 K1 w$ ]+ r! _
  老叔像哄小孩似的说:“让老叔喂不?”他把羹匙里的粥送我嘴边。
  A( I9 Z$ b5 D. e9 c/ l  我看着老叔,张开了嘴。! J0 i) s( T5 j9 v% Q
  “得。你爷俩在这吧,我也得回去看看了。”师娘说着,就走了。4 T  I. Z* U4 U* R$ ]# T( {
  一口热粥下肚,心里有了舒坦劲儿。再看老叔,舀一勺粥,吹吹,再伸舌尖舔舔,送我嘴边,说:“还挺甜呢。”
6 ?7 m1 a7 }: s, Q) Z  我张嘴,接老叔送来的粥。老叔也跟着张嘴,像替我使劲儿似的。挺遭笑。" S/ _# v2 o" C; x
  “老叔,你真不要我了。”3 p5 w( d# b9 `4 U% s$ m1 d; ^
  “吃,再来一口。”老叔不接我的话,还是催我吃。
- ^0 ]- D- n# V  “老叔,我说错了,那不是我的心里话。”  d6 E  M- x7 I$ ?4 V0 p& X& q
  “不多了,咱把它都吃光,不剩饭碗子。”老叔也张着大嘴说:“哎,这口,挺大。”4 Q3 r# u4 e6 G4 D. _5 N
  “老叔,我去安东,是老婶硬让我把东西带给你的。”
' L6 w$ W4 ?4 {6 \  “最后一口了。张大嘴,哎哎。”+ \* [: z; |) E. Z' p. M: ^3 _
  我乖乖儿地张开嘴。
- k. u+ N! G# ]  |8 E+ U  “不善,能吃饭了就好。”老叔敲敲空了的茶缸子说:“我跟你说,吃啥药都没有吃饭来得快。”
# }5 \! Z, \  }/ G5 k. h0 Q  我一抬身子,坐了起来。说:“老叔。你要我吧,行不?”- ], h/ O7 h2 I- E! E% Y
  “能坐了。这不好了吗。”老叔高兴起给我后背那垫上枕头,又拿了个手巾给我擦擦脸,说:“早晨,你舅去金店找我,吹胡子瞪眼地跟我急,说你不行了。说他闺女真当了寡妇,他就活吃了我。哦天爷呀,我可不能让他活吃了我,这就赶紧地来了。哈哈。”
: L! m2 a/ ~8 f  “老叔。”我使劲抓着老叔的手不放,就叫他在我跟前坐着。我心想,老叔真不要我了,我也不想活了。可老叔还是挣开我的手,端着茶缸子出去了,他说是去刷茶缸子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53 k, j/ B* K% p, |6 C: {
  闹病时,我是穿着单褂子住的医院;赶出院时,都穿秋衣秋裤了。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,凤香说要包点粟面素馅大饺子。9 {1 F$ x9 r' n# L& _$ }9 `! ?0 t
  我说:“行。”这就忙和着择韭菜。
9 c" a- _) r& B  H: ]  凤香一边和着面一边跟我说:“你住医院这些天,爹直打蔫儿,也不知咋的了。”
- {6 x7 H) ^1 l# c2 M  我说:“没准是行里活多,我这一歇就是一个多礼拜。少了人手,累的呗。”
: y* c4 v8 X" C0 r- P  “对了。”凤香说:“前个儿,我把咱爷的被窝褥子都拆了洗洗。咱爷跟你叨咕过,他在褥子里藏着钱的事儿没?”
  T/ C- F" O" p$ D  “没啊。”
7 T: P/ q! T. |7 Q& ?" T  “咱爷的褥子里缝着钱。”
, Q' g2 }- C% J5 l  l/ W7 Z  “是吗?”我想起出殡时烧的枕头,就跟凤香说:“呀!咱爷的枕头都烧了,那里不会也藏着钱吧?”5 P# }% q6 @7 H6 E+ _  t6 u
  “那谁说得准啊。”凤香说:“这老爷子啊,有点钱这藏那掖的。这要是不洗褥子,烂了都没人知道。”
  R; n: x& j2 [( M5 F  我说:“谁说不是呢。”  T( e7 c, b6 R9 N. \# i/ O
  “钱还不少呢。”凤香说:“等我腾出手来就给你。”
5 j1 `3 E( b# _4 d" b1 R5 ~; U  “给我干啥?”我说:“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?”
, M3 {7 a6 \* ?# }  “我爹说,那该是你的钱。”凤香说:“我爹让我给你。”
. Y& N6 r7 Z" x3 m! Y* F2 b  这话让我听着挺别扭,我说:“爹是拿我当外人啊。”
2 C& H  E% T: Q  “说啥呢?”凤香来气了,她说:“你个没良心的,你这么说我爹?我爹哪点拿你当外人了?你说说,自打你来沈阳,白娶了我不说,置办家业,发送老人,养活孩子,迎来送往……哪一点不是爹操置的?咱不说那些个,就说你放着活不干,满世界地找你叔,白祸害钱儿,我爹说个‘不’字没?”
; t6 w, }$ R, M3 M( n% X' p2 ]( v# Q  “你看你这脾气,我也没说啥呀。”我没心思跟凤香斗嘴,就说:“好了好了。看把孩子吵醒了。”
6 ?5 \7 o* D4 M% Y  “你还想说啥,今个儿你就都说出来。”凤香不依不饶的抹了把泪儿。她使劲揉着面,堵气地说:“我和我爹老驴老马地伺候你,给你养活崽子,给你做着吃,给你做着穿。你住院,咱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守着你。你还说拿你当外人?我也看出来了,我爹他是见天地瞅你眼神儿行事,哄着你,溜着你,生怕你掉脸子。你那边一拉拉脸,我爹这边吓得直麻爪,跟个小使唤似的大气都不敢喘,得赶紧捡你爱听的说。你说吧,我爹他咋的你了,用得着你这么难为他。我爹那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,你还想让我爹咋的?”. ]' H& S6 A, F  \* b
  “你看你这是咋说的?”我说:“我就那么一句话,惹出你这一大堆。我哪有那么大能耐,能吓住你爹?我见着你爹,还吓得直哆唆呢,也没听你替我说两句好听的。”! l7 v8 x0 D3 w6 x' Z
  “还说没吓着?还说没吓着?”凤香气得沾着两手面,就来打我。我就躲。她打不着,气得一扭身,摘下围裙,说:“不做了。”
& y* P* T# A9 e  这扯不扯,好好得,咋这样了呢?不值当得啊。我就哄凤香。我坐她眼前说:“做吧,你看我把菜都择好了。”我说:“不就是我爷那点钱吗?多大点事儿啊。你说咋的就咋的,还不行吗?要不解气,你再打我两下子,出出气。”( S0 ?6 _2 K; V; O1 ]& `; N
  凤香逮我肩膀子,吭呲就是一口,咬得我直叫唤,还不敢大声叫,怕叫醒孩子。凤香也不看我,她爬上炕,在炕琴里边那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,说:“给你。”
; q" E# q9 v6 {2 y, w  “你看你。”我笑笑,说:“你把钱给了我,转手,我不是还得给你吗?我知道你和咱爹都是明白人,你俩是不想背着我。”
" K7 U; _: r. g) Q2 F! s7 r1 o5 [  凤香一撇嘴,剜了我一眼,说:“这话还不大离。”这就把钱又收了起来。% r: _0 }4 G/ g# h9 L  s
  和凤香包着饺子,我就唸叨,说:“哎。我去干娘家,又看见二倔子了。你说他是不是……”
2 d0 S( E, q- u+ h% p  “是啥?”
+ l7 @$ I' ^1 ]* H! c; @- d  “他是不是跟干娘有点那个意思啊?”
! v; ]  X) c, L$ P, k  “师娘能看上他?”我说:“真是的。”( R7 j; F( r1 n" r7 j
  “我看干娘跟他唠得挺近乎。”凤香说:“见我去。干娘脸都红了。”
* j7 e( ^# Q- W% Q' P! M% k  “有这事?”我说:“不能吧?这师傅才走了几天啊,师娘就……”
; q& B, E! b3 D  “哪还有准?”凤香说:“要不他总去干啥?”
$ o+ `* l/ ?& P; l0 W6 @+ U4 W  “哪谁知道。”我不愿意说听些事,还想着老叔,就跟凤香说:“天冷了,也不知道老叔换没换上厚衣裳。”
4 F# x  U/ E2 s4 M+ [  Y+ r$ S  “又来了,你这心里头就盛着你叔。”凤香说:“咱叔也是的,他要啥没啥,拿啥换?你说,他又不是有家有业拖孩子带崽儿的,偏一个人搁外头呆着。回家一块堆儿过,咋的也好凑和。”
; X  y- ~4 C3 G  e8 z& ~: Q' @  我说:“他不是要脸儿吗。”
% G/ @$ _9 [3 }; V* D6 ^  “那脸顶吃啊?还是顶喝?”凤香说:“我爹那还有几件闲着的秋衣秋裤。我这就给他找找。瞅叔那身板和爹差不多,能合适。”这就撩下手里的活儿,趴上炕,打开炕琴翻。- c5 C$ ^9 f  T- J. T% A
  等我这边把饺子包好了,凤香那已经把找出来的厚衣服打了个包放炕一边。
! D( |- }( I% l+ e; ]+ W& V7 j  我收拾着面板、面盆啥的,看着炕上的包,说:“找这么多啊。”9 T6 ~( _$ Z; h6 k
  凤香端着盖帘子上的饺子,说:“先蒸一锅吧,看一会儿塌底子。等爹回来,吃二锅,正好。”她装完了锅进屋看我还坐那盯盯瞅那报,就搥我一下子,说:“傻了?看啥呢?”4 Q" {) M1 |! Z  |* a+ [
  我说:“没事儿。”1 B( G' t! l6 b! ?' |. Z
  “得。”凤香说:“我算是看透了,你这心啊,早飞你叔那去了。赶紧得,你痛快儿地送去吧,要不,我看这顿饭你也吃不踏实。”
7 V  a, n# ^( q% k0 ^  K/ `8 L* h  “你真神了。”我高兴地站起来,就去穿外衣。% P5 K8 Y" ]9 W5 m  U' k# }
  “就你。”凤香说:“你一撅尾巴,就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儿。”
7 W* ?, h! Q0 G% \  我穿上外套正要出门,朴成好来了,手里还拎着两包月饼和打糕,说是过节了,来看看川子舅和老叔。我赶紧把朴成浩让进屋,也跟凤香说:“这就是妞妞的亲爹。”! \; V- y4 c! n: M$ W6 N
  “是吗?”凤香连忙让朴成浩坐下,说:“妞妞跟我可亲了,晚上竟我搂着睡。那闺女长高了吧?正好,我包的大饺子,在这吃吧,我爹说话就进屋。”1 a/ B- U7 y' N, t4 P
  “先喝点水。”我给朴成浩倒了杯水。说:“你们一家人都好吧?光瞎忙了,也没倒空去看看你们。”6 e' _4 ]! M2 ^% s) i! p- G
  “我来家好几回了,都赶上家没人。”朴成浩见我打扮利整儿的,就问我:“你这是要出门咋的?”+ M. j: h: f2 @
  我客套地说:“没事儿。”7 h: ], z$ N* }: H! c" H
  “这不吗。”凤香嘴快,她抢着说:“天凉了,我寻思让他给咱叔送几件换季的衣裳。”2 |9 M+ g" W* {1 ^. ]8 M& F( J' s
  “关先生住哪啊?”朴成浩站起来,跟我说:“得,我跟你一块儿去吧。”' I9 F: P. A3 t0 s4 y/ d- u
  凤香说:“那你不等我爹了。”) U/ v- y% R4 c* J. ~7 y" U
  朴成浩说:“这近,我说来就来了。”这就拉着我往外走。
# h! U; d$ \5 ?0 c2 X; }  “等等。”凤香叫住我俩,她把月饼和打糕递给朴成浩,说:“把这给咱叔带着。”' j# M% W% c% ?, M
  朴成浩推脱着,说:“你留着吧,给何先生尝尝。道上我再给关先生买。”( _6 ~4 T. ~3 B0 W% e( M4 k/ u
  “破费那钱干啥?”凤香把月饼和打糕硬塞朴成浩手里。* B6 m  e% ]- C, E# j
  “那我就拿一半,这一半给你们留下。”朴成浩把月饼和打糕留下了一半,放桌子上。% o. e* V; x+ I9 r
  “看你呀。”凤香说着,“妈呀”一声叫,说:“锅着了。”这就叫我,说:“正好,给咱叔捡点饺子带去。”
0 w, W2 o4 y8 X6 P5 s; {/ k: Q9 t+ i  我和朴成浩是坐人力车去的老叔那。进屋,见老叔正坐桌前,就着干豆腐丝儿和一碗炖白菜一个人喝酒。我把饺子搁老叔眼前,把衣服包往炕上一扔,说:“今个儿回来这早?”
2 D% [7 a; ^7 Z! S8 M  老叔没搭理我,他问朴成浩,说:“你俩咋凑一起了?”2 j# e' m, n! t. t4 Z  c: |% Y
  “我去家里看你,正赶上德全要来你这,就一起跟来了。”朴成浩把手里的月饼、打糕递给老叔,说:“要不,我还真见不着您呢”. ?' h$ H- y( r; t' L# b
  “花钱干啥?”老叔放下月饼,说:“我再整点啥,一块儿吃吧。”% t, }# X& s& c& ^
  我说:“我去。”3 F/ D& Q- R5 l
  朴成浩抢着说:“我去吧。”
) `$ Y5 ^( F& ]4 G1 n  我挡住朴成浩,出了门。等我拎着一包猪头肉,一包花生米,还有一棒子酒回屋时,老叔和朴成浩已经喝上了。我把东西撩在桌子上,脱着外衣说:“也不说等我,就喝上了?”* F  g% y; d; s* s- o
  “这大饺子还挺好吃呢。”老叔也不搭我的茬,他咕拥着大腮帮子,对朴成浩说:“你也吃,韭菜、粉条子的,还热呢。”
% D1 r4 [' D7 J8 e  我看老叔和朴成浩的碗里都满着酒,就又找了个碗,拿过酒瓶子要给我自个儿倒酒。朴成浩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,说:“这酒得我倒。”他给我的碗里倒满酒。
' v% T" E# a2 F  朴成浩正宗其事地端起酒碗说:“关先生,德全兄弟,今天过节,我诚心诚意地敬您二位一杯。”$ z9 i  s5 q0 f* J1 E  x9 C
  呵呵,妞妞跟老叔叫爸爸,跟我叫大哥哥。这个朴成浩啊,还跟我叫兄弟。看朴成浩性头子那么高,我也没拦他,他爱叫啥叫啥吧。这就端起碗喝酒。
3 Q$ f0 A# t: t' P/ R9 T/ r  放下酒碗,老叔说:“妞妞好吧?”8 J# z0 `+ }' V# r
  “妞妞上学了。”朴成浩高兴地说:“开学的前一天,我领妞妞去家里,想让你们一家人也高兴高兴。妞妞都准备好了,要给您唱《阿里郎》。可家里锁着门。德全兄弟的孩子满月那天,我又领妞妞来家。又赶上家没人。头一天,妞妞听说我要领她去看望你们一家人,孩子高兴得睡不着觉,缠着我和她妈妈一起跟她唱您爱听的《阿里郎》。孩子说,她想安东的爸爸妈妈,想别钢笔的大哥哥,想梳大辫子的大姐姐,想大胡子大爷,想死去的赵爷爷。孩子什么都没忘……”朴成浩的眼圈红了,他掏出手绢,擦了擦眼睛,笑着说:“妞妞还跟我讲抚顺的张叔、张婶,讲张叔家的小疙儿。我听孩子讲这些,心里真高兴。我父亲也告诉孩子,让她不要忘记这些好心的人。”
4 l& o$ j# @4 p) S8 P% m' H" l, m  “那孩子知道亲近人,也聪明。”老叔说:“在安东时,那孩子就爱唱。很有点歌舞天赋呢。”
3 O3 E7 L# L: ^  C% B  我给老叔和朴成浩倒上酒,说:“妞妞上学了,太好了。”
7 S2 @# P# K1 M: [- K+ ?' n  “我们一家人的幸福,全托您了。”朴成浩说:“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,他让我问问你找到事做没,生活有什么难处。关先生,虽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少,但我和父亲没少打听你和德全兄弟的事。真有用得着我们的,您千万不要客气。”# F8 D8 u$ A- l/ L. o* v8 F
  老叔说:“我这挺好,前一阵子,朋友帮我找了个事做。眼下,我正张罗着要自己开个买卖。”5 C- V0 t. C4 O. c
  我抢着问老叔:“金店的事儿不做了?”
, `) d' Z, o# X, f  老叔没回我话,他跟朴成浩说:“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。”他说:“我到是担心德全。”- V. F# L! v$ R$ a' r5 k( v
  朴成浩问我:“你不是还在车行吗?”( B/ |4 ^* K! e7 O. h+ z+ k6 F! v
  我说:“是。”+ a* @% ?$ l7 j) w% Q2 q. Q
  老叔说:“车行的生意很萧条。”
9 \2 p0 `6 y) b  “德全兄弟。”朴成浩说:“我说句心里话,你可别介意……”0 d1 O# W  s4 e/ F- m# h
  “没关系。”我说:“你说吧。”
* ~/ `* }/ A; [, Y  “我觉得车行的事不太适合你做。”朴成浩说:“我是说,你还是应该去教书,教书的收入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。”
9 m) J- D2 `+ Q  “我到是希望教书。”我说:“可我没有高中毕业证书,谁能要我?除非老叔再开个学校。”我笑笑看看老叔。
- R5 T! ~4 \5 Y2 O  N  “现在各大高校都在准备复课开学。‘东大’也要从重庆迁回来了,沈阳现在到处都在办补习班,为高校开课做准备。”朴成浩说:“依我看,你可以先去补习,把高中证书拿先来,以后就好办了。”
8 U% f, J% `" T+ z" n  “到也是个办法。”老叔跟我说:“你另外有份收入,日子也能宽余些。”
) O* @% u- P( s0 H/ W0 l2 z  我说:“我再核计核计。”
$ M4 @, z9 p/ Q0 F! E  “光顾着高兴了,你爷俩也没说上几句话。”朴成浩看看手表,说:“时间不早了,关先生,我得回去了。”
; L3 [$ |( J* P' j% J# V' C% J  “这也没吃啥呀?”老叔说:“再吃几个饺子。”* j8 b$ N8 X- k* ~
  “我真吃好了。”朴成浩跟我说:“你真想拿高中证书,我想法给你张罗办。”# p0 b6 W/ _" X& K. Q4 o+ C
  送走了朴成浩,再回屋。我拿着怪态,指着老叔说:“还撵我不?还撵我不?”
! T2 b2 @3 z2 ^8 K9 Z, w  老叔还拿着架儿,绷着。可到了还是没绷住,坐那“扑呲”乐了。, v  q7 H" T7 ]( l  u
  我就势儿骑老叔大腿上,搂着他大脖子,逮着他的大脸呱叽呱叽一顿亲。+ y( z: F* @* k
  “哎呦哎呦。”老叔推着我,说:“臭嘴。”5 C2 U9 R& h0 k, G! _
  “再说?再说?”我一口亲在老叔的嘴上,死死地不放。
! C! O# L0 y% G  h  老叔没动,擎着我亲。但他没使劲,他没亲我。他没像以前似的把舌头伸我嘴里绞和,也没张嘴让我琢他的舌头。也许是我亲得太死了,老叔用力推开我,大喘了口气,说:“臭小子,想憋死我呀?”
, c+ E1 x) K3 q4 Z+ M3 C  我看着老叔,撒娇地说:“那你还撵我不?”
! `( @( w6 J: r5 w5 F4 R+ ?  i  “压死了。都多大了。”老叔推我坐椅子上,问我:“说,干啥来了?”
" N  e& b; \& h& \) S+ ^5 E% ~  “来吃了你!”我指指炕上的衣服包说:“凤香给你找了几件换季的衣裳。”4 n8 H4 M4 a" A$ @
  “臭小子,还有点良心。”说着,老叔就去解那包。; _9 \5 e; E- E8 B6 g% z
  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,换以前,老叔这么说我,我心里乐不得的。可现在听着老叔说这话,就是难受,也说不好是委屈,还是咋的。我心里一酸,坐那掉开了眼泪。
( h, h# t* d9 ]: c% s. Y6 N  “挺合适啊。”老叔在包里拎出一件毛衣,套在身上。他转身问我:“是不挺好?”话还没说完,老叔愣了,他走到我跟前,坐下,说:“这又是咋的了?”
, h3 q9 J  v( y) I& O  我哭着说:“你别老寻思我是小孩,我啥都明白。”
# E: p, p. U2 g: x+ C2 d  “你明白啥?”
% S, [* {) T4 S- T  “你不回家,就是因为……因为川子舅……舅。”我说我是给川子舅治病,我说我没亲过川子舅的嘴,我说我娶凤香也不是心甘情愿的,我抽抽搭搭地说了不少。我没敢说大头也摸过我鸡鸡,也裹过我鸡鸡。其实我说这些,连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,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咋回事。
& s7 K2 j; [8 \% L5 k  “你以为我就是那三岁的孩子?”老叔看着我,说:“你胡弄谁呢?有用家伙儿治病的吗?满世界你打听打听,啥病要用那玩意儿治?”
1 e' ^( \% d$ M: Z% d, h: M, J  “他掉腚。一掉出来就得用鸡鸡搥。”我嘟嘟囔囔地说了川子舅因为我和玉良的事,蹲了笆篱子。还说了他在笆篱里被人家那样了,还被人家往里边塞了头发茬子。反正我是实打实着地把川子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,也说了川子舅怎么求我,怎么哄我,怎么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啥的。1 I, n$ R0 z. U; L) c
  “他那是脱肛,医院都能治。里头有头发茬子,可以去医院洗肠。”老叔红着眼说:“用着你了?显你的……?”+ l4 e' M. l/ n3 E2 t7 T; Z6 q
  “他一个劲地要,急了,他就在我眼前用檊面杖搥自个儿,我也不忍心……”我说:“我和赵爷,还有妞妞都在他手下,你让我咋办?”
+ D+ V: @! q# i0 M% ^9 Q  “在抚顺呆好好的,你上这来干啥?”老叔跟我大吼。0 y8 @- E( ^  Z; k
  我盯盯地看着老叔,听他的话越来越发歪。我狠抹了把眼泪,说:“我贱。我膘。我傻。我没脸没皮。我死不要脸。我不是人。我没心肝。我赖拉巴叽地跟着你。你走哪我追到你哪。你进监狱,我追到监狱。我自找的,你得劲儿了吧?”
0 J$ S# D/ `$ y$ F2 z  老叔也气得直哆唆,他坐在那,不瞅我,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叫:“你就是贱!贱!贱!贱得都没边了。”他地往地上吐了口,说:“啊呸。我都替你脸红!”0 {4 Z% F$ v' n
  “关凤翔。”我气疯了,头一回叫老叔的大号。我“呼”站起来,冲老叔叔叫,我说:“关凤翔,鸡把长在我身上,明天我就去卖大炕,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用!我气死你!气死你!”我气得外衣都没顾得上穿,摔门就走了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没出三天,老叔来了。进屋,正赶上咱一家子人围炕桌那吃饭。老叔还说是来看孩子,还给孩子带了了一大包奶豆。
$ O7 u7 [- w# H" q5 u8 D  川子舅一拍大腿,说:“今个儿甭管你吃没吃,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上炕。”说着就下地拉老叔。) C8 ~* a" q# S* U2 W
  “喘口气。喘口气。”老叔在屋地椅子那坐下。
( A* v" [2 A8 F5 ~+ s0 W  “叔来了。”凤香抱着孩子,凑到老叔眼前说:“来,让爷爷看看,看咱长大没。”# S9 ^* |. z7 a% r
  我没理老叔,扭身去了外屋。
  Y* l' Q) g/ A7 ]4 m6 h  川子舅紧跟着我出来,杵了我一胳膊肘子,说:“小祖宗,咋又拉拉个脸啊?”' p3 b! w* }) W- F/ ?3 D" ]! J# ^
  我说:“没事啊。”: T3 }& O% d! g+ y8 @3 x2 X
  “你住院那阵儿,你叔去看你,可是给足了你面子。你还想让人家咋的?”川子舅说:“那可是你叔,是长辈啊。”
) C0 Y! ^# D0 B6 Q  我说:“不是那回事。”
. o- v$ L4 r8 o6 ^- X, a$ u, y. u  “哪咋的?”川子舅问。
: O+ o+ u& v% p7 w  “哎呀,爹。”我说:“没你的事啊。”
# q4 S, u2 a! f" V. K5 Y$ J7 M! A# k4 t  “我这可真是他妈的猪八戒照镜子——里外不是人。”川子舅指着我鼻子,说:“你个小犊子,你真是要难为死我啊!”- ~" ^! ?& C, c5 |6 n7 R0 U- s
  “你看你呀。”我说:“我都说了,没你的事。”
. h: E6 `) N7 \- i; l  “啥叫没我事儿?”川子舅立着眼睛跟我说:“我可告诉你,今个儿,你再把他气跑了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杂种肏的,你个小孩崽子,还反了你呢。赶快整酒,再塌两鸡子儿。”
: O4 [9 p! N! q- `* F  “嗯。”我哼了一声。8 `0 c" ^4 P/ v! V
  “你看。”川子舅说:“光答应,你到是动弹啊!”
  {6 x  [& |  j8 n/ `: C  我这就拿碗,磕鸡蛋。等我炒好了鸡蛋端进屋。川子舅和老叔都盘腿坐炕那等着呢。) O; S0 n5 {; G: A2 y8 z% a
  我这鸡蛋碗还没放稳当,凤香跟我说:“酒呢?”: ~* L  h) L9 P9 N8 B8 p: L
  我没吱声,转身,乖乖去拿酒。7 T) @9 g, M/ b& C6 d
  川子舅跟老叔在我背后说:“这小子,就得凤香归拢他。”
3 ^; Z- e0 r# o* Z/ s  我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。川子舅看我,说:“你啥时戒的酒?”就笑。7 e* `, [$ [0 g, Z" j+ Y
  凤香跟我说:“叔总也不来,陪叔喝点。”她又跟老叔说:“叔,咱全子打从医院回家,就唸叨你老没厚衣裳换,我这就把咱爹的找了几件,都是爹穿过的,也不知叔穿着得劲儿不?”
6 W6 t2 d$ B$ Q0 n( l! \  “我这一天油渍麻花的,自个儿闻着身上都一股车轴子味。”川子舅说“别嫌乎就行啊。”/ c% x9 F( a+ ^- S2 ^( y8 \
  “挺好。挺好。”老叔敞开衣怀,说:“你看我都穿着呢。”
9 i# X' F' c5 R) Q( m  凤香说:“那天,全子打你老那回来,问啥也不吭声。气得我掐了他好几把,那也没掐出个话来。”
1 i2 a) k' n  H  老叔笑笑,说:“久川啊,今个儿我来,一是看孩子;二呢,是来给你道个歉。”说着就端起了酒杯。
2 i2 o7 w3 A7 e( [  “呦呦呦。”川子舅没动手,他说:“老哥,你这话可要折我的寿啊。我可是担当不起哩。”' \  u2 {( e3 D9 u5 r# M' o
  老叔端着酒说:“咱先喝了这盅子酒。”# X+ T- Z4 e* S4 ~2 J+ u6 f
  “不行。不行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这酒要是这么喝,我可真得钻耗子洞啦。”+ X" N3 }2 m+ U
  我也看着老叔,觉乎着老叔的话不对头。道啥歉?是不是我和他说了川子舅的“病”,他心里不得劲了?哦天爷啊,当凤香的面,真说那事,川子舅还不得臊死?我赶紧戗白了老叔一句,说:“喝酒,哪来那么多话?”
% N# }% z: u$ h# J" ~  “别没大没小的!”川子舅瞪我一眼,说:“咋跟你叔说话呢?”
' f* q& H* X3 a6 f9 f  “呵呵。”老叔没恼,他还是端着酒杯说:“久川,咱老哥俩这么多年了,对你,我有愧啊。”
, J1 P$ s  F' ?  “这这……”川子舅有点慌。
  |9 ]) W' Y5 _' c  我跟老叔说:“都一家人了,啥愧啊愧的。”' k; }+ `! X& r4 O- K
  老叔没搭我茬儿,他还是跟川子舅说:“那天,德全上我那,我才知道,你为了玉良和德全丢了差事,还坐了监狱……”+ z) X  q3 C: P
  哦,老叔说的是这事啊。我长出了口气,猛一核计,老叔到底是老叔,他想的和我想的是不一样。& ], @% X9 s; @- k
  “哈哈哈。我寻思啥事要跟我道歉呢。”川子舅端起酒杯说:“这酒,我喝。”: r- W1 p8 n; f+ }
  “德全跟我说了这事,我一宿没阖眼啊。”老叔说:“玉良那孩子,不省心。让你遭罪了。这杯酒,就算我替玉良给你赔不是了。”说着,老叔冲川子舅行了个礼,接着,一仰脖把酒喝下去。
  e4 X% `, [# P! f  q  川子舅也一仰脖,掫下酒盅里的酒,等他放下酒杯时,满脸都是泪花子,他眨着眼睛,张着大手爪子抹了把脸,冲炕沿下哘了一把鼻涕,回手在裤子那抹了一把。他回身叫了声“老哥。”抱拳像老叔施了个礼,就吆呵我,说:“小全子,倒酒。”; b; f' \; v2 \8 y# T
  我赶紧又给川子舅和老叔的酒盅里斟满酒。
) ?7 [- E9 K, B0 |4 s# y/ C  “再来一个。”不等老叔端酒盅,川子舅又是一饮而尽。: e# B, g1 i; `* m2 n2 g7 @3 S; \; n
  川子舅盯盯地看着老叔喝下了酒,笑着说:“说句良心话,老哥。咱哥俩咋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。打起小儿,我就是仰着脸看星星似的看你。今个儿,你这一盅酒,你这一句话,你这一个礼,我知足了。”接着,就叫:“小全子。再给我老哥倒上。”* k* B+ _2 x+ L' F
  “看你说的。”老叔说:“那年,你指点玉良和德全去安东找我,我还是很感谢你呢。”2 T0 s  b" O! u3 U, L# ]# C2 t
  “那暂,我是没你那么大能耐。我跑车,总不着家,凤香不大,我就把他扔我朋友家,那阵沈阳抓人抓得紧,留玉良他俩在沈阳,我是怕我保不住他俩,我也明白我安置不了这俩小子。要不,我也就让他们都留沈阳了。咳,老哥,我是半斤八两,别人不知道,你可是有数的。”川子舅说:“就说那年,你家盖房上大梁,我要跟你拜把子,你没理我那茬儿。我这心里头啊,熬糟了好几年。”
! u' M, _1 L7 T  “那事儿,你还记着呢?”! L" h4 u3 A. T$ @  B4 }  R
  “你也别怪我扒小肠。你让我说说,我这心里也舒坦舒坦。”川子舅说:“康德六年,我跟你喝酒。我是那么拉你家去,你就说你有事。气得我呀……”: ^$ H0 d0 F9 v: ^6 s
  “那回真是有事。”老叔说:“当时我在安东开工厂,要打通沈阳的销路,就来沈阳找我的同学王瑞山……”; A1 z" o% N6 M2 m9 f# W1 v
  “我不管你找谁。”川子舅打断老叔的话,说:“我就说那事儿。”7 U0 o- m- y7 w% x& o& s
  “呵呵,都哪百年的事了。”老叔说:“眼下咱不又是一家人了吗,我这不正坐在你的炕上喝酒呢吗?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,知道咱们有缘。”
( i" k* O" Q$ Z! |- j; _( ?) D  “那是那是,咱不说这个了。”川子舅问老叔:“听小全子说,你不在金店那干了?想自个儿干?”
/ }" v' ?+ j! _, `  “是啊。”老叔说:“说来也巧,那天我打登瀛泉洗澡出来,转着磨磨就想去北大营那老地方看看。一去,还就打听到了那个王瑞山,他一直混得挺好,买了房产,开着工厂。”老叔跟我说:“对了,那天你去,见到的那个大娘,就是王瑞山的老婆。”, A  g. ^7 B: v
  我还是没吱声。) w. w# ]  G7 o' P% ^, }% o
  老叔接着说:“王瑞山见我落破成这德性,就通过朋友在金店那给我拉咕成那么个差事,他知道我能摆弄抢,干那个整合适。可你别看我当过兵,到现在我也烦刀啊枪的。我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操旧业,可手头光光的,我也不好跟谁说这事。这回,全子去安东,给我带回来点我过去积攒的钱。我心里有底了,这才辞了金店的差事,打谱再开厂子。王瑞山帮了我挺大的忙,机器啥的我都是从他那整的……”9 r% u$ G2 E9 l) g
  我听老叔这么说,抢着他的话,“吭呲”给老叔一句,说:“那我给你时,你跟我激歪啥?”
) ~& t1 }5 q8 D8 [3 k" b5 `7 j  川子舅说:“按说,钱的事我不该问。小全子打安东回来,也没跟我提过这事。”他跟老叔说:“老哥,不是我说你。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,是不怎么着。这两天,我瞅全子打你那回来,跟霜打了似的,就咕摸你们爷俩肯定是有啥事。我也核计,我该问不该问?可看全子直上火,我还是问了问。一听全子说你俩是为这事掰了脸子,我也骂了你……”; Q# U, l4 `, A7 Y1 J3 ~3 O
  “呵呵。”老叔说:“这事我不对,我不对。”% l8 S9 R6 j) k  V" ?% w0 J
  “老哥,你可别生气啊。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。”川子舅说:“我说个事你听听。吕德明你知道吧?”
% E4 a! h! W$ \# \  ]  “吕德明,那咋不知道?”老叔说:“我在狱里时,他没少护着我。德全结婚,还是他告诉我的呢。”  X$ v# ?  R$ f2 t! J: Z! s
  “他让人害了。”4 @: P1 r" L. D, R
  “害了?”老叔抬了抬身子,问:“为啥呀?”6 {2 i9 _. F7 p" r! r4 l- n
  我也急着问:“啥时的事?”
$ k1 d2 c7 b/ _/ c! Y  “就你去登瀛泉洗澡那天,老吕来车行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我还托他,想给你在报社找个事由做呢;可打那儿,我就再没见着他人影儿。”0 Y* |+ J) y* M0 e% I
  “对。”我忽悠一下子想起了玉良,我说:“那天,玉良也来了。”  Z% j! j7 t5 Q4 o6 R7 j1 q6 j
  “你说谁?”老叔急着问我:“你看见玉良了?”
% C3 `( K3 Y- q- f, q1 q  川子舅说:“你咋不早说。”
. A; P0 b( P1 N+ v! R  “玉良不让我说。”" f3 r7 B+ M" m8 r& K7 T
  “哦。”老叔眼睛放着光,说:“他还活着。”* t5 l  G" t% J) w% h7 `8 h  e
  我说:“那天吕叔来,交给郭师傅一包东西,就走了。不大会儿,来了个人,把那东西拿走了,那人就是玉良。我追到北站那,跟玉良说话。他啥也顾不上说,急三火四地赶火车去了。还不让我说是他来了。”我跟老叔和川子舅说:“你俩可别跟别人说啊。”
7 M  Q. {6 C, P) d/ {( |  川子舅掏出根儿烟递给老叔,点上。自个儿也点上一根儿,抽着。他长吐了口烟,说:“哦。”% @# X& `$ F9 H/ |' A  E
  “咱不说玉良了。”老叔问川子舅:“老吕咋死了呢?咋说,我也得去看看呀。”
0 v$ i, F: k1 i; ]* `: N& N  “他老婆子跟我说,说还不能让外边人知道他死了。谁问,得说,老吕出远门了。”川子舅叹着气,说:“钱啊。”他说:“他老婆子跟我说,老吕去开原往回赶,半道天黑了,就在一个老乡家借了个宿。谁曾想,他身上带的钱让那老乡看见了,半夜,那老乡就把老吕给砍死了。”8 E; Z; p* A! ?: {
  我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,说:“那老乡也太不地道了。”
* b( C, g% z6 @& u7 E% Q7 Z  F4 ]  “老哥。”川子舅说:“全子上来那驴劲儿,是挺气人;我都没招儿。可全子良心没坏。跟你一样,是个讲义气的人。他从安东给你带回来钱,不正是救你的急吗?你咋还跟他呕气呢?你说,还怨我骂你?”0 P  T" h8 ]  q% `2 E' L7 e/ @
  “就是就是。”老叔端起酒杯说:“喝酒。”他说:“这杯酒,全子得干了。”
2 ?. A% M' ]4 p6 C: ?) t  我瞥了老叔一眼,说:“我不干。”
' d5 M* P6 B9 k4 }6 i) C. P  “咋的。”川子舅跟我说:“你叔让你干了,还不明白啥意思啊?还想让老的明睁眼露地给你这小崽子敬酒啊?不知好歹。”& Z6 {' |* c+ c% s
  其实,老叔的话,我听着心里也挺得劲儿的,就是还想跟老叔拿点架儿。看川子舅这一说,我乖乖地干了那盅酒。
4 j1 q( t2 T4 i# h  “久川。”老叔跟川子舅说:“这钱是我在安东开厂子时积攒的。我出事了,就把这钱留在他婶那了。”3 M* l; D% u& D
  川子舅说:“那你把他婶接来啊,咋还让她一个人在安东呢?”
4 t3 k) J; o# U' ^- ?# o  “她出家了。咱不说她”老叔说:“我这人也是的。本来,眼下我正是等钱用的时候,可就是没脸去跟她婶要。全子给我带回来了,我还硬撑着面子损搭他。咳,我这臭毛病啊,连我自己都整不明白是咋回事。”6 Q) ~  ?: a4 ]/ [* L" R
  “得了,全子。”川子舅跟我说:“你叔有这话,你也就别再跟他制气了。赶紧地,敬你叔一个。”
) \7 O6 R9 B6 n! J: N+ C# o  我再倒上酒,敬了他们俩一杯。: [: P5 K6 W+ o4 l. V3 ^
  “哈哈哈,好,这酒喝的痛快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看这茬打的,一杆子支没边了。”这就问老叔,说“老哥,刚才你说要开厂子,支巴得咋样儿了?”
2 [8 R5 t/ ]- W  老叔说:“地场我都找好了,就在铁道北,“爱群医院’南头。哪天,你俩都过去看看。”/ Q1 I# j. R1 d" ~# A* F+ O
  “不就是全子住的那医院吗?!”川子舅说:“离家这么近,啥事也好照应,好好。你缺人手,明天我就打发全子过去。”9 ?' P0 y. {4 x# A# U* R8 a
  老叔笑笑说:“你也离不开人啊。”" F" B, o2 M- [! E( n4 ~
  “那到是。”川子舅说:“可咱俩谁跟谁啊。”
6 O  u# \* _7 |) w" b; F  “我说啥也不能搁你手里把全子抢走啊,哈哈哈。”老叔跟川子舅说:“说正经的。你地面上比我熟,留心给我找几个能干洋铁活的伙计。明白电机的大工,我找好了。”
* j- O2 {7 V* ]2 u7 D# v4 I  川子舅说:“人,可得整准撑了。”
, D! ?! a' B/ F. K$ {- v" n+ \  “王瑞山介绍的。”老叔说:“刚从北陵飞机厂下来,姓郎,河北人,挺实在的。”
  m  D# u5 Z5 e0 n  “干铁活儿的到好找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要几个吧?”
  l" m) b* f  A3 u5 _  “等我张罗齐了,给你个准信儿。”看天不早了,老叔说:“咱杯下酒吧,凤香还没吃饭呢。”& u9 [+ }% @0 ^1 X+ v: x
  “老哥。”川子舅说:“我还是那句话,这就是你的家。我听你的。”这就喊凤香过来吃饭。
  e8 v( M* t. \  R  我这就赶紧去盛饭。
3 c/ t- h! u& x' @( x6 q  川子舅喊我,说:“再烧点水,一会儿好洗洗。你叔今晚儿不走了。”
8 l- I) V6 G2 d; x+ |8 @( C  那天晚上,老叔没走。凤香带孩子睡炕琴那边,我和老叔、还有川子舅睡炕琴这边。躺下时,川子舅在炕头,老叔在炕梢儿,我在他俩当间。我看老叔连毛衣秋裤都没脱,就钻被窝了,还脸冲炕琴,给我个大后背。
/ r1 }' H' {6 M- x, y4 }  闭了灯,川子舅就翻来覆去地烙开了饼。我咕计,八成这又是犯“病”了。我也没吭声,躺那不动。我有我的心思,我就是想亲老叔。现在我躺老叔身边,跟老叔堵气的那些个话,早忘一边子去了。我心里鼓鼓拥拥地就想抱老叔,鸡鸡也跟着硬了起来。我吆摸着川子舅那没动静了,手就伸进了老叔的被窝,我在被窝里板了板老叔的身子,想让他脸冲我。
  e+ }* {! k% e2 ^  老叔没睡着,觉着我在板他,他一晃身子,意思是不叫我动他。, q4 q' M5 J% z" j6 h- e8 P, \
  我还板,使劲板……' H7 L! F. ]" ?+ w% W: {' M
  老叔伸手把我手拿开,还是脸冲着炕琴没动弹。
7 S/ l7 f" K  a7 P9 |2 D0 u4 [1 q  我再板老叔,还掐他。( G& e0 l! d' J2 P' L, A1 a2 Q
  老叔还是不动,擎着我掐。* e/ d( E! J  o. ~
 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,故意长出了口气,一翻身,抱住了老叔,手就势伸进了老叔的裤子里,一把抓住了老叔的大枪。
% R& Y6 v6 d( R1 P  哦,老叔的大枪早硬了!' R4 B3 {+ L* G% U% Q
  不大会儿,老叔也长出口气,翻身平躺过来,叉开了腿。9 g* G7 {. Y+ t: S
  我摸着老叔的大枪,更得劲了。
4 I" [, t2 Q9 h1 E, t8 g) `( u  就这会儿,老叔的手伸了过来。他抓住了我的硬鸡鸡……
1 ^& t5 J/ f1 o  太好了!老叔还要我!老叔抓我鸡鸡了!老叔还跟我好!, x1 b3 v! B% |9 b6 \( r
  老叔在一紧一送地撰我的硬鸡鸡……; c# H& P: D6 V8 k
  我被老叔撰得心里好受透了,嘴就亲到老叔的脸。
' d. @. m8 ~5 [' I* @  老叔一扭头,大嘴狠亲住我嘴……
7 Q* Y2 _2 Y" K! }, W4 }7 `  “凤香这死丫头,这炕烧得能摊煎饼了。”抽冷子,川子舅说话了。跟着说话声,川子舅拉开了灯。
( c1 N: ]7 G5 Z$ y! @% s! A  老叔赶紧扭脸,躺正了;也松开了我的鸡鸡。
; q# v; J8 N* U- e: E# W; Z  我心一多唆。还没等我把手从老叔的大枪上拿开。川子舅搥了我一下说:“咱俩换换。”
/ I, }4 a6 t" J5 x3 F( u5 \  ?( C% T/ W  我一拧身子说:“我不。”( F& W" V# l9 p5 S; ]- q
  “这死孩子。”川子舅说着话,就下了地。他去外屋,冲尿桶“哗哗”地撒着尿。0 ]& _- L, h8 t1 ?/ b4 E" L4 b
  就这功夫,我疯了似地就去亲老叔。
- `+ m( ^7 }- y, {7 X  老叔推开我,说:“我过去吧。”这就跨过我身子,爬炕头那,钻川子舅的空被窝里。  q# F0 H4 z& X8 h8 s7 T
  川子舅光着毛乎乎的大腿,一手提着裤衩子,一手捂着后面进来了。他看老叔躺炕头那了,说:“你睡那啊?!”就呲牙裂嘴地爬上了炕梢儿。他“哼”了一声,躺下了。6 y/ Q. q7 [! J- ?2 ~3 O6 t* a
  川子舅说:“闭灯吧。”就脸冲着炕琴,盖上了被。& Y* t, H0 |; e' x; l
  灯一闭,我又一个翻身,还要去抱老叔。2 F! X' w! a. s' s
  老叔推了我一把,说:“睡吧,明天还早起呢。”" N/ _$ H' f8 M
  我不情愿地躺平身子,可手还是伸进老叔的被窝,伸进他的裤子。" ]- q! }1 i% u1 J' Z+ t
  老叔没动,也平躺着,又叉开了腿……
$ S6 Y3 @, s  @# ~8 b0 ~7 ?* g  我摸着了老叔的丛林,再往下一点,摸着了老叔的大枪。我顺着老叔的大枪往下捋。摸着了老叔的大肉蛋蛋。慢慢地,我撰住了老叔的枪……
  ~' ?) B, w3 D! D1 ^$ h  老叔的大肉枪在我的手里一跳一跳地更大了……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7/ b5 `' V. i$ T+ x0 K
  也就过了半个多月吧,阴历九月初九,老叔的买卖正式开了业。阳历是1945年10月14日,那天是礼拜天,川子舅没开板儿,和我一块儿去给老叔捧场。老叔的买卖虽说没安东时大,可比川子舅的车行气派。字号叫“祥和铁工厂”,还是做吹风机。临街朝西,一排七、八间量的青砖瓦房,靠北,是个鞋铺;紧靠南,老叔占着四间。北头这间有一铺炕,也有桌子椅子啥的,算是办公、会客、睡觉的地儿。靠南三间,通着,另开门儿;有机器,有干活的家巴什儿,是伙计们做活儿的地儿。出后门,挨着老叔的办公室,压了个不小的扁厦,间壁了一小间,做饭用;正好,灶坑的火连烧老叔叔那屋的炕都有了。扁厦剩下的一大块是仓库。正式开业前,老叔早就领四个伙计、一个大工干上了。做出的吹风机,靠墙根那,摆十来个。
: c3 I3 Q2 e- y  正式开业那天,来了不少人。王瑞山也来了,那人个不高,白白胖胖的,戴个金丝边儿眼镜,说话挺有架儿。老叔把王瑞山介绍给川子舅,俩人拉拉手,客套地说着话。这边老叔放了挂炮杖,就招呼着一帮子人去北行四根旗杆旁边的会宾楼吃席。临走,老叔锁上门,让伙计们也都跟着去。1 W- L7 {2 F% X. w" @) e  M' J
  从会宾楼回来,送走了客人。我和川子舅都没走,还在老叔的厂子里转。2 L& \. ?  Y- g! w) l
  老叔跟伙计们说:“今天也干不了啥了,你们都回去歇着吧。”伙计们就都走了。一个长巴脸儿,大高个儿,说话侉了巴叽的伙计要留下,他跟老叔说:“你老这有客(qie),跑个腿儿啥的,也得有个人不是。”" w" }. }$ k: x2 G
  “没外人。”老叔跟那伙计介绍说:“这是我兄弟,这是我侄儿。”
/ M, g$ [8 i3 W  老叔也跟我和川子舅说:“这就是我说的大工,郎师傅。”
" |% d# J- U& ~  郎师傅冲我和川子舅点点头,笑笑。3 X; c3 G! Z5 p. B, v! I3 M
  川子舅对郎师傅说:“好好干,你们当家的是个仗义人,亏待不了你。”
6 G: k) G% P% {% _/ k8 p: N$ u  郎师傅点头哈腰地说:“那是那是。”- v4 @7 A0 c, z% b. w
  老叔跟郎师傅说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( K0 ]+ ]: x$ a# o! F- r9 k5 v: o5 C  郎师傅跟我和川子舅客套了几句,就走了。; k8 |$ L/ K, A8 d* q# a* V
  在老叔办公室坐下,喝着茶。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老哥,你这场面不小啊。没曾想你在沈阳还有这么多关系,以后我那车行也得靠你关照哩。”" y: Q8 R+ s5 _# \
  “哪呀。”老叔说:“都是王瑞山带来的。我实话跟你说,在沈阳,老吕还没了,我也就你这一堆儿一快儿了。这歪打正着遇上的王瑞山,还真起大作用了,呵呵。”
: m3 I* Y) `8 I# G. }9 N  “啥叫再瘦的骆驼比马大,今个儿我算是明白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老哥,你这又进料,又趟路子,又忙和答兑老客,还得给伙计们做饭吃;也真够你戗啊。”
) U. w4 F% g- v) @7 L' c  “忙和点好,心里踏实。”老叔高兴地说:“行情不错。要货的都排上号了。”' J; ~& ~1 o! A% }
  我跟川子舅说:“咱那车行竟另打碎敲地维持了。赶明儿,咱也整点大的。”5 ~. v, |" r* o) H
  川子舅笑笑,没接茬儿。. _7 V/ v6 z3 |: `4 W
  “久川。”老叔说:“我听老吕叨咕过,去年你给铁西自行车厂装配件,那活儿不是挺赚的吗?!我看那条道儿,你还得再去寻摸寻摸。”
, C& B" |2 l; `0 [5 O  “那是老吕的道儿。”川子舅说:“他又不在了。”
6 E/ u% D$ V, D  Z4 t, ~1 f  我脑袋瓜子一转,跟川子舅说:“咱再把老吕的关系捡起来,不就有了吗?”$ [0 X+ Z4 C; z
  “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。”川子舅喝了口茶,对老叔说:“老吕那事挺难整,我再核计核计。”- X4 ~- a" U; g' D
  我算是看透了,川子舅也就是个就花生米喝小酒儿的主儿,他没老叔这两下子。7 w1 g% c/ ~. u8 A- y
  川子舅说着话,从怀里套出个纸包,放桌子上,说“老哥,这会儿没外人。我这点意思,你收下。”
, l- k( B- [  T1 ?4 u- f  我一看,是我让凤香收起来的那个纸包,里边是赵爷藏褥子里的钱。我核计,吃席时都给过老叔贺礼钱了,这咋还……?" W! S9 e4 ?  o  d6 P9 N
  老叔看看桌上的包,说:“什么?”
$ V: q8 @5 O% n* O' ^. c$ v  “你听我说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是……”0 i8 u" W* a" ^3 S/ G& A
  “你痛快儿给我揣起来。”老叔好像也看明白了,他拦住川子舅,说:“全子给我带回来的钱,足够用。”' z' [+ J9 m3 @/ J/ G7 Y
  “我跟你说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是他赵爷的钱,缝在褥子里了。凤香拆洗褥子时,找着的。我让凤香把这钱给全子,全子又给了凤香。全子身上的钱,我有数。这肯定是他赵爷从安东,再不就是从抚顺带来的钱。他老人家的钱,我不能用,还得给你。正好,你摊子刚支巴开,手头宽余点比紧巴点强。”
3 [- b% o4 P: ]- e: U; J- ~  “我想起来了。”我跟老叔说:“我去安东时,老婶跟我说,赵爷带妞妞从安东去抚顺时,老婶给过赵爷钱。没准儿,这就是那钱。”  \% I1 `+ g( j) ]' v* |, m
  “久川啊。你、全子,我都明白了。一句话,仗义。”老叔说:“全子在你那,我就不说了,他是你姑爷儿。可他赵爷带着妞妞,在你那又吃又住的,可是没少让你……。我都明白,你是为全子,全子呢,是为了我。这份情啊,我都记着。”, h! ?! K3 j0 T3 e" V* v# z
  “你还挺会算账的?哈哈哈。”川子舅说:“你要这么说,可就外道了。”% f% y) Y; _: D1 a
  “那咱不说这个。”老叔说:“我咕摸,他赵爷留这钱,八成是给自己妆老用的,老人吗。可送他赵爷走,你也知道,我可是两手溜干净儿啊。所以说,这钱啊,我是不能留。”
: L, h9 y. @5 P% Z0 ]* U% V- S  “你看看你。”川子舅说:“那你就是我拿这钱入你的股儿,行了吧。”
1 U/ V8 }1 s  T% N( p& j: k3 t( h  “不行。”老叔说:“咱这么说吧。你也知道,他赵爷呢,是我干爹。咱老哥俩呢,打今个儿起,就是亲兄弟了……”+ W0 J; T  J7 Y* q; j
  “好话。好话。”川子舅说:“这么多年,我看星星似的瞅着你。没白看,值了。”
- V- D$ S  S/ k  “呵呵,让你说的。”老叔说:“咱是亲兄弟了,那发送爹,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这钱就算是哥哥我的一份心意,总行吧。”" Y' \) w( l7 {
  “行。”川子舅爽快地说:“那这钱,我就给你存着。你啥时用,就上老弟这挪。得,天不早了,我也不在你这磨叽了。让全子留下陪陪你,我回去了。”说着,站起身就往外走。
# t4 ]$ H& ^# l& i  川子舅着话让我心里一亮,我正琢磨着找个啥引由子,不走呢。我就看老叔笑。没想到,老叔让我走。
' [2 A" I7 Q' _$ T, }- U  老叔跟川子舅说:“呵呵。我一个老头子,还用着陪了。”
! }+ n/ O+ @6 {  N* a  y/ I  这扯不?这一整,我是留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我看川子舅,指望着他能再说句让我留下的话,我也就了有台阶下,也就又能抱老叔了。可川子舅大眼一瞪,冲我说:“瞅我干啥?”. I  ?: N' O# e* A* o6 Q
  “听话。”老叔拍拍我肩膀子,说:“家里还有孩子,回去帮你媳妇儿一把。”
7 j9 k$ {, J+ B+ ^  得,我只好蔫蔫儿地跟着川子舅回去了。
2 s' A, U- Y. j  O. O# C( O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中) 48  d' D) i4 e3 ]* H6 ]% ~- A& J
  天儿,说冷就冷了,刚过了霜降就飘起了清雪。我算计着,从老叔的铁工厂正式开业到今个儿,整十二天了。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去老叔那住一宿。川子舅闷呲闷呲地,八成是看出我的心思,他撵我去了两回。可哪回去,不到天黑,老叔就催着我回走。整得我这心里总是刺刺挠挠的。
, _9 k1 z  R6 J  这十来天,川子舅也不拽着我给他治“病”了。在家,他就一个人睡炕琴那边,我和凤香带孩子睡炕琴这边;再不,他就去车行睡。这下,凤香可逮着了,见天夜里不饶了我,整射了还不算,翻身下来,除了奶孩子,她是一宿到亮地撰着我鸡鸡不撒手。我这鸡鸡也就一宿到亮地硬着。
) K* Q  R$ L4 N. _  礼拜天,我和川子舅从车行回来得早。一进家门,凤香说饭菜都好了,就让我往炕桌上端。她那边忙着给孩子换尿褯子,嘴也不失闲儿地叨叨,说:“谁也不管这个家了,就知道吃,吃,吃。眼瞅就上冻了,酸菜还没渍呢。粮口袋也要见底了。有一个算一个,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。”
" a, D  C' o( ], }( ^1 q) Q8 {  川子舅也不吱声,手也顾不得洗就拱小栓子那撩孩子,大胡子扎得孩子“哇哇”叫,他愁孩子叫唤,裂大嘴“嘿嘿”笑。" t# Z: h7 d: s* |/ E7 P% T
  “赶趟啊。”我跟凤香说:“不就是那点儿白菜吗?明天我就去买。”& G7 e$ p9 R& X( Q* F
  “买买买。光数嘴;我耳朵都磨出膙子了,也没见着个菜叶进家门。你瞅人家秃子家,晒那一大包萝卜条子。你说到大冷了,用酱油一淹,撒点辣椒末,嘎吱儿嘎吱儿地一吃,你就不眼馋?”凤香说:“要是没孩子缠巴,我谁也不用;哪年不都是我自个儿整。我看等大雪封了门,吃啥?”+ g/ ?' G. Z" h+ _
  “行了。”川子舅说:“小姑奶奶,全子都说了,明天就给你去买。”
/ S1 c  f: B- D& g8 l8 B  “你瞅我爹,多会说话,跟唱的似的。给我买?”凤香说:“我用着你给我买?这家就我一个人的?你俩就不往嘴里塞啊?”
2 T' R7 X/ F2 j7 r  “得了。得了。”我说:“我这就去。”
) t# i* h7 p! e) `  “你是卖菜的他爹啊,人家等着你?”凤香说:“明天想着,再买点土豆子、大萝卜。”, D7 z6 a. c7 l% i0 r9 J4 N
  川子舅说:“吃饭。吃饭。”这就去洗手。- u3 t( L$ Z( L, j' }
  我这边刚把高粱米饭盛碗里,就听外面有人叫:“家里有人吗?”9 W- D/ s6 ?! z0 c* r) c" f* F
  “谁呀?”川子舅擦着手,迎到门外去看。
& _( Q, y: {4 t8 `& P0 v+ l/ q  来人是张保生。我高兴地叫,说:“张叔,你咋来了?”, {7 N& ?% g5 K& P5 l& x% L
  川子舅把张叔让进屋,我叫凤香,说:“还记得不?这就是给咱俩主持婚礼的张叔。”' u  _$ h3 r  h( p
  “就你记得?德性。”凤香这边刚跟我绷完脸儿,回头笑着叫了声“张叔”,说:“快坐吧。”
8 U# |* e; {0 w7 {  川子舅跟我说:“去,把你叔叫来。今个儿得好好喝口儿。”
! v7 s) M" k$ K% H! a3 {9 \  “哎。”我答应着。心想这回叫老叔来,我就想法不让他走,留他在家里住。我这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。川子舅在我身后喊:“骑车去。”
) J& o1 V9 w2 j$ G8 k+ D  到老叔那,见他正要吃饭。我说:“张保生来了。”
5 n4 P# Q) ]( Y2 F1 C  “是吗?他在你那啊?!”老叔放下筷子,说:“这我得去看看。你在抚顺,他可是没少费心呢。”
+ G+ a) K1 @& F  @" Y% D1 r+ p/ l( z  趁老叔戴帽子的功夫,我抽冷子抱住老叔说:“叔。今个儿,你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了。”
# l3 l6 C8 F  O3 G# H5 j3 O& O; d8 ^  老叔瞅瞅我。问:“咋的?”1 R* ^! [/ W, _5 u" b  n, l6 m( R3 l
  “人家都想死了。”我说:“哪回来,你都催着我走。是不是还是不想要我了?”9 N8 E+ {' j. g: x# q1 M
  “我说你这小子啊,脑袋里就这点玩意儿,整天不想别的了?”老叔说:“我这可刚刚缓过来点,你可别又来气我啊。”他打了我屁股一下说:“快走吧,你张叔还等着呢。”3 ?+ l- n; {0 w5 A  `3 z
  我说:“那你亲我一下再走。”
: e, ]- d' ]7 _* k3 ^2 p- K1 j  “臭小子。”老叔在我脸蛋子上亲了一口,说:“好了吧。”
8 U5 b( e* s# R- ^8 Y- j8 K: n, v  “我不。”我还抱着老叔,缠着他不放。我说:“亲嘴。”
- \0 u. D5 H) b, z* |) ]* g  “快别闹了。”老叔挣着我说:“一会儿该硬了。”- J0 \6 b4 a/ G! a8 s
  “我的早硬了。”说着,我就把硬了的鸡鸡往老叔的身上贴。
! T+ ?* Q% l& D) b" w( o  老叔亲了我嘴一下说:“这回好了吧。”% ]* i2 d1 b' K
  我看着老叔的眼睛,说:“想裹一口。”
2 W; G1 O9 L6 \7 g8 c' V) r; o" l* A- R  “打你了。”老叔推我。
9 t3 n2 ]8 h1 i8 o/ t3 D  “就一口。”我求着老叔,说:“人家真是想死了。”1 F$ V: v) ^' U& j( S
  “你呀。”老叔解着裤门儿,说:“就一口啊。”
6 I5 L! Z* j% C) y  我急猴似的蹲下去,掏出老叔半硬的大枪,一口全含进嘴里……
  o! S; r3 V, j' w# {2 c& K  o* Z4 @- X5 i  老叔“哦”了一声,大枪就在我嘴里硬了起来……
) d( L& o' Z0 X. d  y& N  我像个贪吃的孩子,抓着老叔硬起来的大肉枪又裹又舔,再加上撸……4 G* L9 j. v0 t/ m
  “好了。好了。”我正起劲儿的功夫,老叔拉起了我,说:“哪天老叔还给。”这就狠亲我嘴一下,把当硬的大枪塞进裤子里,系上裤门儿,说:“听话,宝宝。别误了正事儿。”6 Q' C! o1 p1 V6 J
  见老叔拉开门,要走。我急得捂着鼓鼓曩曩的裤裆叫,说:“你看人家这样,咋出门儿啊。”5 n! W% y+ U5 t! K
  老叔回身,拉着我,说:“没人稀得看你呀。”这就跟我上了大街。2 h0 m+ v5 }) o6 P
  道上。我使自行车驮着老叔,也跟老叔说了说张叔丢了差事的事,还有张婶让苏联大兵给糟蹋了的事。老叔埋怨我,说:“你看你呀,也不早点儿跟我说说。还叫人家来看咱。真是的。”+ u, ]% X  v9 i$ P* P
  我说:“都是让你气得。”/ R( X9 S5 z( k7 h
  “好好好,我气的。我气的。”老叔说:“都是我不对,行了吧。”
$ L; }: t) ]" Q/ U3 X9 S  “嘿嘿。”我得意地笑笑,说:“我去抚顺,给张叔留了点钱,让张婶好好看看病。”
6 {9 N0 h8 z! P- c7 u3 [& c4 F  老叔说:“人啊,可不光是钱的事啊。”3 `5 ]2 N, ~9 [2 t2 X) b3 y
  等我和老叔一进家门,老叔拉着张叔的手说:“早该去看你,早该去看你啊。”
* t* o9 Y" F0 R5 ^$ R( K  张叔跟老叔说:“你平安无事就好啊。”
* X0 q9 a; {/ ?8 o% R  川子舅就叫老叔,说:“赶紧上炕吧,就等你呢。”几个人这就倒上酒,开喝。
! m; |( r+ b/ |  我问张叔:“张婶好点儿没?”
  F; \; z7 y, {4 j  张叔叹了口气,没说啥。
$ }) L2 y, G5 D; _! Y  “死了。”川子舅抢着说了一句。他说:“你说说,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!”
6 v. D4 n, V2 p9 ]: Q2 R  M& G  “死了?”我挺伤心,说:“张婶多好啊,咋……”
5 v3 Q( T$ i5 E2 g$ k  “不说这个。不说这个。”张叔端起酒杯说:“咱喝酒。喝酒。”
8 }1 E9 N3 ^- e  喝了酒。我再给几个人的酒盅里倒满,说:“咋没带小疙儿来啊?”: ^5 t& G, j; k3 \  C/ k' F
  张叔勉强笑笑,说:“还不知道来这是咋回事儿,让我先扔街坊那了。”
& r1 H. h% [* E1 v, T: v: M+ h  从上次去抚顺,我就觉着张叔没以前话多了,他跟赵爷那会儿,人挺道得去的,说这说那的没个完,还竟说拉嚓话。今个儿话更少,就是闷头喝酒。你说像张叔这么个精精怪怪的人,他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?我说这人啊,没摊上事,说啊笑啊玩啊乐啊,啥都不打紧;可真摊着事儿了,就得看你的真本事了。
! S2 V1 i8 l% g2 m  “兄弟。”川子舅说:“咱哥俩处的时候不长,可你跟我老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。今个儿,你奔我来,那是瞧得起我;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。有啥为难的,别闷在肚子里,有我和我老哥呢。”* J# {# o+ @& i1 U$ R3 B
  “来的路上,全子跟我说了说你的事。谁也没想到弟妹她……”老叔叹了口气,对张叔说:“事儿,赶上了,你也得想开点儿。走了的,谁也没办法,再是有办法,谁也不愿她走。咱活着得,说啥也得活下去。不看别的,还得看孩子。”0 i' @; C, y; o# E3 R- W9 N! Z* Q
  “大哥。”张叔叫了老叔一声,就去抹眼泪。! h$ A; _+ e- k
  “咳,你个大老爷们儿。咱不带这样的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来,兄弟。你来了,我高兴,咱老哥仨来个带响儿的。不带小全子。”这就又端起了酒杯。
* O1 s8 _, A) ^  “咋不带我呢?”我跟川子舅叫,说:“我正该敬张叔呢……”
3 }! m5 v" q' B  “啧。”川子舅瞅我一眼说:“一会儿,你单整。”/ R; Z2 U6 E& v7 [
  他老哥仨喝了酒,川子舅说:“我那老蒯走时,闺女才13。我不也过来了。”他给张叔夹了口菜,说:“兄弟。我说句粗话,你别不爱听啊。实在挺不住了,就再找一个。”  b3 E+ [* e! p5 n0 V
  张叔吃了口菜,对川子舅说:“我知道你是好意。”这就又没话了。
, T( j, c* e* T9 b  h/ v  我赶紧端起酒杯,说:“张叔,我和爷爷在抚顺时,没少让你操心。我来沈阳,你还来送我。这些我都记着,今个儿,我诚心诚意你敬你一败。”* ]. \& z) e) F9 ?: x' O
  “应该的。应该的。”张叔笑笑,喝下了酒。他说:“大叔那人,挺遭人想的。可惜,我都没送着他。咳……”! B! M! s- K7 h# w0 T: N  L0 F$ N+ G
  老叔说:“他老人家走,是我刚从里边出来的第二天,也赶上小日本逃跑,街面上不太平。亲戚朋友的,也没都告诉到。还是多愧了川子兄弟呢。”
; U% ^' h: E- S3 i  I) S6 Q  “哈哈哈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你跟我还说这话?叫我不爱听。”! [) f0 J, Z  |( ?
  “实话。实话。”老叔跟张叔,说:“世道乱。你看,打我出来,这么长时间了,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你。按理,我该去呀。可啥叫朋友?也就在这包含上啊。真就是有个不周不到的,再捡起来,还是掏心窝子,那才叫朋友。”
# C! d% Y5 Y- U) |4 S1 y, m! K  “好话。”川子舅端起酒杯,说:“就冲我老哥这话,咱再整一个。”+ p4 _+ }6 `$ I# m
  这就又喝。
2 k3 C- N. ?2 C0 S2 X7 l, s+ m  这杯酒一下肚,我看张叔就有点上脸了。' D; z$ x5 U- |& B' G# u# F! a
  放下酒杯,老叔问张叔,说:“那你,眼下做点啥呢?”
0 u9 G: r, k: ]6 g. l0 @  张叔叹了口气,说:“两位哥哥,我说句不好听的话,你俩可别见怪。现在我跟要饭的差不多,今个儿,要到两位哥哥这旮瘩儿,两位哥哥好酒待我,我知足了。”他端起酒杯,说:“我借花献佛,谢两位哥哥一杯。”这就一饮而进。8 S1 ], g+ \) }' H6 A
  老叔说:“这说哪去了。”
7 e, \; F0 H" u( Q  “叨菜吃,别干喝。”川子舅又给张叔夹菜。4 G) M: C% @( w5 m; u
  张叔冲川子舅点着头。说:“我说的可是实话啊。”他说:“两位哥哥,德全在这,还有大侄女儿(指凤香)也在,我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了。我这心里头,懊糟啊!要说我呢,也不是啥两袖清风的人,跟两位哥哥比,差远了。挣点钱儿,也没少祸害;也没少逛窑子。可自己的女人,偏偏死在这上了。真是报应啊……”他对老叔说:“大哥,我啥样,你知道。打从学校出来就没干过力气活。小日本走了,公署里黄摊子了,再去找坐板凳的差事,人家都嫌我是给日本人干过事儿的,都不拿好眼神夹我。我去做苦力,干不动。我这心里懊糟得,想回山东老家吧,又不甘心……”
: a& |: _& _  t  “这扯不扯,早说啊。”川子舅说:“要不说你们喝过墨水的人就是耽误事儿,一点儿都没有个爽快劲儿。小全子刚来那会儿,我没少为这事斥喽儿他。这么的,上我车行来吧。修自行车,小全子都学会了,你也能。”- e3 R8 A3 W9 b" R# w" [$ S& v
  我瞅愁川子舅说:“你看你,咋老说我呢?”
( M6 c1 A1 t. Y) f  “嘿嘿。”川子舅跟老叔说:“老哥啊,我得跟你告一状了。你这个侄小子啊,可是没少熊我呀。这二年,我就怕他跟我耍驴,就哆唆他跟我犯倔。瞅他小脸儿一呱耷,我立马就傻了,就得赶紧迷迷地跟人家说小话儿啊。”
% s% a" U- z7 \; k  “呵呵,你那是当了姥爷高兴的。”老叔吃了口菜,跟川子舅说:“久川啊。我吆摸着,你那车行,活儿也是有数的,有才填了个铁头。再则,我看老张干你那活也是不大适合……”
* Z4 Y* R  v8 ^9 R& s( j/ T  “你看我哥说的。”川子舅说:“我兄弟来了。再咋的,我也不能瞪眼儿干瞅着啊。”
* G! ]* K  d7 r, r  “这么的吧。”老叔对张叔说:“我刚开了个厂子,正缺个管事儿的。你要是不嫌弃的话,就过来吧。”. B- ?# r$ a8 L3 n% Z# M
  “两位哥哥,让我说什么好呢。”张叔说着,就又要端酒杯。
1 c7 o$ \. y/ H8 ~' A  “咱先小人后君子。”老叔拦住张叔,说:“活儿呢,进料出货你都盯着点儿,记好帐;再就是咱俩换着给伙计们做顿晌午饭。住呢,就住我那吧。”7 {4 l1 N9 Y5 q' C# L" y/ ~
  “大哥。”张叔抓住老叔的手,说:“客套话我就不说。我你就跟着你干了,你看我行,就留着我。真不行,你说话。我准保不让你为难。”! G- |# w* r; d
  “我也得意沙楞儿的人。”老叔说:“在我这干,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。”% y) c& Y* M( d9 E
  张叔握着老叔的手,说:“你说,哥。”( `. e) q& i$ e
  “可不行给我往回乱招女人。”老叔说着就笑。5 |- l  M4 p8 R
  川子舅也跟着笑。, Z! T# t( Q; \2 S) a0 x( c
  我想起了张叔和赵爷那出,心里核计,就张叔那样,谁敢担保他不招惹女人?# h) H' e; l) S& O# g9 x3 {
  吃了饭,老叔说家里太紧巴,要领张叔回厂里存,说正好看看厂子啥样儿。川子舅说:“行啊。”这就下也了地,跟着老叔他们一起出了家门。川子舅说要回车行存,说总没个人,他不放心。我也看出来了,打大头没了,川子舅总像少了点啥似的,在家也呆不住,在车行也不踏实……, t% C' n( K) v/ o
  人都走了,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利索了,凤香这就来了神儿。她插上门,拉上窗帘,焐好了被;也把孩子打兑安稳了,这就催我上炕。赶我一进被窝,她逮着我鸡鸡,是撒着欢儿地收拾我。我本想射给老叔的那点宝贝玩意儿,这下,都射她那里了。那一宿,风香收拾得我足足射了三回。
: y8 `. Q8 P- i8 \9 n' Z3 b/ n  早起,凤香还跟每回一样,给我沃了四个鸡子儿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23 13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下) 楔子5 }2 P! K# \6 }" ~7 G) l* J1 [4 w
  快十点了,朱晓东问马德全,说,师傅你睏不?他说,要不咱钻被我讲,我也想握着你的鸡子。马德全就笑,说,臭小子,就知道你没按好心。师徒俩这就洗了洗,躺进了一个被窝。这一进被窝,朱晓东还能让马德全消停?这就逮着马德全的大鸡鸡一顿裹,到了把马德全给裹射了。朱晓东咽下马德全的精液,撰着马德全软下去了的大鸡鸡说,师傅,听你这一讲,知道我想啥了?马德全问,想啥?朱晓东说,我想到了那个第一个给我开封的专业兵。朱晓东这就把红苇塘的事跟马德全说了。马德全说,他还在盘锦?
( {7 n( [( N% M4 u, R" {- M  他死了。朱晓东说,自从那回他在苇塘他给我整出来以后,我就是板不住我自己,总是转着磨磨地去找他。当着人的面,又不能粘乎,他就叫我去苇塘那等他。那苇塘边的草地上也就成了我跟他的洞房。第一次他进我,给我疼得抱着他哭,他抓着我的手打他的嘴巴子,还一个劲地说,哥不好,哥不好。我抱着他,就是喜欢他,咋亲也亲不够。他说他是在部队上知道的这事,一个连长喜欢上了他,夜里他站岗,连长就借查岗的机会,在岗楼子里跟他做。后来,那连长转业回了武汉老家。朱晓东说,不长时间,我去村里小学做了代课老师,一到放学,我就去苇塘那等他。见了面咱俩就亲啊啃啊的,我也适应他的家伙儿了,上赶子让他做我。做完了,我俩就坐在看看苇子,听苇子哗哗地唱。有时候也很懊悔,说,要不是那连长,他也沾不上这毛病,这一沾上了,就咋也改不掉,这就又叫我打他。我舍不得打,拱他坏里说,要不叫你,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呢。
  ~) N$ l  ?' {  马德全问,他咋死的?
' n, D8 g+ x8 F' s, A  送苇子,拖拉机翻了。朱晓东说,那会儿,公社正有一批知青要抽调回城,其中就有我一个。出事前一天,我俩在苇塘那做了一次,那回,他做完我以后,也让我做了他。完事,他抱着我哭了,他问我,你走了,能记着哥不?我说,忘不了。他亲着我说,忘了我把,说我回城了还有更好的前途。他叫我别为这事误了前程。那天,整个苇塘也是被夕阳染的通红,无边的苇丛翻滚着涌动着,跟我俩第一次时一样,看上去让人心动。他望着晚霞说,哥给你唱个歌吧,说着便给我唱起了《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》;他说这是他在珲春当兵时,最爱听的歌……。以后,我回城后,找到了那歌的带子,没事总想听;听着那歌,我就想起那通红通红的苇塘,也想起他,心里贼不是滋味。第二天,我在学校听说他死了。我没看见他的尸体,听说很惨,送葬那天我去了,他爱人哭昏过去两次。当时,我也很难过,总想帮帮他爱人,可我一个知青,能咋帮?那天,我自己去了苇塘那,给李哥烧了点纸,坐在我和他一起做爱的草地上,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,我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有默默的掉眼泪。朱晓东跟马德全说,师傅,我总觉得我对不起李哥。总觉得他的死是因为我。. M9 x9 v' }4 |1 R0 {! P
  马德全说,别那么说。这都是命,就像我,身边有媳妇,有孩子,可还是离不开老叔。马德全这就又接着讲起了他的事——
9 v7 c7 ^; N6 L- L' H$ d4 N3 t《乱世三章》第二章(下) 49$ u$ i: m* q  z
  过了不几天,张叔就带着行李领着小疙儿去了老叔那。我去看老叔时,见张叔和小疙都挤在老叔办公室的炕上存,小疙儿跟干活的伙计们也混熟了,出来进去地疯。张叔就跟我说,想去后院儿租个小房住,叫我跟老叔过过话儿。我跟张叔说:“那你就照直跟我叔说呗。”张叔说:“我说了,你叔也不当回事儿啊。”+ J5 R& g6 K7 I: J" \5 ^. n
  老叔厂子的后院是个不太紧撑的大杂院,座北朝南一幢七、八间量的房子和东边一幢七、八间量的房子,再加上老叔他们的西厢房,把院子夹成个“U”字型。院子里住着有十几户人家,各家也都在门前房后压着小扁厦,有的租给别人住,有的堆点儿破烂啥的。我核计,张叔是怕老叔嫌孩子闹,怕耽误老叔的生意。再也想,张叔总跟老叔一块堆儿住,也耽误他找女人。还有就是我自个儿的小心眼儿:就说自打我跟老叔闹别扭以后,一次也没逮着,像以前那样跟老叔光巴出溜地在被窝里粘哧的机会;可张叔没来之前,我来看老叔还能抱老叔啃两口,也能不脱衣裳地裹裹老叔的大枪,也能给老叔喝两口我的熊浆子,眼下,张叔这一来,再有小疙儿这么里外乱串,我也不敢了,老叔也不让我那么跟他疯了。这事儿,张叔要是不提呢,我还不好意思说。这回张叔自个儿提出来要出去住,不正合我心意吗?!这一核计,我就逮空儿把张叔的意思跟老叔说了。+ ~; V/ a1 N6 n0 T; o% j
  听我这么说,老叔瞅瞅我,笑了。他说:“臭小子,我知道你那点儿鬼心思。”说着,就给了我一屁板子。
0 a" t$ @( ]; M3 A  我这心里啊,就上下不落底,吃不住老叔到地是啥意思。你说他不要我了吧,他还逮机会可劲儿亲我嘴;见我赖在他身上跟个馋猫儿似的放赖,他还自个儿掏出他的大肉枪,擎着我给他裹放了炮。你要说,他真还要我,还就一次也不给我光溜地跟他粘哧的机会。我就直巴楞地问老叔,我说:“你到底还跟人家好不好了?整得人家心里见天儿跟猫挠得似的。”
8 J+ I. j3 x" J. ?- X" h8 w  老叔说:“好好的,这又咋的了?”: k; S- Q7 T" Y( |6 b1 I/ E
  我吭呲给老叔一句,说:“咋的了?你自个儿心里明白。”7 C2 W% U; R% i" ~# a. v
  “小祖宗,我是真让你吓怕了。你大嘴一撅,我这心里就发毛。”老叔说:“不就那点事儿吗?”3 H6 d% R- S9 z4 E5 W1 o
  “你看你看,又说就那点事儿。”我说:“又把人家鸡鸡说硬了。”  I0 Z6 {( W3 j
  “你就撩哧我吧。小坏蛋。”老叔说:“我说的那点事儿。是说你想叫老张出去单住。那不得花钱吗?他那点钱,跟我在一起吃住,多少还能省点。”
1 ?; A7 [6 ~/ S! J: f- [$ ~0 {  “省省。”我气哼哼地说:“省下来,都填和窑子里了。”
7 v. O3 b  w0 e! y3 `  老叔瞅瞅我说:“你咋这样呢?就不会记着点儿别人的好处?”9 B$ V* `* W* S) X. p3 H
  “谁说我不记着了?”我说:“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?”说完,我一倔哒,就走了。2 R& p8 S% q6 F% q0 j. W' P
  到家,我就生气,心说,再也不去老叔那了。可核计归核计,几天不去老叔那,我就是闹心,咋板也板不住。没过三天,我颠颠儿地又去了,还给老叔买了一大卷子干豆腐,我知道老叔得意那口儿。进屋一看,老叔和张叔都没在;炕上少了两圈行李。我就去后院儿找,迎头正遇上大工郎师傅扛着小疙儿往这来,我问郎师傅,他们上哪去了。
- y/ M1 S- l6 m, ~; C+ l  “俩人出去半天了,说是有个大买家呢。”郎师傅说:“天这暂了,也该回来了。”这就把扛在肩膀头子上的小疙儿放下来。小疙嗷嗷叫着,还往郎师傅身上爬。
; E# J6 R5 o) V2 b  我拉住小疙儿说:“不兴跟郎大爷这么闹。”
, n+ g# b/ K4 u/ ~7 a  “不碍事儿的。”郎师傅说:“这个小子儿就爱缠巴俺,见着他爹,就是老鼠见着了猫儿啊。俺呢,还就稀罕个小小子儿。呵呵。”: e5 r7 a) ^- l7 T) g- Y' v
  我抽了一张干豆腐给小疙儿,说:“吃吧。”! Q# C* t$ Y" J7 d
  小疙抓过去,咬着干豆腐,就跑了。9 d7 l1 b( P- m6 e  B3 _; S7 s) U
  我紧着冲小疙儿喊:“别跑远了。”; Q  `4 {! l9 P  n, k
  “不碍事儿的。”郎师傅说:“这个孩子胆儿不大,丁煞儿就回来。”) |+ e4 H; `: O) V3 j) r% f9 m* i
  见郎师傅没啥忙的,我就跟他闲聊。我问他:“郎师傅,你老几个孩子呀?”3 a2 _7 t, t$ w* d# F3 j
  “四个。”郎师傅说:“都是他娘的丫头蛋子。”7 F3 J7 P# I3 s& X' w
  “日子还好啊?”
& e$ z! D( X7 X7 z  “哼。”郎师傅说:“漏房子,病老婆,都他娘地让俺摊上了。再加上一大群的孩子,没把俺愁煞。不是你叔留了俺,俺这一家子人,喝西北风都没个人给刮啊。”
) \8 w8 P& v# ?1 K  这正说着话,小疙儿蹬蹬地跑了回来。过来,小家伙儿就眯眯儿地依在郎师傅的大腿那不动。郎师傅说:“甭问。他爹来家了。”& N1 L6 n( I  Z' W. O
  我这就回屋去看,真是老叔和张叔回来了。张叔满脸通红地一把拉住我手说:“哎呀哎呀,正好你来了。走,上我那屋看看。”
9 g, x. c: N7 y1 H3 g4 v  我没明白是咋回事,就被张叔拉着往后院儿走。老叔在后面叫我,说:“给他整点水喝。瞅着他点儿。”
, L8 o9 ~% u3 f  “看我哥啊。”张叔回头冲老叔叫,说:“我没事儿啊。”这就拉着我转到仓库的后身儿。张叔指着墙犄角儿那一个小扁厦说。:“这就是我的新屋。”
4 S1 r( F$ N8 a  r6 s( d5 O" W- p  我进屋一看,小屋挺带劲儿啊,门窗都严严实实的,还有铺小炕。我问张叔:“这啥时盖的?”
* i$ v! d6 M2 T, ?+ a% K  “你上次走的第二天。你叔就张罗进料,两天就盖起来了。”张叔说:“我一核计,准是你跟你叔过话儿了。我算是看明白了,你们家,你老婆辖着你;你呢,辖着你老叔。这可真实一物降一物啊。”) S# S1 A% i3 i. H9 I
  “让你说的?”( H  F! \0 J3 p/ A4 r
  “你看,我一点儿都不带白话的。就连你老丈眼子,我看都瞅你眼神儿行事儿。你还没整明白,你老婆辖着你,那是疼你,是稀罕你的绝招子。女人啊,我是一清二楚、明明白白啊。你看哪个爷们儿在家,总跟老婆子吆五呵六的,那他保准在外头沾花惹草。像你老婆,那是高人。可你也不赖呆啊,两个铁塔似的老爷们儿,都让你治得卑卑服服的,就是让老婆辖着,也值。”张叔说:“我呀,赶明儿有啥事儿还得找你,你们家顶数你打腰。”0 Y( M, T1 y1 X$ K7 `0 ^4 @* N
  张叔是喝多了。我看他话有点多,就想给他整点水喝,让他歇歇。我还急着去看老叔呢。张叔拽我坐那,不让我动,他回身爬到炕上,撩开强上的大布帘子,打开布帘子后面的一扇窗户,探出身去,伸手舀回一瓢凉水“咕嘎咕嘎”灌一通。接着,他搁下水瓢,回身关上窗户,拉上布帘子,又坐我身边跟我扯。
1 \) F( O6 x7 `7 K4 \9 G  “哎,这窗户挺好啊。谁的点子?”我问张叔。
. q" W2 ]; x. Z1 q: |1 P/ v3 H  “是不挺好?”张叔说:“想吃饭,不用出屋就能端过来;连带着把炕都烧了。呵呵。”说着,他又靠近我,神道道地小声跟我说:“全子,听说北市场那有窑子,沙子沟也有,我他妈的也找不找啊,那天你领我见识见识去呗。”
' _0 g0 R7 `) k& B7 \2 }7 I* y, k  “我得过去看看我叔了。”我一听张叔又说下道的,就起身要走。
. X, F0 y6 y4 F( d3 @  “别走啊。”张叔说:“这都好几个月没沾女人了,憋得直窜阳子。要说这人啊,有了饭吃,紧跟着就得打兑裤裆里那点事,要不就闹心啊,都说是吃喝拉撒睡,这‘吃喝’,本是一个事,都是往嘴里塞;‘拉撒’呢,他也是一个事,就是塞进肚子的,到时候就得往外排;要说这个‘睡’,克就不是一个事了,那应该说是两个事,除了闭眼睛死觉,还有就是……”
# N& X" Z) h0 N2 ^  “我真得过去了。你歇着吧,张叔。”不等张叔说完,我真走了。: ^: e' C7 T2 m& p" R
  回头,我过去看老叔。& s: O# M6 V1 J" I& C( {
  我跟老叔说:“那小房压得不错啊。”就抱住了老叔。
3 x3 ]4 U  z6 q  “让人家看见。”老叔拍了我一屁板子,推开我,问我:“打哪来?”/ S! W1 E; S8 S7 o8 k4 Z
  “车行。”我说:“张叔说,你是听我话,压的那小房,是吗?”; l7 T  W9 ^8 B: @( w* r2 U9 ~' y7 ~
  “别臭美了。”老叔笑笑说:“我可不是听你的。”
2 i5 L1 K, j1 W  “是不是?是不是?”我扑到老叔身上就胳肢他。
, H7 _. [  Q/ ?$ y  “是是是。臭小子。”老叔躲着问我:“有事吗?”
7 [* t3 Q2 @! W4 }' ^, n  “没事就不能来了?”我说:“想你了。”
& m! V2 P& {; ^$ t  老叔说:“赶紧回家吧。”他说:“家里就凤香一个人,又带孩子,又做饭。你也该帮帮她,不能光想自个儿。”
8 W2 \; |( O6 [- H4 Y  p8 i  “谁没帮啊?”我说:“家里买菜、买粮都是我的事。今年的酸菜还是我渍的呢。对了,我买了点干豆腐,我给你炒炒吧。“
6 e4 J8 q8 \) E  ~$ @: b- D  “这刚喝了酒。”老叔说:“一会儿要吃,我自己会整。”
; ~; A1 [3 G% K0 V  我看老叔的桌子上有一张《东北公报》,就问老叔:“你又买报纸了?”自打老叔开了这个工厂,他见天买报纸,桌子底下堆那么多了。
- J. c( L0 V/ O/ o% d  “嗯。”老叔说:“看报纸上的意思。世面上还要有事啊。你们那个车行要加小心啊。”
- W8 `; T. V/ z. |7 d+ ]4 b7 m  “哎呀。”我说:“哪天没事?这不也都过来了。”% {4 O% o( @9 ^
  “也是。”老叔说:“没事就快回去吧。呆会儿,我还得跟老郎核计核计,机器改装的事。”老叔高兴地捏我鼻子一下,说:“我接了个大活儿。”
9 F, _% r, c$ I$ f  “是吗?”我问:“啥大活儿啊?”
( L7 N) H; T% l8 R2 {; k2 [  “这不刚从王瑞山那回来,还得再谈谈。眼下要紧的是,先改装机器。”老叔说:“不行,就得加夜班了。人歇,机器不歇。”
* t, R1 [- R1 b5 w3 ~+ K1 W+ a; z  我说“要是人手不够,我也过来吧。”& g& i" n/ G6 ^# I6 C
  “你来?”老叔就逗我,说:“你硬,我也硬,咱俩一块儿硬。那还能干活啊?”
, q' @7 P2 `6 c+ f* G  “再说。再说。”我扑老叔身上胳肢老叔。
/ b  @2 o" ~) S9 A2 C% @$ \- f) f. o6 V  “好了好了。一会儿天黑了。”老叔着就腿我走,还让我把干豆腐带回去点,说他一个人吃不了,坏了白瞎了。! ?! u& }3 A6 ]& `; F7 M6 A
  我说:“亲一下,我就走。”+ o$ F5 y! {; z6 f  \. s' \
  老叔就抱着我亲了亲。# m1 U) L# |% t
  回到家,吃着饭。我跟川子舅说,老叔接着大活了。川子舅说,那挺好。就问我是啥大活儿。我说,他也没跟我细说,就说要改机器,还要加夜班啥的。川子舅没吱声。
* a, q1 d0 U5 A0 L  我说:“老叔跟我说,他看报纸,说这世面上还要有事,让你加点小心咱那车行。”  Y: |$ s6 L) B% m
  “听拉拉牯叫,还不种庄稼了呢。报纸的话你叔也信?”川子舅说:“哪天都有事,咱那小破车行他还能咋的?天塌,有大个儿的顶着呢。”
1 g' v% x% s: t4 l/ \8 z+ U0 N  我心里想笑,核计川子舅咋跟我想一块堆去了。这过日子啊,还真是这么个理儿。% ]" J2 E' O3 A. ^- v9 w- K0 e
  吃了饭,川子舅说要去车行换换大头。他说:“这几天大头坐不稳站不安的,像丢了魂儿,心里总像有啥事。”这就穿上外衣走了。- t0 K& t8 y( y
  川子舅一走,凤香就催着我赶紧收拾收拾焐被睡觉。说睁开眼就没住脚,都挺乏的。我这就赶紧把炕上地上都收拾利索了,插上门,焐上被,脱巴脱巴钻被进窝。
5 n* [" H& `5 r! H6 @- F/ [/ a1 H  凤香哄睡了孩子,滋溜又钻我被窝里。你别说,今个儿凤香还挺消停,背心裤衩也没脱,光使手撰着我鸡鸡跟我说话。她说刚给我絮了条棉裤,让我明早试试。
8 j# r0 B3 x$ o8 h  我说:“给老叔也絮一条呗。他一个人,也没人管。”
6 u* O3 i( L7 O( [& O( ]. u+ L  “小怨家。心里就有你叔。”凤香说:“就没听你问过我一句。”她说:“我爹的早穿上了。明天你把咱叔的,给他送去。”* K- F% ?2 l, p
  “嗯。”我痛快地应了一声,这就想起了傍黑儿张叔跟我说的话。就把张叔的话跟凤香学了学。
) A7 E: O, m$ w- z  “你们老爷们儿,有一个算一个,都跟馋猫似的。”凤香说:“也就你吧,哪回还都得我上赶着你。缺老德了。”
. H3 D: N% |6 [5 V  “要不咱把秃子他妈给张叔说说。”我说:“他俩,一个孤男一个寡女,正合适。”
2 L1 z* a. o$ B  “那可不行。”凤香说:“你可别提。秃子她妈是暗门子。”
# n% h) X6 x' C  “啥?”我问凤香:“啥是暗门子?”$ b4 j, P4 R* u8 h& r( o* l
  “就是在自个儿家偷着买大炕。”凤香说:“要说秃子妈这人还挺热心的,我生咱栓子,她跟着前后地忙和。就这点招人咯应。”3 ]2 C: H* ~- }
  我说:“她咋还那样呢?”: [! `. D. v; M( k! ~7 c3 z
  “也是的,一个女人家,寡妇失业的,没办法呗。”凤香说:“那年,她还撩过我爹呢,让我爹给骂了。到今儿,她还跟我爹‘大哥大哥’地拿麻,你可给我离他远点啊。”5 {- t- n2 I* p& Z# A5 L. n
  “那我明天就找她去。”我故意逗凤香。% i$ g# u0 b7 X. u/ F$ _0 u
  “小怨家。”凤香狠捏着我鸡鸡说:“你前脚去,我跟着就把你鸡子耗下来喂狗吃。”
) [% C" N% R% @7 }+ Q- o  没准是见我老半天没吱声,凤香贴我耳跟子说:“跟你说个事。”
" j% \9 H- T9 f1 i1 Y9 |& X  我说:“说呗。”+ p4 a7 k6 I' Y
  “我八成是又有了。”凤香说着,就抓我手,往她肚子上摸。
+ Y* z4 u  ?) L9 y. w0 g5 R  “啥又有了?”我不愿意摸她,就把手抽出来枕脑袋底下。/ o6 @) ?! Z! O
  凤香说:“两月没来那事了。”9 S9 y4 n* t' i- o8 S6 B
  我还是没明白,说:“啥事啊?”
9 O8 |9 P3 x* e  “你傻啊?”凤香掐了我一把说:“老干哕,想吃酸的。没准是怀上了。”
. b" Z: ~8 [% p  K4 w3 o  “天啊。”我说:“这个还吃奶呢。这咋又来一个啊?”
$ j" \7 J6 R- u  ^+ {, e# m  “你问我呀?”凤香搧了我鸡鸡一下,说:“它可是长在你身上呢。你说我咋这得意你呢,这根儿大鸡子真稀罕死人了。”" Y% g2 x, V5 ^8 M
  “又闹。”我说:“你呀。”9 \* J" c. B' _% _  M5 z, J
  “人家就稀罕嘛。”凤香在我脸蛋子上狠咬一口,问我,说:“哎,你得意丫头?得意小子?”她说:“这回要是来个闺女就好了。闺女多好,干净儿的,还知道疼人。不像臭小子,死淘。”; a& k4 Q2 W" J3 c! I' ^- p
  “依我。”我说:“一个都不要。”9 z% N, l, x5 m% m5 |. e
  “小怨家。你不要,我要。”凤香说:“没孩子那还叫两口子啊?那还叫个家呀?再则说了,孩子这玩意儿,一个也是养,一群也是放。”这就一转身,给了我个大后背。$ I! a9 d# Q! l8 k5 n' v0 l% Y' n
  我心核计,我还真巴不得你不理我;你要是这辈子不骑我身上疯,我见天地给你烧香磕头。$ b* y' N) c4 [/ ^/ R: Z
  老叔那边真干起来了,是给铁西鼓风机厂加工控制开关的外壳子。他又雇了两个人,六个伙计三班倒,两台机器黑天白日地连轴转。老郎也住厂子了,好随时维修机器。老叔是连进料带送货,外加买粮买菜。这一整,张叔就给绑住了,光管帐不说,还得做四顿饭,夜班还一顿呢。他再想上窑子,也没那个时间啊。我一去,张叔就跟我说:“我就纳闷儿,你叔他咋就不想那事你?光知道干活儿,别有啥毛病吧?”
  E4 ?7 d5 G/ m! d  “你少说我叔啊。”我翻楞张叔一眼,说:“你和赵爷在咱家那样儿,我都没说过你。”3 D  A+ M" D; I  ?* j( G
  “你小子,还带扒小肠的?”张叔说我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。2 K" q- y/ I( B  f% D* Y
  张叔这一急,就隔三差五得就拿小疙儿出气。小疙儿就哭咧咧地跟他郎大爷去告状,说他爸又打他了。老郎就说张叔,说:“你有个这么好孩子烧得啊?”张叔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:“谁难受谁知道啊。”$ b# w. F9 I% z3 ]. |1 k
  到了年根儿底,川子舅跟我说:“你叔那也不忙咋样了,一个多月没来家喝酒了。”就让我去叫老叔。我跑到老叔那一看,这批活还真提前忙干完了。老叔一高兴,跟伙计们说:“放三天假,工钱照发。”
' Z8 }- D+ X* e6 o8 B6 K/ k" ^  我赶紧拉着老叔说:“走,我舅叫我来找你,上咱家喝酒去。”
! X. t* d" @+ U- Q  “就知道喝。”老叔说:“他们放假,我能放假吗?”/ d5 R  T2 D( R% S4 u/ {
  “你看,跟我激歪啥呀?”我说:“我舅让我来找你的。”+ O8 c" I, H2 o* J
  “我也没激歪呀。”老叔说:“到日子我准去。”
2 d  T2 B+ e. G  我和老叔正说着话,伙计也都回走了。郎师傅没走,他说,趁机器停了,正好彻底收拾收拾,开工用着也得劲。老叔说:“那给你双份的工钱。”这边郎正师傅油渍麻花地收拾着机器,那边小疙又哭咧咧地来了,说他饿了,郎师傅说:“这将几点啊,就喊饿。你那个肚子是填不满的筐啊?”小疙儿说:“早起我还没起呢,我爸就走了。”老叔就叫我领小疙儿去小馆喝碗混炖去,我就领小疙去了。等我带小疙儿回来,郎师傅跟我说:“你叔上铁西了,叫你别等他了。”我说,那我把小疙儿领走吧,你干活儿怪碍事的。郎师傅说:“不碍的,这孩子跟着我挺恣儿。”我这就又回车行了。

本版积分规则

手机版|小黑屋|搜 同

GMT+8, 2026-1-16 19:48 , Processed in 0.030180 second(s), 9 queries , Gzip On, MemCache On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4

© 2001-2023 Discuz! Team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